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要走可以, 把水丫的香料留下。”
徐茂芳想要的就是這袋香料, 哪裏捨得撒手。
她抹了一把眼淚,彷彿蒙受了巨大的羞辱 , 她看向謝軍。
謝軍的臉色愈發緊,“把它還給水丫, 你想喫臘腸我給你錢, 想喫多少喫多少。”
說完,徐茂芳還是抱着香料不捨得撒手, 這種時候謝軍的反應讓她心寒。
兩相爭執不下。
於是謝庭玉看着兒媳婦,葉青水撇開視線。
謝軍只好對謝奶奶說:“媽——”
謝奶奶生氣了, 隨手拿了一隻花瓶扔到徐茂芳的腳下,“放下!”
碎瓷亂濺, 徐茂芳尖叫了一聲, 連連倒退了兩步。她很有骨氣地把香料扔下,頭也不回地奪門而出。
葉青水蹲下來,撿起了香料。
張紅英心疼地說:“好東西都讓人給糟蹋了……”
葉青水沒有料到徐茂芳會趁着今天偷香料,畢竟張紅英還在家。以前她偷香料都是一點點勻,哪裏像今天這樣直接偷了大半袋。
她有些惋惜讓這件事掃了大家的興,原本謝奶奶高高興興地添了肉加菜慶祝, 哪裏想到徐茂芳膽子這麼大……葉青水皺了皺眉, 只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
但她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便拋到腦頭了。
臨到喫晚飯的時候, 謝庭玉纔回來。
他被臨時叫去了學校, 因此耽誤了許久。
回到家後,謝庭玉發現奶奶鼓着臉,爺爺默不吭聲地喫飯,媳婦低着頭,再一看謝爸他很快就喫完飯了。
而飯桌上缺了一個人,徐茂芳並不在場。
大家的興致都不高,謝庭玉微妙地發覺剛纔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晚飯後,謝奶奶纔跟他說起:“以後你芳姨不跟你們一塊住了,她回徐家了。”
嫁了兩回的老閨女,好意思回徐家?
徐茂芳有沒有臉回孃家,謝奶奶壓根不會理會。她說:“她偷了水丫的香料……奶給你保證,一定要給水丫討個公道。”
果然是偷香料的事,謝庭玉即便是有了心理準備,卻也爲徐茂芳的運氣而驚訝。
討不討公道的,謝庭玉壓根不在乎。
要是讓徐茂芳像以前那樣哭一哭、服個軟認錯,這種公道有什麼意思?
謝庭玉要的是徐茂芳徹底離開謝家。
媳婦沒有幾個月就快生產了,家裏有徐茂芳這麼一個人,謝庭玉去學校都不能好好安心。
周冬梅來到約定的地方,等着她的香料。
“什麼,葉青水不肯給你香料?”
徐茂芳說:“何止不給,她還想把我趕出謝家。”
周冬梅聽了臉上一片失望,她說:“你就不能好好跟她說,向她買也行。”
“她的香料多少錢一兩,兩塊錢夠不夠?要是她不肯賣,咱們跟她合夥也行……”
做了一段時間這個生意,周冬梅實在是不想放手,說話做事也變得圓滑了一些。
合夥?想起葉青水,徐茂芳就咬牙切齒。
“冬梅,咱們不碰這些了好不好?你把你姥姥的裁縫鋪接了,還愁沒有零花錢用嗎?”
周冬梅在裁縫鋪當學徒的時候,每個月也有五塊錢的酬勞。
但是享受過一個月掙兩三百塊的滋味,哪裏還能看得上這個每個月五塊?
周冬梅不假思索地說:“我去跟葉青水說,求也得把這個香料要到。”
&nb sp;徐茂芳只好把她在謝家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女兒。
周冬梅聽了五味雜陳,徐茂芳灰溜溜地被趕出謝家的情景,讓周冬梅想起了當時的自己。
“媽……他們欺人太甚,瞧不起人!”
要沒有一點保證,徐茂芳怎麼敢就這樣離開謝家?
徐茂芳把手放到了肚子上,冷冷地說:“我要讓你奶,親自把我們娘倆求回去。”
華國人最重血脈親情。
顏淳不認她這個兒媳婦,還能不認她肚子裏這塊肉?
周冬梅聽了眼前一亮,她說:“媽,這陣子你別回謝家了,我給你租個房子好好把這胎安穩。”
……
初入十月,首都漸漸轉涼。
葉青水的預產期也快接近了,她從來都沒有生過孩子,即便是一直心態都很穩的她,熬到這會也快崩潰了。
謝庭玉已經被媳婦折磨得沒有脾氣了。
他媳婦圓鼓鼓的肚子說:“你每天都有鍛鍊身體,喫的夥食都是嚴格按照醫生規定的來,產檢也是正常的……水兒不怕,我會一直陪着你。”
半夜的時候,葉青水忽然發動了。
爲了等這一刻,謝庭玉不知道已經演練了多少遍。
饒是心裏素質過硬,這回收拾起待產用品的他,手也開始發抖起來。
他把準備好的包揣在身上,雙手抱起媳婦迅速奔向醫院。部隊裏有專門的醫院,距離並不遠,但是這短短的一路,對於謝庭玉來說卻是從來沒有過的漫長。
葉青水被他摟在懷裏,溫溫的羊水順着腿流了出來,肚子抽抽地犯疼,這種熟悉的感覺讓葉青水恍惚產生了錯覺。
她第一次失去孩子的無助感和,攫上了心頭。
葉青水流下了眼淚。
“玉哥,我好害怕。”
“沒事、沒事,不要怕,我一直在你身邊。水兒今晚要堅強些,準備要當媽媽了。”
漆黑的夜裏,路燈猶如透過迷霧的寒星,發出冷冷的光。
冷淡的光線照在謝庭玉的臉,葉青水在他的臉上看到了溫暖的笑容。
沒有一會兒,夫妻倆抵達了部隊醫院。
守夜的護士不緊不慢地安排起來,讓產婦耐心等等開宮指。
“沒有這麼快的,別急,再等等——”護士見到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新手爸爸,不耐煩地把他趕了出去。
道理誰都懂,光是婦產書謝庭玉看了沒有十本也有八本了,但是臨到這種時候還是忍不住焦慮。
他坐立難安,一會扶着媳婦走路,一會躺着。瞧着臉蛋兒已經白得跟打霜似的媳婦,他的心揪了起來。
“去外邊等着,回家給產婦帶點糧食。”
謝庭玉不願意出去,他握着媳婦的手:“我答應你,會一直陪着你。”
“水兒,你想喫什麼?”
