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 ”李修嶽把香菸掐滅，站直身子，“唯一就唯一。”
男人回答太爽快, 讓雲初險些適應不過來。就好比去可以砍價的服裝城買衣服, 把籌碼講的太低，賣家一口答應, 答應的還很乾脆, 不禁就懷疑是否被坑。
不過說出的話潑出去的水, 這個時候除了掏錢，沒反悔的餘地。
她看着李修嶽嘆口氣, 抿了抿脣不知道說什麼，這個時候把墨鏡又掏出來戴好, 提緊下頜線，高傲的說：“送我回去吧, 你親自送。”
進入角色還挺快。
李修嶽笑了一下, “我讓司機送你, 醫院這邊需要人手，走不開。”
雲初搖搖頭，目視前方，紅脣一張一合，故意擺譜爲難他，“剛纔司機送我可以, 現在不行了，現在我是你女朋友, 有權要求更高待遇, 如果你什麼事都緊着別人委屈我, 那不好意思, 我覺得咱倆不合適……當然了，你如果覺得麻煩，現在還有反悔的餘地。”
李修嶽要笑不笑的瞧她，扯了扯嘴角，旋即拿出手機給司機打電話，看一眼雲初，當着她的面直接說：“你把車停門口就行了，我等會兒下去，”想了想又說，“不如你上來，我出去一趟，你過來幫着把住院手續辦了。”
說罷掛斷，好整以暇的看她。
雲初自找無趣，彆扭的清清嗓子，扭腰往外走，高跟鞋咔噠咔噠，腳步急切。李修嶽緊走兩步跟上，兩人一路無話往外走。
等電梯的時候遇到上來的司機，把車鑰匙交給李修嶽，雲初透過墨鏡瞧着二人，她也並不是不同情不達理的人，“我突然改變主意了，讓司機送，你去忙吧。”
司機停住腳等李修嶽吩咐，男人接過來車鑰匙，示意司機去手術室，等司機走遠，他們二人上電梯，他才說話：“你剛纔既然那麼說，我肯定要自己送，不能給你現在或者以後詬病我的機會。”
雲初心想，你想的還挺長遠，咱倆不定有沒有以後呢。
司機把車停在臨時停車位，過去的時候保安正在疏散人羣，另一輛鄰市的救護車送來緊急病患，醫護人員手忙腳亂，雲初看見這場景還會發怵，一聲不吭鑽進車裏，把安全帶繫牢。
路上經過李修嶽說的那家餛飩店，他不打招駛入內部路線，把車停穩，推車門下去，雲初不明就裏，男人三步並作兩步進了餛飩店，等待時間無聊，翻出來手機看。
這個時候才發現蘇離不知何時來的消息：【雲初，謝謝你今天把顧行送到醫院，剛纔心情太糟沒來得及說感謝。】
雲初看完消息默默退出，點開手機自帶的小遊戲，不走心的亂戳。
不多久車門打開，李修嶽提着餛飩上車，帶進來一股紫菜的腥香味，也不說話，就遞過來一盒。
李修嶽不光買了一份，除了雲初手中這盒，還有三四份，應該是給醫院那邊準備的。想想也是，從大早晨忙到現在，眼看着中午了，大家都沒心情用餐。
到小巷子附近，雲初解安全帶下車，剛推開車門，李修嶽叫住她，“我還有話吩咐。”
吩咐？
雲初挑眉，做老闆的就是不一樣，別人的有話說，到他嘴裏就成了有話“吩咐”。
“我對另一半沒什麼硬性要求，不需要會做飯會做家務，也不需要賢良淑德，你以後照樣可以去酒吧去夜店娛樂，正常娛樂，正常什麼意思需不需要我解釋？”
“不需要。”
他點點頭，“能做到嗎？”
“……”
“回去把那些雜七雜八的人都斷掉。”
“……”
“這也沒問題吧？”
李修嶽這個“雜七雜八的人”就很有內涵了，雲初覺得自己被冒犯，轉身坐回來，抱起胳膊，“好，說完了嗎？”
李修嶽淡淡表示：“說完了。”
雲初深吸口氣，不甘示弱：“那該我了？”
“你說。”
她彎下腰，對着副駕駛前面左右打量，摸摸這裏摸摸那裏，“你有幾部車？”
“四部。”
“我想在每輛車副駕駛座前面貼一個，”她比劃着，“女朋友專用的警示牌，我喜歡粉紅色，就貼粉紅的。”
“……”
“那要不粉藍色的？”
“……”
雲初不看李修嶽的表情，託着下巴思索，“至於別的……微信官宣就算了，畢竟你堂堂一個上市公司大老闆，微信肯定是社交平臺裏對外展示最多的地方……你跟我用情侶頭像吧，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李修嶽隱忍許久，忍不住嘲諷：“你多大還在這裝嫩？”
她嬌媚一笑，“c。”
李修嶽說去送送就回來，這一送過去半個鐘頭都不見人影，不多時顧行被推出來，他打了麻醉和鎮定，臉色蒼白，嘴脣毫無血色，這會兒還在沉睡中。
