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素麗坐在沙發上, 靜靜的聽蘇離說話,蘇離唯唯諾諾,時不時偷看姑姑, 說完以後蘇素麗半晌沒有任何反應,蘇離心裏打鼓,忐忑不定。
半分鐘後, 蘇素麗才站起來, 撫了扶身上的衣服褶皺,“行了, 你什麼也不用說了,我算是明白, 你爲什麼和顧行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她來回踱步, 深吸了口氣, 彎下腰看蘇離, “你從小就有個壞毛病,不管好東西還是不好的東西, 就不能有人跟你搶, 只要別人一搶,你就不願意,說什麼也得奪回來……我以爲你年紀大了, 慢慢就改掉這個壞毛病, 沒想到你還是這個樣子, 而且在自己婚姻大事上,犯糊塗!”
蘇離垂着眼眸,暗暗咬住嘴脣,“姑姑,我知道錯了, 您就、您就別罵我了……我現在真的知道錯了……我現在也已經受到應有懲罰了……”
蘇素麗不知說什麼,於情於理,這都是自己的親侄女,如今落到這步田地,她自然於心不忍,冷眼看她半天,才抬手把她扶起來:“行了,你也別整天弄那些幺蛾子了,好好養胎,孩子生下來再說……”
蘇離看着姑姑,又咬脣許久,“以後雲初真要做我表嫂嗎?”
蘇素麗聽她還問這個,非常生氣,斥她:“你還有心情管別人,把自己日子過好吧,她是你表嫂你以後就叫表嫂,不是你表嫂,你就不叫!”
“……”
兩人正在說話,房門啪嗒一聲,隨後響起開鎖聲,不用想就知道是顧行回來,蘇離不想在他面前落魄,用力擦了擦眼淚,轉過去身背對。
顧行推門進來,看見蘇素麗,錯愕幾秒,“姑姑。”
蘇素麗聽蘇離說完三個人之間那些破爛事,再看顧行,就比以前更厭惡了,愛搭不理的點了點頭,偏開視線。
顧行也會察顏觀色,自然感覺到蘇素麗眼神中的變化,還以爲蘇離又告狀,默不作聲把外套脫了掛衣架上,轉身回了臥室。
一直到蘇素麗離開,顧行都沒有出來相送。
蘇離回來,看到門口亂放的皮鞋,推門走進臥室,兩人又互不相讓吵了一架。
顧行從沉默寡言,溫潤如玉,短時間內已經成爲一個尖酸刻薄,說話分毫不讓的市井小民。
吵完架兩人都有些愣怔,大概沒想到自己有天這麼低俗,兀自坐着沉默。
雲秋已經有日子沒讓雲初接,上兩次她跟朋友在南港市四處遊玩,前幾天下雪,本來約好的行程取消。
雲初去學校接她,一進宿舍就聽雲秋抱怨學校食堂夥食差。
二伯母在那邊說:“很差嗎?你們老師天天往家長羣發圖片,我昨天看到一人給你們一包純奶。”
“純奶什麼純奶,稀的不能喝。”
“一天還一個雞蛋。”
“雞蛋什麼雞蛋,臭雞蛋。”
“……”
雲初提着車鑰匙,走到牀邊,要笑不笑的看這母女兩個拌嘴,雲秋轉身看見雲初,說兩句就把電話掛了。
乖乖喊她姐姐。
雲初點頭,幫她拎上兩包東西,一左一右下樓,裝進車裏,把後備箱合上。
冬日裏寒風陣陣,外國語地處偏僻郊外,地理位置荒涼,北風又大又冷。
雲初“嘶嘶”吸冷氣,哆嗦着上了駕駛座。
握緊方向盤,側頭看雲秋,“饞了嗎?帶你去開葷?”
雲秋搖頭,“我最近減肥。”
減肥?
雲初好笑的看她,女孩子突然愛美可不是什麼好兆頭,十有**有貓膩。
雲秋被她看的面紅耳赤,“哎呀”一聲捂住臉,說同桌最近嘲笑她變胖,傷了自尊,所以決定要減肥。
雲初自然不信,畢竟她也是從高中生一路走來,年輕過,知道少女懷春是個什麼樣子,不過她也沒揭破,成年人喜歡一個人都抑制不住,爲什麼要去爲難一個孩子?
雲秋這周大放假,週五下午離校,周天下午返校,她跟班裏同學混熟,南港市裏朋友漸漸多起來,週末不再需要雲初陪,每天都有約會。
李修嶽在電話裏笑:“大概妹妹體諒姐姐,所以自己去給自己找地方消遣了。”
雲初卻不以爲然,“我懷疑雲秋早戀了。”
李修嶽挑了一下眉,對這事倒不關心。
他捏着電話在院子裏講完,轉身回屋,蘇素麗週末又準備了豐盛晚餐,像往常一樣一家人喫團圓飯,不過這次有些例外,沒邀請蘇離和顧行。
顧行不來李修嶽不驚訝,蘇離沒來李修嶽卻很意外。
抬頭看看蘇素麗,收起手機隨口問:“這次怎麼沒叫表妹過來喫?”
