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夕陽還未完全消失在西邊的山巒,柔和的陽光,像是即將燃盡的煙火,讓整片天空呈現出一片昏黃的色彩。
竹林中風勢頗盛,吹得竹葉不斷的發出沙沙沙的響聲。
寂靜,而淒冷。
周嫺端坐在凳子上,身前擺着一臺老舊的織布機,正不斷地搖動着雙手。略微昏暗的室內,持續不斷的響起咯吱咯吱的聲響。
逍遙逸想去落山學院參加選拔,加入狩獵隊掙錢,她這個做孃的當然要全力幫助纔是。
兒子雖然改口明年再去,不過,像他最初說的那樣,還有兩個月,還有機會。
她一生修爲被廢,不能夠狩獵魔獸,但好歹還會些女紅針線,織布做衣。
周嫺都快坐一天了,身旁已經織出了厚厚的一疊布料。
她抬起頭,伸了伸腰,目光透過窗戶望向天空,一大片昏黃的晚霞。
她怔了怔,看得有些呆了,眼神漸漸迷離,似乎回憶起了過去。
“你真的死了嗎?十五年了,兒子都長這麼大了,若是你還活着,至少也該回來看上一眼吧!”
周嫺眼睛溼潤,自言自語地說道。話語中帶着一絲淡淡的哀怨。
“娘,我回來了!”逍遙逸剛跨進門,就興奮的喊道。
他得到了林南的十個銀幣,能夠再一次的前往落山城,參加學院選拔,很是高興。他也希望周嫺早些知道這個消息,不會在抱着借錢的想法。
周嫺聽到逍遙逸的聲音,用衣袖擦了擦溼潤的眼睛,站起身來。
她看見逍遙逸身上破爛的衣衫,趕緊擔憂地問道,
“逸兒,你沒受傷吧?衣服怎麼破破爛爛的?包袱裏不是還有一件換洗的嗎?”
“娘,我沒事。包袱裏那一件換洗的衣服也壞了。”逍遙逸一邊說着,一邊倒了一杯水,一飲而盡。
“哦……”周嫺見兒子精神很好,也是放下心來。“你昨天不是纔去狩獵隊嘛,怎麼今天就回來了?”
“我昨天到聚集地的時候,天快黑了。林南大叔的狩獵隊需要人,我就加入了他們。今天一早,狩獵隊就出發,準備狩獵一隻魔狼獸。娘,你不知道,那魔狼獸可狡猾了!它竟然設計,讓我們和一隻斑鷹獸打了起來。”
周嫺聽到狩獵隊計劃外多遇到了一隻魔獸,也是心驚。魔狼獸的實力還不如斑鷹獸,一隻原本狩獵魔狼獸的隊伍,遇到了兩隻魔獸,那可是很危險的。
“那隻魔狼獸最後跑了,斑鷹獸倒是被我們殺了。林南大叔見我表現好,說我還是應該前去落山學院參加選拔纔是。我說沒錢,他就借了十個銀幣給我。我想了想,若是能夠早一年進入學院,能學到很多東西,就答應了。”
周嫺又是一驚,隨後放下心來。
若是其他人這麼做,她或許會懷疑另有所圖。可是林南,她還是很瞭解的,他在林家的地位不高,卻待人和善,總是想着村裏的年輕人。
“逸兒,那你可要好好地謝謝林大叔纔行。等你到了落山城,有什麼地方可以幫到林雨,不要推遲。”
周嫺也很爲兒子開興。她看着兒子漆黑的臉,轉過身子,拿來毛巾,一邊仔細的擦着,一邊囑咐道。
“放心吧娘,我知道!”逍遙逸任由周嫺擦着自己的臉,內心頗爲溫暖。他現在融入了‘逍遙逸’的情感,已經完全地把周嫺當做了母親。
“等一下娘給你收拾行李,你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就可以出發了。雖說距離選拔還有兩個月,可還要再路上耽擱半個月啦。”周嫺繼續說道。
參加落山學院選拔的人,一般都會提前半年前往,以便做更好的準備。即便是再遲,也會提前三個月出發。如今逍遙逸只有兩個月的時間了,周嫺有些替兒子擔憂。
“娘,我想再過一個周出發。先準備準備。”逍遙逸看着周嫺說道。
“再遲一個周?準備?”
周嫺不明所以,即便要準備,也應該到了落山城在準備啊。在落山城可以更方便的打探各種消息,而且無論是武技還是武器,或是丹藥,落山城的集市上都要遠遠超過兩渡村。
“娘,我準備在黃石灘森林再狩獵幾次,多漲一些經驗。”逍遙逸說道。
他當然需要準備。不能使用武技,也不會魔法,光是憑藉【尋覓】和【美洲獅】,他不太放心。
“逸兒,兩渡村只有一個魔獸狩獵地點,但到了落山城,有落山山脈,到處都是森林,狩獵地點會很多的。”周嫺見兒子說狩獵,趕忙提醒道。
“娘,落山城的狩獵地點雖多,可是人生地不熟的,不太安全。在黃石灘,大家都是一個村的,要放心許多。”逍遙逸繼續說道。
即便是英雄聯盟聯賽,不也要蒐集敵方戰隊的資料,擅長的英雄和打法,如今身處異世界,可是拿命去玩兒,自然要萬分準備。
知彼知己,才能百戰百勝嘛。
“看來半路被搶的事,讓兒子成長了不少!”周嫺欣慰的點了點頭,兒子考慮得比她還周全,令她很是心安。
周嫺走進裏屋,翻找了一陣,拿着一本書籍走了出來。她將書籍遞給逍遙逸,
“逸兒,你爹留下來的東西,都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這一本武技。你趁着這幾天,好好的學習,若是能夠練成,也能讓你多一分把握!”
