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擰眉, “哪個？”
李修嶽說：“姓汪還是姓王，薩琳娜還是阿曼達，哦, 對了, 除了這四個，還有一個年級小的，一個場子1000，晚上時間緊任務重，來不了……”
“一個場子1000, 什麼意思？？”
李修嶽沒說話，走到沙發旁, “您怎麼這麼驚訝, 我以前不就這樣嗎？”
他隨手拿起一本書, 翻開兩頁, 揉了揉眉頭，“今天喝多了, 不好意思父親，我還是先去睡一會兒……”
“家裏有客你去睡覺？成何體統！”
“成何體統？”李修嶽笑了一下，品味着這四個字，好半晌, 叫一聲“爸，”。
“你也知道我一直都很尊重您二老, ”他把書放回去，“所以什麼事都儘量順着你們。剛纔，成何體統這四個字你是拿什麼身份教訓我？上下級？還是父子情？”
“如果是父子情, 那我真累了, 工作一天非常累, 我需要休息，希望您體諒……”
“……如果是上下級，利益牽扯，加上您壓我一頭，那我現在就喜笑顏開，當做所有不愉快都沒發生，立刻馬上下樓應酬。”
他把“應酬”兩個字咬的很重。
父親看着李修嶽，被氣得不輕。以前李修嶽偶爾也叛逆，但在家裏一直僞裝另一副面孔，從不正面頂撞。
李修嶽今晚反常的很。
李父揹着手，被他將了一軍，想說“混賬東西，你說我拿什麼身份教訓你，不管上下級還是父子情，我都是老子”，不過這麼說就被李修嶽套進去。
李父閉上眼深吸口氣，“我讓你上學學東西，去管理層增長閱歷，可不是爲了讓你回家惹我生氣……”
李修嶽搖頭笑笑，放下書，閃身從他身邊經過。
拉開門，頓了頓腳，“我酒品不好，您也知道，哪句話不中聽，那就是酒的錯。”
說罷徹底消失在門外。
阿姨已經把菜做好，放在餐廳，蘇素麗在臥室躺着，他父子二人在書房爭執，剛煮的湯由熱變溫，三人不上座，顧行陪蘇離坐在客廳喫水果，有些尷尬。
不多時蘇素麗出來，身上換了一件毛衣，臉色看起來確實有些蒼白，她小眯一會兒，舒服多了，只是身子還有些沉重，到餐廳看見飯菜放着，對蘇離招手：“喫什麼水果，趕緊過來喝湯，我讓阿姨專門給你煲的湯。”
她左右環視一圈，都沒看見李修嶽身影，對阿姨說：“去叫他下來喫飯。”
李父在書房還沒下來，阿姨不知道“他”說的是誰。
“誰，還能是誰，”蘇素麗揚了揚眉，“好人。”
阿姨頓了一下，輕聲說：“李總剛剛……走了。”
蘇素麗正在擺盤，聞言愣了半天，抬起眼，望着阿姨半天沒說話。
“什麼時候走的？”
“這會兒估計剛出花園。”
“……不是酒喝多了，在樓上休息？”
“方纔又說不習慣，回自己住的地方休息去了。”
剩下兩個盤子蘇素麗沒心情再擺，旁邊一放，輕輕嘆口氣。
劉助理把李修嶽從李家接出來，李修嶽不說話，劉助理一時不知道送他去哪兒。
李修嶽低頭看半天手機，對劉助理說：“去天興檯球館。”
李修嶽愛好不多，打檯球算一個，檯球館店主叫張天興，是前幾年就認識的舊友，大學的體育老師，沒認識李修嶽之前，經常陪着教授副教授打，後來認識李修嶽，開始陪公司經理，企業老總打，不出兩年，就在南港買了兩套房，開了兩家檯球館。
用事實說明交際圈的重要性。
張天興的妻子很有意思，是個省外人，就因爲有次喫飯李修嶽說想嘗一嘗正統的鐵鍋燉菜，後來她每次鐵鍋燉菜，都讓張天興發出邀請，李修嶽一次沒去過，他很清楚自己跟張天興的關係，始於檯球，也只限於檯球。
李修嶽大晚上隻身過來打球，不免有些寂寞，張天興安排了一個陪打。
李修嶽提杆，慢條斯理的擦着，擦完躬身，比了比準度，收起杆搖頭。
手機這個時候響了幾聲。
他彎腰拾起外套，拿出來看——
雲初：【今天陪妹妹看電影，看嗨了。】
李修嶽：【看的什麼？】
雲初：【****】
她又發一句：【晚安。】
李修嶽沉默了會兒，給她發過去位置，【過來找我？】
雲初爲難：【我妹妹在。】
李修嶽拿着手機，走到一旁坐下，把檯球杆放一邊，手指輕輕從下巴上撫過：【那就她睡着再過來。】
週末打檯球的不少，李修嶽不喜歡熱鬧，這個習慣張天興一直謹記，所以知道李修嶽過來，就讓員工把三樓閒置的場子打開，暖氣放足。
李修嶽打了兩輪，檯球杆撐地，陪打在他注視下，第三次故意放水。
