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文晴神色又柔和下來,這是個善良溫柔的少年,而且此時此刻,也只是個愛黏着她的小孩兒。
她低下頭,兩手撫上了他的肩膀,兩眼直視,只當是哄着小孩兒,忽略了他的身份,這會讓她好過點。
慕文晴微笑道:“阿姊要照顧阿孃,所以忽略了大郎,等過幾日,阿孃好些了,我再來找你玩兒。我知道大郎是最善解人意的了。”
慕羽凡止住了抽抽搭搭,聽了慕文晴的話之後認真道:“那我們說好了,等大娘好些了,你一定要過來找我啊!”
小小的人兒,一本正經的表情,讓慕文晴有些憤恨自己敷衍的態度。她遲疑了一下,終於點了點頭。
“玉香!”慕文晴嘆口氣,揚高了聲音,目光望向那邊嬌俏可人的丫鬟。
慕文晴很少使喚她,她也不是偷懶之人,嚴格說起來,玉香此人除了一雙媚眼總是落在慕仁身上,一張嘴有些討人厭之外,其他事兒也完成得可以,不然以前燕夫人的藥也不會由她負責拿過來。
玉香正和那巧香等幾個丫鬟團坐一起,閒聊之餘納着繡花鞋底兒,聽了慕文晴的叫喚,趕忙放下手裏的東西,快步過去。
巧香見着院落中無事,纔過去和那些丫頭們閒扯,按照慕文晴的要求,就是順便探聽點什麼有用的消息。此時聽了慕文晴有事,作爲慕文晴的貼身丫鬟,她也趕緊跟着玉香。
“玉香,你把大郎送過去醇香園。”慕文晴淡淡吩咐。
玉香應了聲“是”,慕文晴又道:“見着庶母就替我問聲好。”客套話表面功夫,慕文晴也會做,沒有撕破臉之前,還得保持外在的和諧。
至於以後撕破了臉皮兩相抗拒的時候,大郎該怎麼辦呢?慕文晴片刻猶豫之後,就竭力把它拋諸腦後,拒絕去想。也許等到了那個時候,大郎早就已經不再黏着她了,或許重生後,這一切的走向會發生改變,她和大郎之間的那份姐弟之情也不知能保持多久……
慕文晴突然勾起了一個嘲弄的笑容,冷漠的表情中多了絲滿不在乎。
玉香領命而去,在慕羽凡的依依不捨的眼光中,慕文晴有些汗涔涔。
“二孃子,夫人這幾日有了些好轉,想必如果保持這樣……夫人一定會很快好起來!”巧香帶着喜氣說,“剛纔衆人正談論着。”
胡三娘死後,因爲廚房出了這樣的事情,昨日慕文晴要求把煎藥的事兒弄到了燕園中,因爲臨時決定,燕園中也沒有專門的夥房,慕文晴就騰出東頭一個下人的房間,做了臨時小廚房,就在下人們喫飯的雜物房之旁,只做煎藥之用,其實堆放點木炭,擺放個紅泥小火爐就行了。又藉口安慰孫五娘之故,把孫五娘調到了燕園專門管理燕夫人的藥物。
這些事情都是慕文晴擅自決定,或者說是用燕夫人的名義完成,從今天慕仁過來的情形看來,他應該還不知情。
慕府的規矩是大家一起喫飯,公用一個廚房,以此彰顯公平公正。燕夫人家世不凡,嫁了過來,卻也遵循了這一要求。只病了之後,這些日子,纔在燕園中和慕文晴一起喫。
慕文晴如今想到了這個要求,心裏除了冷笑就只有冷笑,如若有公平,那血燕就不應該出現在廚房。更何況你們一個個妾侍,敢和夫人要求什麼公平。
慕文晴回頭看了眼屋宇,陽光照在屋頂,琉璃瓦片閃耀光輝。
她有些鬱悶,她的孃親,爲什麼要委曲求全?
明明是耀眼的明珠,爲何蒙塵在這不起眼的慕府?
還是她嫁給了孟璟之後,因爲一個偶然的機會,和那些貴夫人們閒聊,她才聽說了燕夫人的身世,抱着一絲疑惑,她着翠喜去查,又問詢了蘭香,才知道了以前她還有一個舅父,一個剽悍的外翁。只可惜,都是早早的故去……
陽光照在慕文晴身上,她心裏卻一陣陣發冷,爲什麼,這樣一大家族,就這麼輕而易舉的消散在時間的洪流中。爲什麼家族中的每一個人都是命不長久?她的舅父和外翁是不是也如同她和阿孃一樣死得悽慘呢?
對的,她回來了,不單單要挽救阿孃的性命,如果有可能,她還要好好的弄清楚她的舅父和外翁的死因。慕府慕府,這個姓氏已經不能帶給她榮耀,她寧願自己姓燕,一直就姓燕!
玉香很快就回來了,神色不大好,看着慕文晴的時候,眼神閃爍。
慕文晴側着臉微微眯了眯眼,若無其事道:“大郎回去了,庶母可有責罵?”
玉香低了頭搖搖。
慕文晴嘆口氣,略顯哀傷道:“父親大人剛纔離開的時候有些生氣,邵娘子善解人意,也不知能否撫平父親的怒氣?”
玉香已經抬起頭,忍不住酸溜溜道:“二孃子這就不用擔心了,阿郎心情可好着了。奴婢剛纔去的時候,阿郎正看月娘習字,還讚口不絕……”
慕文晴心中冷冷一笑,她就知道。
慕文晴伸手抹了把並不存在的眼淚,眼圈兒紅透了,只道:“阿孃總病着,這許多日子,父親大人也不過來……”
玉香心臟突的一跳,懸在了胸口,臉上已經是掩飾不住的急切。
慕文晴看她這般毛遂自薦的眼神,嘴角不可察覺微微勾了勾,卻沉着臉皺着眉頭沉思起來。
“你下去吧,唉,得爲阿孃想個法子纔行,只阿孃的身子是不能服侍父親……”慕文晴猛然抬起頭,直視玉香,眼神亮晶晶道,“玉香,你幫我想個法子可好,我總聽阿孃說,這許多丫鬟中,你最多辦法。”
玉香深呼吸一口氣,強自壓下心頭的喜悅,讓臉上平板無表情,只那眼神如春風盪漾,還是泄露了內心的想法。
“二孃子,夫人不能服侍阿郎,那可以讓……讓其他人服侍,只要是夫人的人,這不都是一樣。”
慕文晴自然也知道這點,從戰國時候起,先秦諸國的國君很多姊妹共嫁一夫,滕妾都是自己人。從漢朝取消滕之後,很多時候官宦人家也會有陪嫁的親信,這也是固寵的手段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