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蠻和魔狼獸相互對峙了一段時間,一人一獸,四隻眼睛,大眼對小眼。
忽然,魔狼獸的眼睛紅光一閃,撲向了林蠻。雖然擔心着對方有後手,但看着眼前越來越虛弱的人類,魔狼獸還是主動發起了攻擊。
林蠻的右手握着大刀,大幅度的橫劈,藉此阻止對方的進攻。同時,他也不斷的向後退。
他此刻近乎是奄奄一息的境界,心臟的劇烈跳動帶動着胸口一陣陣的抽痛。
魔狼獸接連的試探了兩次,對方只是不斷的後退。它的眼睛閃過一絲狡黠的神色,隨後繼續的一步步逼過去。
它再度跳躍而起,速度比先前的兩次更快。林蠻依舊揮刀橫劈。
魔狼獸似乎早有預料,就在大刀劈至前肢時,它靈巧的避開,並用前肢貼住大刀側面,然後再一次用力,撲向林蠻。它的動作一氣呵成,就像是雜技團的表演,跳到了刀上,然後再二度起跳。
林蠻大驚。就在他又一次往後退時,兩隻利爪已經猛地抓了過來。饒是他奮力躲避,依舊是在前胸留下了兩道深深的血痕。
一擊得手,魔狼獸很興奮,它的尾巴不停的擺動,喉嚨中發出的聲音,也由原來的威懾,變得逐漸歡快起來。在它的眼裏,眼前的人類不再是追兵,而是獵物!
又是數次的相互周旋過後,林蠻身上的爪印越來越多,他的鎧甲上佈滿了無數的空洞,就像是園林中鏤空的窗戶一般。
疲勞,傷勢,兩個巨大的敵人,讓林蠻沒有絲毫的反擊之力。他越發的期盼着有人來拯救自己,也越發的覺得自己離死亡更近。
魔狼獸又一次起跳,躲過他大刀象徵性的攻擊,向他撲來。
林蠻快速後腿,可卻踩到了一根斷裂在地的圓木,他的雙腳一個不穩,身體就向着後方倒去,仰睡在地上。
魔狼獸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它銳利的雙目盯着林蠻的脖頸,牙齒和爪子興奮地顫動着。
魔狼獸的身影在林蠻的瞳孔中不斷地放大,它嘴角兩端的獠牙森森,在叼着的三朵小花反襯下,更是讓人感到絕望。
難道,我真的要死在這裏?林蠻眼中短暫的恐懼後,竟然變得無比的平靜。
眼前的一切,就像是在做夢一般。
時間的維度不斷延伸,無數的記憶在林蠻腦海中緩緩地浮現出來。
從小父親的嚴厲教導,刻苦的學習武技……
前往落山學院參加選拔,然後落選,被嘲諷與鄙視……
和比自己小上近五歲的少年逍遙逸比試,卻勢均力敵……
一次次的失敗,一次次的不如意,讓他性情大變,他嫉妒比自己優秀的人,他怨恨前去參加選拔的人,他甚至仗着自己身爲林家的子弟,不斷的欺辱、嘲諷別人。
只有那樣,他才覺得高人一等,只有那樣,他才能夠感覺到一絲自豪!
村裏的人都說比自己年紀小的逍遙逸自卑,其實他比逍遙逸還要自卑!
難道我真的連逍遙逸都不如?
不……我並不差,即便沒能前往學院……不,我不能死,即便深處危機……
若是我死在了魔狼獸的手裏,那逍遙逸一定會嘲笑自己!
林蠻心中的不甘,化作了身體行動的一絲力量。魔狼獸即將撲到身上的時候,他用盡全身力氣,雙手猛地握住大刀,又一次的在胸前橫劈而至。
嘎……魔狼獸痛苦的慘叫出聲。
多次的周旋,它不斷的消耗敵人的力量。可明明虛弱到快要站不起來的人類,卻又再一次的使出了強力的攻擊。
魔狼獸的爪子中了一刀,紅色的液體緩緩地流出。它低着頭,不斷的舔舐着流血的傷口。
它的眼睛更紅了,瞳孔變細,近乎是一條豎線。它身子伏得更低,怨毒的盯着林蠻,兩隻前爪快速的抖動。
短暫的蓄勢過後,魔狼獸一躍而起,靈巧的身形,向着林蠻急撲而來。
林蠻想要移動,可再沒有力量躲避,他的四肢無力,就連手中的大刀也無法握緊。他閉上眼睛,只能默默地等着對方的攻擊。
啪!
林蠻等了一會兒,卻沒有受到攻擊,只聽見一聲清脆的響聲。他自然不會認爲魔狼獸放過了自己,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少年,身材頎長,穿着一身樸素的緊身衣衫,頗爲熟悉。當他眼睛完全睜開時,他纔看清,不是別人,正是令他頗爲討厭的逍遙逸。
而魔狼獸,被根叔手中握着的鞭子掃中,鞭梢裹挾着它的腹部,將它狠狠地甩了開來。
沒死?林蠻的內心激動不已。但隨即想到是逍遙逸和根叔救了自己,他的心中又有些不爽。被自己看不起、鄙視的人所救,他的自尊心讓他無地自容。
他的眼睛盯着逍遙逸的鞋尖,臉頰火辣辣地發燙,他不敢直視少年,他覺得尷尬不已。
“林蠻,你沒事吧?”
