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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人生總會有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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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我的確沒怎麼再讀書。

過度緊繃的神經一放鬆,疲倦就獨佔鰲頭。雖然這一天的說話社交量、被人矚目量、出門在外量、運動量疊加起來,都沉重得讓我不想再抬一下眼皮,但我早就習慣了。

按理說,應該還能留點力氣完成夜晚在家的安排。

然而事實卻截然相反。

我埋頭喫夜宵豬排飯,耳邊是電視機綜藝節目的聲響,以及爸爸去洗衣服的細微動靜,慢慢走了神。直到腦袋突然差點栽進碗裏,才後知後覺地撐着惺忪的眼皮,支棱起來。

老爹說碗留給他洗,但我喫完飯,還是順手直接把碗筷洗乾淨。然後衝個澡,回到臥室,把昨晚沒整理好的課堂筆記收拾清楚。我開始給手腳皮膚的淤青貼膏藥。

嗅着撒隆巴斯的氣味,我感覺精神清醒一些。瞄一眼時間:區區晚上十點。

還是能讀會兒書。

於是我在複習功課前,自信滿滿地趴到被窩裏,先看了幾頁漫畫。怎料不知不覺中,眼一閉一睜??我盯着昏朦朦的天花板,腦袋下是柔軟蓬鬆的枕頭。身體長時間沒有動彈,手臂,肩背,大小腿都隱約沉甸甸地泛着酸。

我慢騰騰地在被子裏伸懶腰,手一摸,碰到枕邊包着透明書皮的漫畫單行冊。

......不小心,睡着了。

翻來安安靜靜的鬧鐘,一看才凌晨四點半。

哼哼。

還能再睡半個小時。

累得渾身酸的時候賴在自家小牀上睡覺,可比平時還要舒服。重新閉上眼,矇頭鑽回被褥的懷抱中時,我是這麼偷偷幸福地想着的。

然後再一睜眼。

滿室陽光。

鬧鐘正渾然不覺地,溫吞地把時針指向一個令人絕望的數字。我頂着睡得凌亂的雞窩頭,兩手掐着它,心臟驟停地愣是瞪了兩秒。緊接着猛然丟下鬧鐘,翻身下牀之際又實在太匆匆慌慌,腳尖絆到捲起的被角,一個趔趄摔在地毯上。

“嗚哇!”也不是很痛!

人太幸福果然就會出事!

早上8:05,我穿好校服,一路火光帶閃電地跑下樓,卻見餐廳桌上擺着一杯用保溫杯裝着的熱牛奶,白色的餐盤上躺着一份三明治。刀叉下,則壓着一張便利貼:

【我先去上班了,記得帶上中午的便當,就放在旁邊。上學路上請小心。如果有什麼事,或者需要向學校請假,就給我打電話,維。】

落款是爸爸。

清秀工整的字跡尾巴後面,畫着一個簡筆笑臉。但我一點也笑不出來。火速把家人打包好的便當塞進書包裏,背上,我抓起牛奶猛灌,沒用幾秒鐘就消滅早餐後立刻衝刺到玄關。

對了,頭髮剛纔只隨便梳了一下......算了來不及了!

我換好鞋子,匆忙看了眼鞋櫃旁邊的全身鏡,旋即一不做二不休地奪門而出。

昨天還那麼嚴肅地說要繼續早起晨練,到底怎麼會連鬧鐘都沒聽到啊?!

我微笑着和路過的鄰居打了個招呼。

接着轉身便往學校方向趕,一邊趕忙低頭掏出手機。從睜開眼睛那一刻就發動到時速八百邁的心跳不斷咚咚狂跳,我後悔得想死,又急得想哭:明明四點半已經醒了一次!早知道,早知道不睡過去了……………!

山本同學......我相當於,放了山本同學的鴿子啊!