謝庭玉在揹包裏掏出了奶粉、雞蛋、甚至還有一碗剛熱過的麪條,用飯盒裝着的剛打開還冒着熱乎乎的氣。
雖然麪條上撒着的蔥已經有些泛黃,但豬肉卻很香,雞蛋也令人垂涎欲滴。
葉青水預產期這幾天,謝庭玉晚上都會習慣性做點糧食以備不時之需。要是媳婦沒發動,第二天早晨起來謝庭玉會一個人把它喫完。
連續做了一個月夜宵,今天終於派上用場了。
精心準備的夜宵,對於辛苦值夜班的護士、醫生來說,無異於一種傷害。
這年頭哪個孕婦來生孩子,還能帶着一堆糧食?這讓其他幾個輪流走動、等着開宮指的產婦不禁流起了口水。
葉青水喫完了熱乎乎的麪條,又喫了一隻雞蛋,肚子飽了心也安穩了下來。
凌晨,晨曉劃破漆黑的夜幕,當第一縷陽光灑在大地上的時候……
謝庭玉終於聽到了嘹亮的哭聲。
他看到黑乎乎皺巴巴的兩個糰子,分別被護士抱去洗澡。
謝庭玉沒有第一時間去看孩子,他心痛地擦了擦媳婦的額頭,吻了吻。
“水兒真棒,一口氣生了倆呢!”
葉青水渾身力氣都耗盡了,她累得連手指頭都不想動。
“是男寶寶還是女寶寶……”
謝庭玉還沒來得及看,答不上這個問題。他說:“它們正在洗澡呢!一個胖胖的,一個有點瘦,不過都很健康。”
葉青水嘴角彎起,臉上掛着滿意的笑容,很快筋疲力盡地睡下去了。
等她再醒來的時候,病房裏擠滿了人。跟葉青水同一天生產的一共有三個產婦。
大夥擠在一塊喜氣洋洋的。
謝奶奶紅光滿面地說:“水丫你可真厲害,一次頂人家生兩次。”
她抱着一個軟綿綿的寶寶,眼角的慈愛簡直無法抑制。
“這腦袋跟庭玉小時候一樣大,長大肯定是個聰明伶俐的孩子。”
謝庭玉沒有結婚之前,謝奶奶一度以爲這輩子估計等到她閉上眼,都看不到曾孫出世。結果一眨眼,孫媳婦有了,再一晃神,連曾孫子也蹦出來了。
“這小鼻子小眼睛,長得多秀氣。”她怕自己的手太糙,甚至不太敢摸。
溫芷華也來了,她正抱着另一個寶寶,那種感覺彷彿當年抱着自己的孩子一樣。尤其葉青水生的孩子,眉眼隱約有幾分像兒子,更讓她無端添了幾分喜愛。
“玉哥呢?”
“他啊,他回家做早飯了。”
“喏,說曹操曹操到,庭玉回來了。水丫漱漱口,來點早飯補充精力。”
葉青水把自己的兩個孩子放到身側,這纔有空看一眼它們的模樣。
她挨個親了一口,掀下□□看了眼。
居然是兩個男孩子,葉青水說不上有啥失望,要是一男一女的寶寶就圓滿了。不過這兩個臭小子是命中註定要來給她當兒子,是她無上的珍寶、她的心頭肉。
葉青水抱着他們軟綿綿的身體,流下了眼淚。
這種溫暖的實質感,讓葉青水覺得上輩子喫過的苦都是值得的。
謝庭玉把熬好的肉放涼了一會,他給媳婦擦掉了眼淚,含笑地說:“月子裏不能哭,哭了傷眼睛。”
葉青水還看到了謝庭珏。
孫媳婦在凌晨生了個寶寶之後,謝奶奶忍不住打了個電話到學校,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大孫子。
沒想到謝庭珏請了假,火速地趕來了醫院。
他用粗糲的拇指摸了摸寶寶頭頂的軟發,“真好。他們很健康……”
在謝庭珏沒有意識到的時候,他們已經無聲無息地離開了。這輩子他們留下……謝庭珏鬆了一口氣,很是欣慰。
他掏出了求來的平安符,揣到了寶寶裹身布外邊,小心地繫上打緊。
溫芷華笑着說:“庭珏給寶寶準備了禮物,庭玉呢?”
作爲最近發了一筆橫財的新手爸爸,謝庭玉當然不可能落後。他從兜裏掏出了一對長命鎖,小巧而精緻,細細的紋路浮着美麗而古樸的花紋。
映着微微的晨光,長命鎖反射出一抹金光。
謝庭玉微微一笑,“爸爸就把它送給你們了,不過你們太小還不能戴,我先幫你們存着。希望寶寶們健康、長大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