蘇離跟在推車前叫他名字，顧行迷迷糊糊睜開眼，很快又不受控制閉上，一直到病房，顧行被抬到病牀上，都沒再甦醒。
當時因爲情況特殊，顧行直接被送去急診室急診，衣服和貴重物品都被急診室的醫護人員收了起來，現在家屬過來，負責保存的護士打電話讓他們去急診室那邊取。
把顧行安頓好，護士囑咐每隔多久就要翻身，事出緊急李修嶽花錢叫了看護，蘇離大着肚子也幫不上忙，親自去急診室取衣服。
護士說話很溫柔，看她大着肚子，找了袋子幫她一起裝進去，顧行的衣服上自然也全是血污，蘇離只覺觸目驚心。
東西裝好，她提上便走，剛一拉袋子，“啪嗒噠”，有什麼東西從袋子裏掉出來，撞擊地面，聲音清脆。
她彎腰去找，護士眼疾手快，拾起地上的一枚領釦，“是不是這個？”
蘇離接過去，顧行的衣服雖然不至於說都是蘇離幫他看着買的，但兩人朝夕相處，他多一件少一件衣服，蘇離自然瞭如指掌，冷不丁出現這麼一枚不屬於顧行風格的領釦換作誰都會引起注意。
況且，蘇離也是見過好東西，這枚領釦打眼一瞧就知道價格不菲。
好像在哪見過……她認真回想了回想，突然想起來，今天上午在手術室門口，雲初就穿了一件價格昂貴的白襯衫，襯衫領子上也有一枚，她當時還有些驚訝雲初一個普通白領，怎麼這麼有品位。
當然蘇離並不是見誰都去打量人家的衣服，只是雲初當時領子上都是血，她知道那血是顧行流的，所以纔多看了幾眼。
蘇離沒放心上，把東西丟到袋子裏，既然價格不菲，那丟東西的人自然會心痛，過幾天找時間，或者顧行病好出院，肯定要給人送回去。
蘇離回到病房，顧行已經甦醒，生死邊緣徘徊一回，再見蘇離恍如隔世，蘇離瞧見顧行就沒那麼淡定了，遠遠的站在門口，雙眼滿是淚痕。
男人傷口麻藥勁兒慢慢退散，這會兒正在疼痛邊緣，他安慰了句：“懷着孕別動不動就哭……我沒事，嘶……”
這一聲吸氣蘇離就更受不了了，眼淚啪嗒啪嗒落下，就像斷了線的珠子。
顧行安撫的摸摸她的頭，想起什麼，在房間環視一圈，沒有看到旁人，心中略微有些失落。
只試探的問：“我迷迷糊糊的時候，好像夢見天使來接我，長的有些像我的一個大學同學，那個女的你見過……”
蘇離破涕爲笑，擦擦眼淚說：“你說雲初啊？什麼天使啊，我看你就是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
顧行愣了一下：“雲初真來過？”
蘇離只好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他，他出車禍被雲初碰到，雲初陪救護車把他送到醫院，幫他墊上醫藥費，爲此還搭上一身衣服，蘇離他們過來以後雲初就走了。
顧行聽到這裏，淡淡“嗯”一聲，“那你有沒有幫我謝謝人家？”
蘇離說：“謝了，我發微信謝的。”
顧行又問：“醫藥費呢？”
不說這個還好，一說這個蘇離不免就抱怨起來：“還能少了她的醫藥費？你倆好歹也是大學同學，上次在西餐廳聽她跟你套近乎，我還以爲你們關係很好，你這邊還沒從手術室出來，她就問我們要醫藥費……”
說到這看向蘇素麗，“不信你問姑姑。”
蘇素麗驚訝：“是小顧的大學同學？”
蘇離說：“是啊，上回她還自稱是阿行永遠得不到的女神……”
“永遠得不到的女神？長得確實不錯，但不至於自稱女神，這孩子也夠自戀的。”
“可不嘛。”
蘇素麗搖搖頭：“你哥只說欠她錢，原來跟小顧還認識啊，同學一場，這麼迫不及待的要錢，是有些不懂人情世故了，不過你也別太在意，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人家就是這樣的做事風格，以後少瓜葛就是了……”
兩人一問一答，病牀上的顧行聽的心煩，閉上眼，嘴脣緊緊閉上。
蘇離這時想起一件事，拿過來袋子，把那枚精緻的領釦掏出來。
“這東西大概是你那位同學掉的，不知道怎麼回事，在你衣服裏。”
顧行愣了一下，接過去細細打量。
當時在救護車上，他迷迷糊糊以爲自己真不行了，想要靠近雲初，只是身體不受大腦指揮，強烈的劇痛感壓迫呼吸，所以胡亂的抓住她，想要說些什麼。
大概就是那個時候，從她衣服上撤下來一枚釦子，當時進手術室，醫生幫他脫衣服，他一直攥着這枚釦子不鬆手，被護士發現，強行掰他的手取走。
沒想到竟然同衣服一起被保存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