對於林蠻此刻的心境,逍遙逸不得而知,他也不甚在意。雖說林蠻昨天故意針對他,不過,就像林叔說的那樣,沒必要放在心上。
狹隘,那是弱者的行爲!
強者,只會一笑置之!
作爲英雄王者,作爲戰隊隊長,若是連這點心胸都沒有,那又怎麼能帶領戰隊奪得世界冠軍呢?
林蠻仰望少年,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他忽然覺得少年似乎變了,漆黑的眼睛更加深邃,沒有一絲一毫的自卑。說話的語氣,也和林叔、根叔一般,讓人覺得無比可靠。
連逍遙逸,在遭遇了搶劫都可以改變自己,我爲什麼就做不到呢?林蠻無言的問道。
此時,根叔正拿着鞭子與魔狼獸周旋。鞭子一次次的掃過去,都被魔狼獸躲過去了,擊打在空中,發出清脆的啪啪聲。
“武技,靈蛇鞭!”
根叔大聲一喊,又一次將鞭子向着魔狼獸打去。魔狼獸在鞭子即將打在身上的時候,輕輕一躍,靈巧躲過。
但鞭子的招式未老,鞭梢突然間在空中改變方向,如同一條靈蛇,向着魔狼獸的嘴巴纏了過去。
根叔的目標不是其他,正是雪蓮草!
眼看着就要擊中雪蓮草,魔狼獸忽然張開嘴巴,將雪蓮草輕輕拋起,讓鞭子又一次擊空。在雪蓮草落下之時,跳了起來,用嘴巴接住。
魔狼獸的紅色的眼睛看了看根叔,隨後腦袋一扭,身子一轉,不再有絲毫停留,向着密林深處跑去。
根叔見到自己的想法暴露,對方要跑,接連的快速甩了幾下鞭子,然而都並未擊中魔狼獸,也只得放棄。
“唉,雪蓮草,太可惜了!”根叔感嘆道。
他並沒有繼續追上去。這裏是密林,狩獵魔狼獸尚且需要整個狩獵隊精心部署,他一個人又怎麼能獨自將魔狼獸留下呢?只要救下了林蠻,那就足夠了。
人越老,越是理性,對貪婪的抑制也就越強。
“受傷重不重?”根叔回過頭來,看見林蠻身上的一條條血痕,關切地問道。
也許,這對林蠻來說,也是件好事。只有讓他喫虧了,他下次纔不會如此莽撞。就像逍遙逸,不是也因爲被搶而變得開朗了嗎?根叔的眼眉扭轉,暗自想道。
林蠻再一次搖了搖頭,他還在思考着要超越自己的事情。看到逍遙逸的變化,這讓他認識到不應該就這樣的沉寂下去。
“那我們趕緊回去吧。要是再遇到一頭魔獸,就嚴重了!”根叔不由得苦笑,他都好多年沒戰鬥了,沒想到今天還真像逍遙逸所說的那樣,露上了一手。
他看了看四周的環境,估計已經出了兩渡村的範圍。貿然闖入密林,後果相當嚴重,不知道曾經有多少狂妄少年就因此而失去性命。
若是偵查員倒也還有幾手危急時刻逃命的本事,可他們這些戰鬥員和搬運工,還真不行。
“逍遙逸,你來揹着林蠻。”根叔剛說完,四下裏望瞭望,卻沒有發現逍遙逸。
“難道,他也一個人追上去了?怎麼可能,林蠻尚且還有爆氣丹作爲底牌,逍遙逸哪來的勇氣?估計是回去了吧!”
“哼,這臭小子,準是估摸着要背林蠻,不願意,先跑了。”根叔想起兩個孩子有些間隙,也不由得啞然失笑,“回去準得敲打敲打他。“
根叔無奈的蹲下身子,背對着林蠻,將他背在了背上。站起身來,向着回去的方向走去。
不多一會兒,他就碰到了追上來的林南,隔着老遠笑呵呵的道,
“大個子,放心吧。你本家的小子沒事兒,只是受了一點輕傷而已。”
林南這才鬆了一口氣,隨後沒有見到逍遙逸的身影,問道,“逍遙逸那小子呢?”
“他?不是回去了嗎?”根叔楞了一下道。
“可我在路上沒有遇到他啊。難道,他一個人追魔狼獸去了?”林南聲音略微顫抖的說道。
根叔忽然想起來,他給逍遙逸介紹雪蓮草的時候,那小子兩眼放光,比他還要財迷。
“媽的,肯定是了。他問我雪蓮草是什麼東西,我還跟他說,只要得到雪蓮草,他就能夠去落山學院參加選拔了!”
“我就知道,他沒這麼容易放棄落山學院的事。你帶着林蠻快回去,我去找找。”林南一臉焦急的說道。
“這……”根叔有些遲疑。
“放心吧,我好歹也是狩獵隊隊長,偵查員那些逃命的伎倆,我也會。”林南一邊看着根叔和林蠻回去的背影,一邊無奈的感慨道,“唉,現在的孩子,怎麼都這麼鬧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