這一晚,十四人在客棧大廳一夜未眠,他們已是百年未見,縱使見面也沒有聚齊的時候,此刻再度聚首自然有許多話要說,當下邊喝邊聊,訴說着自己這些年的經歷以及曾經一起並肩作戰的日子。
冥夜坐在一旁靜靜聆聽,而柳媚兒則帶着合歡宗衆人細心爲冥夜等人打點一切。
閒談過後,衆人撤掉了酒水蔬果這些喫食,坐在一處,神色變得肅穆了起來,顯然是開始商議今後的道路。
“小夜,你今後打算如何?”劉老看着冥夜問道。
冥夜搖了搖頭,經過短暫的交談後冥夜與劉老等人也變得熱絡了起來,冥夜也不讓劉老等人神戶他爲少主,而後劉老等人就稱呼冥夜爲小夜了,雖然面對這個稱呼冥夜感覺怪怪的,但終究只能是接受了。
“眼前解除九字封天印是最緊要的,各位叔父見多識廣,想必對於九字封天印有所瞭解,認識的高人也比我們多!你們有沒有辦法?”一旁的柳媚兒插話道。
王老點了點頭,道:“的確如此,九字封天印不除,小夜等於廢了一半,但九字封天印據我所知,這世上中了印記之人,還沒有被破除過的先例!”
“王老,廬山風無涯之妻小憐曾說過,冥夜中咒的過程與常人不同,並且下印之人已死,說不定這就是破除的契機!我們不妨找找風無涯看看他有沒有辦法破除此印,聽聞當初雲老與風無涯素有來往,並且小夜與風無涯之間也存在着情義,不知是否能請得動風無涯!”柳媚兒說道,她雖然知道這些,但對於風無涯的瞭解卻很少。
“風無涯曾爲老主人故友,兩人私交不錯,但如今老主人已死,他還肯不肯幫這個忙,還真不一定!”王老皺了皺眉道。
“諸位叔父,你們就別擔心此事了,若風大哥有辦法,依照我對於他的瞭解,他一定會幫我的!怕只怕風大哥對於這九字封天印也束手無策!”冥夜出言道。
衆人點了點頭,許久後,劉老道:“不管如何眼下也唯有這個辦法了,風無涯修爲通天,如果他也沒有辦法,當世恐怕真的沒有什麼人能破除九字封天印了。”
“劉老,小女子有一疑問,不知當不當講!”柳媚兒看向劉老,謙遜問道。
“說……”劉老對於柳媚兒是極爲喜愛的,此女心性成熟,天資聰穎,並且還是個絕世美人,言談舉止更是得體,他實在找不到任何理由去討厭柳媚兒。
“風無涯至今究竟是什麼修爲?當日在蜀山,他曾與風月天一同合力擋下琅琊一劍,若不是他們二人,當日在蜀山之巔我與小爺恐怕就死在了琅琊劍下!”柳媚兒滿臉的回憶之色道。
“如今他的修爲恐怕已經到了妖王之境……千年之前,他就與老主人修爲相當,兩人也曾有過一次切磋,至於結果沒人知道!而今風無涯數次破而後立,顯然實在參悟更加高深的境界!眼下恐怕已經不止神王,也許已經向至尊靠攏了,他也很可能是現世之中,最強之人……”王老回道。
“是啊,可惜老主人爲情所困,有一段時日怠慢了修爲,更損耗了百年修爲醫治公子,之後被崑崙風桑子偷襲重創,雖然最終老主人力挽狂瀾也將風桑子重創,只可惜,那一戰在老主任身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暗傷,不然縱使如今老主人也不會化道,更有可能他已經觸摸到了那個境界的邊緣……”劉老惆悵道。
冥夜沉默了下來,顯然從劉老的話語中完全可以推斷出,雲破天化道之前已然達到了神王境界,不過因爲血氣枯竭的緣故,導致修爲一點點掉落,到死前只有了聖者修爲,不過他卻並非一般的聖者,而是曾經的神王。
“小夜,你如今尚未娶妻吧?”這時候陸老看着冥夜笑了笑,繼而又將目光望向了柳媚兒。
柳媚兒聞言,整個人猛的怔了一下,臉上也不禁有了幾分少女一般的羞澀。
冥夜也是一愣,看着陸老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娶了?娶了也不礙事,男人嘛,三妻四妾很正常,今日我和王老就替你們兩個小傢伙做媒,成就了你們這一番姻緣,定下個日子,結爲伴侶,小夜,媚兒可是個好女人呢,若是我年輕個幾千歲,我都要和你搶,你別辜負了人家!”不待冥夜說話王老如連珠炮彈般蹦出了一席話。
冥夜聽了以後,臉上沒有浮現出喜色,更未有羞澀,有的只是平靜,他望了柳媚兒一眼,什麼話都沒有說。
柳媚兒尷尬的笑了笑,並未多言。
“那此事就那麼定了,我去翻翻黃曆……”劉老道。
“你可別拿了去年的!”王老不忘叮囑……
一個祥和安定並且平凡的夜晚就那麼過去了。
晚風習習,庭院中的花草隨着風搖晃,羣星閃爍着耀眼的光芒,今夜並未有月光,只有那耀眼的繁星。