李修嶽失笑，頓時沒什麼心情再打，笑吟吟把杆丟下，“嗯，能看出來你的水平在我之上，不過失誤做的沒張天興高明，還需要進步。”
陪打沒想到李修嶽說話這麼直接，只能尷尬笑笑，“我們的作用就是陪客人開心……”
李修嶽點頭，“我知道。”
他到茶水室休息，剛喝完一盞茶，身後響起高跟鞋砸在地面上、有節奏的聲音，雲初走路的頻率是“嗒——嗒——嗒——”，不快不慢，穿高跟鞋的時候有些優雅，沒有當下白領上班族，快節奏的樣子，至少在李修嶽公司，那些女主管女祕書，走路帶風，步伐又大又急。
李修嶽沒轉身，隱藏在高椅背後面，抬胳膊揚了揚，雲初定睛一瞧，明晃晃的手錶她認識，才朝他走過來。
“這麼快？”
雲初沒回答，長髮垂下，端起桌子上他面前剛續上的一盞茶，身子一旋，歪進沙發。
喝一口茶，手臂撐在桌面上，託腮靠近他：“那要看是誰叫我了。”
李修嶽看一眼被她拿走的清茶，“這麼乖？”
雲初點頭，“還不是你魅力大。”
簡單兩句話，李修嶽受用極了，一掃心中陰霾。
以前也不是沒遇見過嘴甜的，但不知道爲什麼，獨獨對雲初說話的語氣和方式受用，她性格有時軟，有時又很硬，哄人的時候，往往帶幾分狡黠。
他沉吟了會兒，“我只是魅力大？”
雲初繼續託着腮，衝他擠了擠眼，“哪兒都大。”
說完她先笑了，笑容明媚清爽，讓人如沐清風，食指比以前多了一枚戒指，想來是今天逛街新添置的。
兩人在三樓放映室看了半場電影，米國科幻愛情片，前幾年的老片子，劇情緊張緊湊，很有張力，只是不太對李修嶽的胃口。
雙腿交疊，像個工具人坐在那，盯着屏幕一言不發。
放映室只有他二人，電影看完，雲初站起身伸懶腰。
時間不早，雲秋還一個人在家，如果周妙今晚在家還好，一個小姑娘在陌生的地方睡覺不至於害怕，不巧，周妙加班。
雲初雖然專心陪他看電影，時不時又會心不在焉。
李修嶽距離喝酒過去七八個小時，酒意消散七七八八，回程的時候他開車，雲初坐在副駕駛上，一路打了好幾個呵欠、
“你妹妹什麼時候走？”
他忽然問了這麼一句。
“明天。”
“明天？”他握着方向盤，話說的一本正經，“是不應該休息那麼久，畢竟高中課業比較多。兩週放假一次才正常，學校還是太仁慈了。”
雲初打趣，“那你要不要去教/育/局提提意見？”
李修嶽沉吟，“是應該提個意見，”說到這看她一眼，勾脣，“電話裏就這麼說，那些父母沒時間陪伴的，以後節假日最好都別放假，全部留在學校上自習，免得回家以後……影響姐姐談戀愛。”
他這話意有所指，顯然在暗示雲秋的存在。
雲初沒話說，她很久沒這樣，大半夜丟下家人約會過。
說話間到雲初住的地方，他熄火，靠椅背上，側頭瞧着她不說話。
雲初低頭解開完全帶，手扶上門把，推開半個車門，回身向他道別。
李修嶽眨眼回應她。
雲初從車上跳下，留給李修嶽一個背影，他注視許久，驅車離開。
李修嶽不喜歡把事情做的太絕，尤其是對家人，所以這晚在外逗留很晚，十二點之前還是回了李宅。
蘇素麗一直在臥室躺着，往常十點多就睡了，今夜一直到半夜，翻來覆去，輾轉難眠。
李修嶽會哄人，不只針對女孩子，在家裏，也很會哄她開心。
乍一這樣，她有些難過，難過歸難過，母親的派頭還是要端起來，雖然很想給李修嶽打電話，還是要強的忍住了。
一直到外面花園響起引擎聲，一個念頭在蘇素麗心中閃過，她猶豫了下，悄悄起身，走到窗前，窗簾掀起一點——
李修嶽的車子進了車庫，不多時他從車庫走出來，手裏拎着車鑰匙，“啪嗒”一聲點了一根香菸，咬住菸蒂的同時蹙眉，走到狗窩旁，輕輕踢一腳狗窩門。
金色毛髮的福子鑽出來，搖着尾巴，圍繞男人打轉。
他怕香菸燒了狗毛，夾着煙的手隨着福子的動作閃躲，輕斥了句什麼，把香菸掐滅，轉腳往門口走。
蘇素麗看到這就把窗簾放下，不由得鬆了口氣，回到牀上躺好，睏意很快上來。
李父卻被她吵醒，翻了個身。
“大半夜不睡覺，折騰什麼？”
蘇素麗雙手搭在胸前，輕輕拍着被子，“……你說以後找個什麼樣的姑娘才配得上呢？”
李父冷哼，“不是氣你的時候？我跟你說，我還沒消氣！”
蘇素麗嫌棄他一眼，抬手把臥燈關上。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