逍遙逸接過書籍,表面上略微發黃,似乎有些年頭了。他撣了撣上面的灰塵,這才低頭看向封面。
封面上寫着三個鬥大的字,冥虎拳!
“這冥虎拳,是師品高級武技。它的威力會隨着熟練程度,不斷提高。若是能夠練到爐火純青的地步,甚至能夠媲美親品低階武技。修煉的時候不要被人看見了,否則會引人垂涎,帶來不必要的麻煩。若是你學會了,就將拳譜毀掉。”
周嫺靜靜地看着兒子,平淡的繼續道。
逍遙逸有些傻眼。給我武技,有個卵用。給我個武器還差不多。
他想了想,還是將冥虎拳收了起來。好歹也是師品高階武技不是,而且還比林蠻的什麼無影步還強,到時候要是沒錢喫飯了,還可以賣了當糧食。
“對了,娘,我聽說您以前也會武技,結果後來遇到什麼事情修爲作廢。還有爹,他真的死了嗎?”逍遙逸忽然想起了根叔說的話,頓時好奇心突起,開口問道。
“你從哪裏聽說的?”周嫺全身一僵,愣了兩秒道。
“根叔說的。”逍遙逸想起根叔早上掉自己胃口的事,當即不滿地道。
“根叔!根叔!”周嫺喃喃地重複着。她皺起眉頭,悄悄地看了兒子一眼,然後又將眉目舒緩開來。
若然是以前的兒子,就算聽說了,也會悶在心裏,絕對不會問出來。現在見逍遙逸問起,她都懷疑這是不是原來的兒子。
不過,她仔細的觀察過後,得到的答案是兒子不假。
“娘,我都十五歲了,長大了,也該知道過去發生的一切了。”逍遙逸見周嫺沉默,拉着周嫺的手道。
周嫺這才緩緩地說道,
“好吧,你也該知道了。這事情還要從十六年前說起,”周嫺的眼神逐漸迷離,腦海中一幅幅的記憶畫面不斷重現。
“十六年前,我住在青陽郡周家,父親叫做周泰,在青陽郡頗有名氣。我從小修煉武技,實力不弱,才二十過頭,就成爲了三階戰士。當時年輕氣盛,又受到父親的影響,總想着做一些正義的事情,行俠仗義。於是,在江湖上,也創下了些名頭。
有一天,嶽峯郡洪家家主的兒子,洪源前來周家拜會,說是想要娶我爲妻。我當時年少,對於男女之事也有些嚮往,只是一時之間拿不定主意。
洪源當天晚上便留住在周家。然而,那洪源竟然悄悄地將我貼身丫鬟強行拉入房中,行下不軌之事,還百般威脅我那丫鬟。
可他萬萬沒有料到,我那丫鬟性情剛直,竟然將事情經過告知於我,並以死明志。
我當時料想,如果父親知道了,不會讓我嫁給洪源,但礙於洪家,我那丫鬟的死也不了了之。我立即奮起追殺洪源。洪源乃是二階魔法師,實力比我弱些。可洪家在嶽峯郡也是一霸,其魔法有很多獨到之處,一時之間,拿不下他。
我一路追殺,到了落山郡才和他大戰了一場。他仗着手中法器等級高,和我打得勢均力敵。你父親逍遙侯經過,見我受傷,知曉情況後,和我一起擊殺了洪源。
我受了傷,在兩渡村休養了一陣,和你父親朝夕相對,產生了情感,並有了身孕。洪家得知洪源的死,也是大怒,派人追殺於我。
你外公爲了保我性命,令整個周家和洪家周旋。最後雙方也打了幾場,結下了不解的冤仇。當時周家死傷無數,族人頗有怨言,我爲了不連累你外公,斷絕了父女關係。
第二年,我臨盆之際,你父親恰好有事外出。幾個黑衣人闖入家中,將我的修爲廢去,還搶走了你妹妹。你父親回來後,憤怒不已,爲了尋找你妹妹,一去就是十五年,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周嫺說完,看着窗外昏黃的天空,呆呆地坐在凳子上,臉色痛苦萬分。
“娘,那黑衣人是洪家的人?”逍遙逸猜測是不是洪家的人前來報復。
“這個,我也不知道。也許,你會在落山學院遇到周家和洪家的人也說不定。”周嫺將頭轉向兒子道。
“周家和洪家的人?難道青陽郡和嶽峯郡沒有學院?”逍遙逸問道。
不在自己的家鄉上學,非要跑到落山學院,捨近求遠,有毛病不成。
“青陽郡和嶽峯郡都有學院。不過三個郡彼此挨着,學院都有其各自的特色。到其他郡學習可以藉此瞭解不同地方的情況,學到的東西也會與本地的學院有所不同,這往往會有更大的進步。”周嫺解釋道。
逍遙逸恍然,原來就和留學生差不多嘛。
“嗯,我知道了。娘,您放心吧,我去落山學院參加選拔,一定不會和他們發生衝突。”
周嫺見兒子成長如此巨大,暗自放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