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誤事這個詞,許岸在這一天有了最精準的認知。
在陸臨意撩撥着問她是否也喜歡她的時候,理智拉扯着自己要說不是,可好像被酒精催眠着晃了神。
他那張好看的臉像是裹着漂亮圖案的棒棒糖,散發着甜膩膩讓人忍不住想要舔舐的慾望。
她被酒精誘惑着,又或者被他低聲吟啞的話語蠱惑着。
饒是想逃,也抵不過他裹挾着她的那兩隻堅硬的手臂。
明明隔着衣服,她卻覺得滾燙似的,讓人不敢觸碰。
許岸不由自主的嚥了口口水。
周遭那股若有似無得白奇楠香味越發浸入到她的毛孔裏、骨髓裏,叫囂跳躍着,吵吵嚷嚷。
那句不是怎麼都說不出口,可好像也不敢說是。
迷迷糊糊的,就看到他的笑意漸濃。
勾起的脣角上揚,連帶着那雙好看的,誘人的墨瞳,都像是混了星光,炸在許岸的眼眸裏。
分不清到底是在哪。
“許岸,”他輕輕含着她的名字,揉碎在空腔中似的,混合着一點點的煙氣,“喜歡我?嗯?”
繞着彎的一聲鼻哼,從口腔中溢出。
擊穿了許岸的最後一天防線。
小姑娘終究紅着眼眶,要哭了似得點了點頭。
難的很。
比沒日沒夜咬着牙複習時,想要實現夢想時的毅力,還要難。
陸臨意看着小丫頭那副將哭未哭的模樣。
才覺得自己過分了些。
輕輕後撤了一步,卻捨不得撒手,就這麼找着她。
肌白勝雪,朱脣點櫻。
到底是努力剋制着,生怕嚇到懷裏的小丫頭,這才斂了想要低眸親一親她的心。
又想着今晚要帶她走,於是哄着似的跟她閒聊着。
“你有沒有讀過一首詩?”
“嗯?”許岸迷離雙眸看向他,有些疑惑。
“重幃深下莫愁堂,臥後清宵細細長。”
“神女生涯原是夢,小姑居處本無郎。”許岸接了句。
她讀過,高二那年學校準備詩詞大會,許岸被推了出去,背了大量的詩詞。
他笑意濃,誘着她,“不是這句,後面。”
“直道相思了無益,未妨惆悵是清狂?”
“嗯,”他找了找她,沒忍住的颳了下她的鼻尖,紅彤彤的,也不知道是醉酒還是風冷,亦或是剛剛害羞染了紅,“我若是害了相思怎麼辦?”
這話說,本就滿臉緋紅的小姑娘瞬時燒的想要逃。
陸臨意這一句有一句的情話當真犯規,都用在她這個小姑娘身上。
勝之不武。
許岸愣是咬着牙,偏頭不去看他,擺着一隻紅的脖頸的耳朵對着他,硬硬的說了句,“聽不懂。”
逗得陸先生悶聲輕笑,“那說點聽得懂的,你送我的枕頭不舒服,藥囊也沒有用,怎麼辦?”
許岸臭着臉,擺出了醫生說給她的話,“失眠多是心理原因,陸先生不妨先靜心。”
“噗,”陸臨意的笑溢出聲來,掌心落在許岸的發頂,溫柔的揉了揉,“你這大夫不稱職。”
經過了陸臨意這一番逗悶,許岸終於把自己從剛剛紅溫的狀態中緩了出來。
風雖然沒有寒冬時候的烈,但冬末春初,也足夠讓人清醒一些。
許岸不太明白陸臨意今晚到底想做什麼,可已經到了這個份上,很多話就總不能藏着,像沒發生似的。
於是抬眸看向他,眼神清冽,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勇氣似的。
“陸先生今晚這樣調侃我,是做何意?”
她用了“調侃”兩個字。
陸臨意微微皺眉,想要糾正一下,卻突然撞向小姑娘黑白分明,烏亮瑩潤的眼。
喉結滑動,斂了笑意,帶着幾分認真,“我以爲你看出來的。
“看出來什麼?”許岸反問道:“你對我有意思?覺得我有趣?想要和我玩一玩?”
每一個詞都算不得好聽。
刺耳的很。
陸臨意見過小姑娘很多種樣子,謹慎的、柔和的、俏皮的,倔強的,倒是沒想到表露心意後,還能有這咄咄逼人的樣子。
不由得失笑,“許岸,你低看我了。”
他陸臨意不是閒來無事的公子哥,願意把時間隨意浪費在無謂的人身上。
他也絕不是貪圖歡愉的人。
肉/體上莫須有的快感,最是無趣。
小姑娘眼眸中的戒備還是沒有撤,卻多了幾分不確定的疑惑,“你不說清楚,我怎麼知道你到底怎麼想的。”
在陸臨意的世界裏,最忌諱說清楚。
萬事都是含糊着,不論是對人亦或是對事。
說得明白,意味着把話柄親自到旁人的手裏,對他們來說,話柄即刀柄,不論怎麼用,都是會傷人的。
可小姑娘仰着一張黑白分明的眸子,向他討要一個清楚。
他突然就不知道要如何應她。
他可以跟她說,“你和我回北青市,我給你找了最好的老師。”
亦或是周惟安他們和小姑娘慣常說的,“你跟我一段,我自然是把最好的都捧給你。”
但許岸應該都不要。
半大的小丫頭,果殼似的青澀,愛情的滋味都沒嘗過。
揣着一雙眼睛望着他。
永遠愛你,終其一生這種詞彙在陸臨意的世界裏不可能出現。
他也跟她許不了無望的天長地久。
到底是自己存了幾分不安定的心思,勾的小姑娘。
陸臨意呼了一口氣,像是跟自己投降了似的,手撫上她的眸子。
許岸眼前一黑,寬厚溫熱的掌心熨燙住她北風冷得冰透的臉頰。
繼而聽到他微微探身向前,“許岸,我是喜歡你的。”
許岸的眼眸瞬時睜大。
睫毛刷過他的掌心,癢得很。
彷彿也掃過他的心窩,覺得這話還好說了。
也沒有他想象中的困難。
手掌落下,莫名得了底氣似的,淺笑着問道:“這個解釋許小姐還滿意嗎?”