沒有可怕的未接來電的紅點。

劃開郵箱短信界面。從凌晨到現在,備註【風速狗】的聯繫人也沒有傳來任何新訊息。

上一次交流還停留在昨晚九點。

我說我要去喫夜宵了,他說好的,併發了一個圍着餐巾、認真盯着餐盤胡蘿蔔的小兔子卡通貼紙。後來到十一點半左右,他表示他要睡覺了,希望我也要好好休息。

風速狗:【晚安!】

風速狗:【[柴犬微笑]】

自打交換聯繫方式之後,山本同學幾乎沒有主動發過消息。

我覺得一是他更喜歡面對面交流,不太習慣用電子產品;二是他本來就不是喜歡沒事找事的類型。因此以往幾周,通常都是我有早晨訓練計劃變動的話,會發去短信跟他說一聲。

其餘時間一概是沒有線上交流的。

而昨天......我想到,我們練習賽打到學校都快沒人了,肯定從頭到尾都找不到面對面祝賀的機會。所以他不得不用電子通訊的方式主動問候。同時,大概率由於不想太打擾我,山本同學就只踩着慶功宴大概會結束的時間,遲遲地發來信息。

還說要請我喫壽司。

得到這樣的體貼的我,卻在默認“明天晨練見”之後,睡過頭整整三個小時。

……………怎麼會。

怎麼會這樣。

以前從來沒犯過這種錯。

我近乎要被心口酸酸漲漲的愧疚擊潰,急得喉嚨發硬,鼻子都湧上一陣酸澀。在趕路間打了一串字,又飛快刪除。劃到撥號界面,又放棄地乾脆關掉手機。

山本君可能都已經在學校和朋友在一起了,這樣打過去未免太冒昧.....他應該去學校了吧?我忽然思路一卡,緊急剎停腳步。盯着除了新聞推送以外,毫無動靜,毫無新消息的手機,時間正顯示8:11。

九點上課。

肯定已經去學校了。

這種情況,不會有人在原地等的。

我扭過頭,踩着不適合奔跑的學院皮鞋,往校園反方向的河堤拔腿跑去。

迎面頓時撲來晚春溫和的晨風。呼啦啦的風聲灌耳,肩膀後的書包隨着奔跑不時發出物件碰撞的搖晃聲。

我再次倉促地瞥了兩眼手機,手指點一點,便立馬撥出電話,貼到耳朵。電子設備的觸感抵在耳廓,冰冷又堅硬。一路跑,我一路不可控地胡思亂想。

想着完蛋,我沒有扎頭髮,現在跑起來肯定一點也不體面,萬一被熟人或同學看見又要多花精力解釋原因。想着這雙鞋跑起來好硌腳,沒一會兒腳跟就痛,早知道乾脆穿跑鞋出門了。

早知道。

早知道...………

人生怎麼會有那麼多早知道啊!哇啊啊!早知道早點睡,早知道乾脆不睡了!!早知道昨天晚上就直接說不要晨練,這樣就算今早有起來,自己去鍛鍊也行,反正那就不會像要人一樣放鴿子了!

心裏的小人抱頭痛哭,哀鴻遍野。我悶頭跑着跑着,很快地拐到人煙稀少的街區,小河與橋樑的側影露出靜悄悄的邊角。極力向前奔的視野在不停晃動。一早被嚇醒,又馬上快速狂奔,這一切都彷彿拉低了情緒閾值。我顧不及奔跑的呼吸節

奏,沒一會兒便上氣不接下氣,手機聽筒裏的撥號聲卻慢悠悠的,像是烏龜吹泡泡。

嘟。

停兩秒。

嘟。

停兩秒。

忽地,撥號聲卡頓般安靜片刻。

我意識到這是即將接通的信號。皮鞋帶着一點矮矮的鞋跟,跑起步來咔噠咔噠地悶響。我跑得內臟都難受??剛纔還剛囫圇吞棗嚥下一大個三明治。好難過,肺和胃都難過。我忍耐着喉嚨的乾澀,繞出抄近路的狹窄拐角。而就在通話的第一

秒,河堤寬闊遼遠的風景映入眼簾。

聽筒裏傳來男生平常的嗓音:“西......”

