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到這,洛鴻勳再度陷入了深思當中,心想這趙習瞻和連姨娘二人多半早就有私情,要不然也不會迫不及待至此。
且這日記中提到的郭敏陶又是何許人也?找個空閒得好好瞭解一番。
之後,洛鴻勳繼續挑燈夜讀:
壬子年(1852年),趙清陽二十二歲:四月初十,我陪虯枝去佛山瓊花會館看戲,這一點虯枝跟孃親很像,她也是個戲迷,甚至較孃親相比迷之更甚。
不過這一次我有了個意外收穫,在紅船外,我竟遇到了位姓葉的姑娘,她十七歲,長得很高,很甜,也很美,一顰一笑間真如曹子建於《洛神賦》中所描述的那般,“柔情綽態,媚於語言”。
五月二十五,父親將我叫至書房內,他今日竟極爲罕見地沒有對我發火,且還和顏悅色地與我聊天道:“聽說你同葉琛的千金走的很近,我很是贊同你們倆交往啊!你身爲男兒,應該多積極主動些纔是...”
父親的話意味深長,可我同展盈相識只才一月有餘,哪談得上什麼交往?
難不成父親是想借我之力巴結葉總督?無論怎樣以我對父親長此以往的認知來看,他說這些絕太可能只爲教授我如何討女孩子歡心這麼簡單。
葵醜年(1853年)八月,趙清陽二十三歲:父親爲進一步向葉總督靠攏,力排衆議,決定出資十萬兩白銀支援清軍剿滅太平軍,洋行上下大多數人均持反對意見,而這當中尤以馬慶臨爲首。
馬慶臨認爲經商之人沒必要過頻繁地參與政治,且他還當衆辱罵父親,說他此等行徑完全是欺世盜名之舉,而後父親一怒之下將他趕離了議會廳。
趙清陽日記中與生活相關的重點內容主要就這些了,洛鴻勳仔細閱讀後收穫當真不算小。
於是他將這些內容全部記錄了下來後,從中還歸納出了以下四點:
其一,趙清陽小時候確實曾被綁架過,可由於那時的他只有六歲,這件事只有草草幾筆,一帶而過;
其二,趙清陽自始至終都生疏地稱呼趙習瞻爲父親,看不出也聽不到一點溫度,他和趙習瞻的父子關係很是不融洽。
在趙清陽眼中,父親有些故意爲難甚至是刁難他,因而趙清陽的思想意識裏既對趙習瞻心存芥蒂,且又對他十分畏懼。
值得一提的是,趙清陽在日記中流露過許多次,他很想得到一點點哪怕是趙習瞻無意中施捨的父愛亦或是父親對他的些許認可。
可趙習瞻此人卻十分吝嗇,自始至終都沒有賞賜過他零星的父愛,且對他還經常給與語言或是肢體上的暴力;
其三,戲臺出事那天,連姨娘果真就在一旁,而萬希雅當時爲何會動彈不得?這當中一定大有蹊蹺;
其四,那位姓趙的叔叔是不是就是萬希雅的伶人相好,這人與趙季平會不會是同一個人?這個問題亟待解答。
五本日記簿均已認真研讀完畢,之後洛鴻勳將它們工工整整地收進了書櫥中,以示對清陽兄的尊重。
他心知只有以上疑團全部揭曉,案情的調查纔可以順利地進展下去。
這段時日又到了縫製新衣之際,趙家上下所有人的新衣裳又均由趙虯枝負責,等到服裝全部做好,府裏上上下下都會領到嶄新的衣服。
這次,趙虯枝還特意爲洛鴻勳留了一件白色長袍,因她此時已基本認定了對方,甚至將其視爲自己未來的託許之人。
當日傍晚,趙虯枝攜了新做的白色長袍來到了怡興洋行內。
她知父親又去了香港,於是自己則毫無顧忌地上樓去找洛鴻勳。
誰成想洛鴻勳竟已提前離開,她猜對方多半是直接回了吳家。
這需得插上一句,趙習瞻最近頻繁往來香港是有原因的。
他想重操舊業。
可又是何舊業呢?
鴉片。
當年虎門硝煙前,也就是怡興洋行發展的強盛時期,鴉片的營銷須得記上頭功。
可自戰爭以後,洋行便再未涉足過鴉片貿易,而這當中最主要的是因萬寧病重期對當時洋行內所有高層人員的囑託。
所以這些年來沒人敢再提及鴉片二字。
可當年萬寧爲何會有這樣的遺言?
那是因爲硝煙時,廣州城內許多官員百姓對鴉片商已是十分的痛恨。
萬寧便是其中被萬人憎恨唾罵的一員。
當時許多經銷鴉片的行商還曾被拉去遊街,那場景真是悲慘淒涼的很。
萬寧由於是英國人的緣故,疏通賄賂了好久,才僥倖躲過了此劫,因而身已患疾的他內心感到十分地後怕驚恐。
再加上這些年來,夫人伍姿一直對他抱怨說:“鴉片害人匪淺,我們做這檔子生意,怕是會遺臭萬年。”
因而硝煙一事讓他漸忽覺醒,他知道自己雖不是中國人,但也不能這般戧害百姓。
且不用太久,自己一定會被世人視爲謀財害命的邪惡之徒。
那樣的話,他們萬家還有怡興洋行說不定都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