許岸辯白不得。
偏頭不去看他,人卻燒的通紅,連帶着可以看到偏襟內衣裏面都染了粉紅。
陸臨意不再逗她,換了個認真的姿態,“離高考還有95天,許岸,你真的不考慮一下跟我回去?”
許岸愣在了原地。
想答應的心已經超過了其他的考量,可她話卡在嘴邊,突然不知道要如何開口。
她想問問陸臨意。
我以什麼身份跟你回去?
女朋友亦或是…………
後面的詞,就連想想她都覺得刺耳。
那天姚於菲和她八卦,問是否還記得施安生日宴那天,來的最遲最漂亮的那個姑娘。
許岸記得,旁邊人酸氣,說是跟了周公子的,到底不一樣。
她還曾經爲姑娘打報過不平。
“周公子又換了個人,是個小藝人,最近很火的那檔綜藝,在裏面演公主,還小出圈的那個,秋橙意哭了好久,哎,跟這種公子哥就應該做好心理準備的,換女人比咱們換衣服還勤,要我說,當時秋秋就應該問他要錢,而不是覺得他們是愛情,
還靠在自己努力賺錢。”
那時候許岸絕不層把這件事情與自己聯繫到一起。
那個圈子離她太遠,卻不曾想,現在竟然被拽了進來。
好在她比秋橙意好些,她有所圖。
圖他好看的皮囊,也圖他給自己找的老師。
可又覺得,人喫五穀,總要爭口氣,要個尊重的。
於是向後撤了一步,趁着陸臨意不注意的間歇,把自己從他懷裏抽了出去。
抬眸看他,“陸先生,我們今晚確定的是什麼關係?”
小姑娘一句跟着一句的問詢,惹得陸臨意不由得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倒不似剛剛黑白分明般的烈,帶着幾分少女的羞赧,甚至還有幾分無措。
人背靠在黑夜中,水青色的交領長衫,細密的追了金掐銀的絲質暗花,絨絨的毛領堆疊在袖口、領尖,把人襯的軟而糯。
小姑娘瘦的很,衣服穿在她身上,不保暖似得。
偏偏眼神裏面全都是自己,帶着少女的寡淨,讓人想要傾覆而上。
陸臨意想用脣去吻她。
他向前了一步,低聲哄着問,“你希望我怎麼做?”
“若是陸先生不想和我有男女之情,我希望我們算是資助關係,您資助我考學,日後我學成,必定加倍感謝。”
“若你覺得今晚我們互通心意......”
許岸長呼了一口氣,給自己打氣似的,認真的說道:“我希望我們是戀愛關係,哪怕一定會分手也沒有關係。”
“我還年輕,愛情的苦總要嘗一嘗。”
這話惹得陸臨意失笑,剛想說什麼,就聽到小姑娘又接了一句。
“你如果只是覺得我有趣想把我放在身邊,像………………”
“像什麼?”
許岸捏着蚊子似的聲音,悠悠的說了兩個字。
“包~養~”
陸臨意啼笑皆非,向前湊了一步,低眸恰好可以看到她因爲酒氣紅撲撲的臉蛋和鼻尖。
不由得伸手捏了捏,是他想象中的軟彈糯手的感覺。
他陸臨意倒是不需包養這麼個丫頭。
“許岸,”他輕聲喊着她的名字,每每這個時候,許岸都覺得自己好像被正式對待着,他喊得鄭重。
“我跟你承諾,我會像戀愛一樣,和你好好的交往。
“不過不是現在,等你考完試,上了學,可以嗎?”
許岸炸開了似的,擋不住的心跳轟鳴。
他眉眼如斯,認真耐心的應着她每一個少女不安的問題。
好像剛剛纔清醒的酒意這刻又湧上心頭。
陸先生噙着笑低眸看她的模樣真好看。
嘴角勾起,像把她的魂也勾走了似的。
酒色誤人,她今天兩個都撞上了。
想了想,愣是踮起腳來,拽了陸臨意的衣角,讓自己穩一點,可總也還是搖晃,乾脆捧起了他的臉。
一字一句認真的問道:“陸先生,我可以親你了嗎?”
她哪裏能知道這句話的殺傷力。
一整晚都在剋制着自己的陸先生,這一刻眸色如海,晦暗波濤,低眸吻住了那雙他肖想了整晚的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