阿姨剛端上一盅銀耳蓮子羹,蘇素麗端着素白色小碗盛粥,聽見問話動作頓了頓,“她最近一直不太舒服,就不讓她過來了,坐車太折騰。”
李修嶽掀開眼皮子打量母親,接過去碗沒說話,父親這個時候倒是問了句:“快生了吧?家裏有阿膠山參,改天你拿過去給你侄女補身體。”
蘇素麗悶悶“唔”了聲,表情淡淡的,明顯興趣不大。
李修嶽但笑不語。
李家一桌子飯菜豐盛,暖意洋洋,雲初晚飯卻還沒着落,給雲秋打電話,問這丫頭晚飯想喫什麼,這丫頭沒接電話,過了會兒發來消息:【姐姐,我剛纔在電影院,手機靜音,晚飯跟同學在外面喫,喫過飯我們還要去唱歌,十一點之前回家。】
雲初提眉,這麼大冷天,從早晨跑出去到現在樂不思蜀,完全符合早戀的所有徵兆,突然很怕小丫頭做了什麼逾越的事,但她也沒辦法多說,總不能冷不丁來一句“記得帶套”吧?
前思後想,也只能回句:【晚上要準時回家。】
雲秋這次倒是很乖:【好。】
她放下手機,靜靜的翻了會兒書。想起前段時間,她帶雲秋去喫老北京炸醬麪,拍了一張色香味俱全的圖片,突然很有了食慾。
不過雲初冬天比較懶,一個人跑那麼遠去喫雜醬麪,缺少動力。
不知道李修嶽今晚家庭聚餐,直接一個電話打過去——
李修嶽剛上樓,手機放客廳茶幾上沒拿。
蘇素麗端着一盤水果出來,低頭看一眼,屏幕顯示“初初”。
蘇素麗不知道初初就是雲初,拿起來接聽:“喂?”
雲初聽到蘇素麗聲音直接就愣了,尷尬兩秒,“阿姨好……”
蘇素麗隨即聽出是誰,默了默,“是初雲啊……”
“阿姨我叫雲初。”
“雲初啊……不好意思。”
兩人正尷尬着,李修嶽從樓梯上下來,雲初在手機這頭就聽他問了一句:“誰?”
蘇素麗沒說話,轉手把手機塞他懷裏,攏了一下鬢角碎髮,提眼皮子高傲的走開。
李修嶽看她這副神情就知道是誰,手機放到耳邊:“嗯?”
雲初鬆了口氣,把書合上,丟到一邊,蹙着眉抱怨:“手機爲什麼不帶身上?”
李修嶽淺笑,“你堂妹不是來了,我以爲你今晚不會再打電話……怎麼,半個小時沒通話,就按耐不住找我?”
雲初想讓他帶自己去喫炸醬麪,這兩天一日三餐都在一起喫,突然不在一起她有些不適應,不過也沒有說膩味的甜言蜜語,只是引導他:“是啊,不像你鐵石心腸,分別半個小時都沒有掛念我,也不問問我喫沒喫,喫的什麼?”
李修嶽笑了,“喫的什麼?”
雲初:“我沒喫。”
李修嶽一愣,“爲什麼不喫?”
雲初:“你不陪我,沒胃口。”
他揚脣:“不是有你妹妹陪?”
雲初嘆氣:“她去約會了。”
李修嶽略微沉吟,“我陪你去喫?”
雲初就是這麼想的,笑說:“謝謝?”
掛了電話,李修嶽就上樓換衣服,出來的時候蘇素麗和李父在客廳喫水果,阿姨看見李修嶽笑說:“剛切了一盤兒果凍橙,少爺喜歡喫的。”
李修嶽“嗯”了聲,拿上車鑰匙,拾起外套,抬腳就走,蘇素麗忍不住追問:“天那麼冷,晚上又出去?”
李修嶽笑了一下:“公司有事。”
蘇素麗纔不信,明明剛纔雲初纔打過電話,現在就要走,原因是什麼他倆最清楚。
坐沙發上,捏着水果叉子沒心情再喫,半晌搖搖頭,“兒大不中留。”
李父老花鏡下抬起眼,被她這副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表情逗笑,抖了抖報紙,“行了,礙你什麼事。”
“這姑娘粘人,不獨立,以後不利於我們修嶽發展事業。”
李父不說話,只“呵”的一下笑兩聲,搖搖頭。
蘇素麗轉過來臉,報紙扒拉下來,“你這個呵是什麼意思,你、你說清楚。”
“我不說。”
“你必須說。”
“不說不說,說了怕今晚睡不成。”
“讓你睡,快說……”
李父看看她,這才放下報紙往後一靠,抱着胳膊細數手指。
蘇素麗看不懂,問他:“你數什麼呢?”
李父抬眼,“我數一下,從你嫁給我到現在,出差的時候,一共有幾次,你一通電話我就得連夜趕回來……”
“……”
蘇素麗被揭了老底。
半個小時後,李修嶽來到南淮路小巷,打電話讓雲初出來,她沒有刻意裝扮,穿了一件駝色羊羔絨的小外套,下身黑色緊身褲,一雙白色運動鞋。
上車系上安全帶,對李修嶽揚起臉。
無辜道:“我一個電話把你叫出來陪我喫飯,你媽媽會更不開心吧?”
說完不等李修嶽表態,她就報了那家炸醬麪地址,“不過你媽早就不開心了,多一次少一次也無傷大雅。”
李修嶽敲了敲方向盤,沒有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