“山本君,對不起!”我捏緊手機,迎着呼嚕嘩啦拍來的清風,邊跑邊喊,“你去學校了嗎?對不起,對不起!我沒聽見鬧鐘的聲音,我不是故意不起來的。對不??”

連喘帶吸鼻子地說到一半。遠遠地,我望見馬路對面,堤岸的人行步道上,一個獨自一人跨坐在自行車上的身影。

黑頭髮,穿着校服白襯衫和長褲,挎着書包。

單車的腳撐斜斜地支撐着車身。少年背對我的方向,一腳搭腳蹬,另一條腿輕輕鬆鬆地踩在地面。他微微弓着脊背,單手拿手機在聽,似乎在垂首望着前車輪。

我多跑近兩步之際,他抬了抬腦袋,隨即飛快地握着手機轉過頭。

.......

“……...…山本同學。”

我停下步伐,仍然遏制不住地擠壓肺腑喘氣,看着那一粒遙遠的人影好像比我還急趕忙慌地站起身,差點碰倒自行車,叫了聲西賀??這一聲近在咫尺地在通話聽筒裏響起??接着,人影向我跑來。

下意識地,我還在間斷地說,“對不起,我睡,我睡過頭......你過馬路要看路啊!”

但話音未落,山本武就已經穿過馬路,三兩下竄到跟前。我抬起頭,直直對上他睜大的深棕色眼睛。

和預想中尷尬得可怕的場面不一樣。

高大的男生站在面前。奇怪得很,反倒他纔是那個最不知所措的人似的,手忙腳亂地把手機塞進包裏,轉而抽出一張乾淨的紙巾。他微蹙着眉,卻是那種掩不住關切的,着急的神態,稍彎着腰看我。

“沒事沒事,現在沒有車。你在說什麼呢,西賀?”他說,“多睡一會兒不是很正常嗎,昨天你一定累得不行,當然要歇一歇的......嗚啊,怎麼、怎麼啦?”

他的聲線越放越輕,都快不像平常說話的聲音。

我努力緩着賣力奔跑後紊亂的呼吸,肩膀不住地起伏。我低着頭,平白無故地說不出話來,因而就像曾經每一次做錯事那樣低着。拿着手機的手也慢吞吞地放下。

低垂的視角裏,只能瞧見周圍一小片街道的地面,對方的長褲和鞋子,還有我自己的鞋尖。幾綹鬢髮跑得凌亂,在餘光裏搖搖欲墜地飄晃。

隨即,眼前的褲腳和白鞋一動。

應該是彎腰不足以看見我的表情,山本同學直接矮身屈下膝蓋。我正平復着氣息,忽然看見他的臉龐闖入視野,不禁眨眨眼,一滴微不可察的溼意卻恰好從下睫毛抖落。

男生倏然呆了呆。

他當即露出一副連呼吸都快忘記的模樣,用磕絆的、輕得古怪的,又疑惑得摸不着頭腦的語氣叫我的姓氏。然後伸出手。

紙巾綿柔的觸感碰到面頰。我回過神,趕緊打算自己抬手去拿紙,不能讓受害者還要忙着幫我擦這些莫名其妙的懺悔的淚花。

可他一直不鬆開紙巾,我也不好去碰他的手。

猶豫之間,我察覺到隔着紙巾的指腹的力道,慢而輕緩,似乎比以前更有經驗了一些,溫和得不可思議地擦去掛在眼角的濡溼。山本武幾乎半蹲在面前,微微歪着頭。他的目光自下而上地探來。

“好啦,沒事了。”他發現我在看他,就總是眯着眼笑,“沒事啊,西賀。你辛苦了。昨晚應該沒有失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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