以往冥夜覺得月亮是最好看的,可是當明月墜入山巒,羣星閃耀,此刻他覺得繁星也非常美。
冥夜站在院子中,靜靜的望着天空。
蟲鳴聲在花叢中響起,夜得靜謐讓人慢慢沉澱到了思緒當中。
風吹不散心中的思念,蟲鳴聲無法將他從思緒中驚醒,璀璨的星光照耀着他的全身。
“而今,你還好嗎?”冥夜喃喃自語,時光流逝,歲月蹉跎,時光不經意間已經改變了一切,不知不覺間,人也都變了,冥夜變了,別人也變了。
無時無刻都存在着變化,可終究變化也無法讓他的思念而產生變化,人雖然變了,但有些東西未曾改變,它如最初那般純淨絢爛,不過那外表卻添加了許許多多的雜誌,讓他變得不在純淨,反而顯得有幾分骯髒污穢……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只能是一聲無奈的嘆息,回到了房中。
明日初升,冥夜打開房門,留下了一封信,獨自前往了廬山,他一個獨行習慣了,反而不習慣身旁待着別人,因此他並未帶着任何人,一個人帶着弒魂劍就往廬山而去。
屋內,劉老看到信封後不禁怒罵了幾句,說的都是冥夜看不清局勢,任性妄爲的話語。
在他們的眼中冥夜什麼都好,只是某些時候太過自我,太過封閉,任何東西都喜歡裝在心裏,不向外人表露,外人想要知道他想些什麼,唯有靠自己去猜,根本不可能從冥夜自己口中得到確切的答案。
走在鄉間的小路上,冥夜心中滿是惆悵,想着自己的得知,思索着過往,他一點一點向前走,一點一點追尋着過往,很想找回當初的自己,可是時過境遷,很多事情都發生了改變。
有些改變或許是不經意間造成的,以前的冥夜活潑好動,心思活躍,但此刻的他少言寡語,幾乎不會主動和比人說話。
這時潛默移化所造就的,冥夜也不明白自己爲何會有這樣的改變,或許是經歷多了,太累了,就連說話都覺得累。
冥夜感覺自己有些疲倦,想要停一停,讓自己休息一下,可惜命運的轉輪,在持續轉動着,上天沒有給他選擇,他只能向前,無論前方是天堂還是地獄,他也只有向前。
直至他登臨巔峯,那時候他才真的有可能停下來。
但人生真的存在巔峯嗎?也能真的停下來嗎?
所有人心中都有着休息的奢望,但那兩個字卻是異常奢侈的,因爲人永遠都得不到真正的安寧,即使得到了也是暫時的,因爲前方還有着太多的事情等着他們去經歷,去思考,去做……
一聲綿長的嘆息,那個答案在冥夜心中的輪廓越來越清晰,或者說他根本找不到正確的答案,但他又認爲那個答案是最爲正確,錯誤的原因是這個答案很模糊,不存在真正的定律,正確的是他存在着道理,並且人生也就是那麼回事。
不知不覺,廬山已經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他抬頭望向廬山,一步步登上。
“叮……咚……”古琴聲在林間迴盪。
冥夜遁聲而去,茂密的山林間,一白衣男子盤膝而坐,手中沒有琴,但他跳動的指尖卻飄蕩出了悠揚的琴音。
男子舉止優雅,面容英俊,此刻他的雙目緊閉,臉上的表情極爲安定祥和。
不久後,男子手掌緩緩放下,雙眼睜開,抬頭看向冥夜,站起身,微微一笑道:“你來了!”
冥夜點點頭,道:“我爲何做不到你這般安定?”
“那是你的心太亂了,面對許多選擇,你無法做出決斷,當斷不斷,反手其亂,選擇怎樣的道路,怎樣的生活,你應該有着果斷的決定,既然決定了,那麼就要走下去,你在修煉一途,的確夠果斷,不過對於人生路,你卻不夠果斷,所以你迷惘,所以你痛苦,所以你不快樂!”男子笑了笑,負手立於天地,舉手投足渾然天成,無論他做出什麼動作都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美感。
“果斷?”冥夜皺眉道。
“是的,人生不過得失,選擇了一些東西,你必然要放下一些東西,你也會失去一些東西,但你卻被動的不去選擇,反而讓命運的轉輪推動着你前行,你一直被命運所掌握,而非掌握命運!你想要快樂,那麼你就要先掌握你的命運,斬斷前方一切阻撓,還自己一片湛藍的天空!縱使它出現了陰霾,那也只是短暫的。想要快樂,你就得知道你想要什麼,你要做什麼,你要得到什麼!快樂,也並非你得到結果的那一刻,而是那個過程!”男子微微一笑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