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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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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寂寞

當一度陷入混亂的紅狼軍在來自城堡那位將軍的親令下重整起來的時候,重陽知道自己能爲阻止暴行所做的也就到此爲止。

他遵守諾言,沒有殺了斯佐,在廢掉後者的雙手,奪走名劍霜葉後,就飛速逃離大羣軍士的視野。

“奧格長官,敵人放棄挾持斯佐長官後逃走了!”

軍士向一個身穿厚實重甲,頭戴張揚角盔,揹負方正剛盾,手持厚刃長劍的男子報告道。

名爲奧格西的大隊長,半邊面孔掩蓋在頭盔附帶的面罩下,只露出一雙深沉的碧色眼睛,看着被敵人遺棄的人質同僚,閃過一絲冷冽光芒。

“不用追上去,交給暗部的人去管吧把斯佐給我抬過來。”

傷痕累累的斯佐渾身染血,奄奄一息,被軍士以擔架運送到奧格面前。

奧格揮退手下,在擔架前蹲了下來,似乎是要查看同僚的傷勢。然而勉強保持清醒的斯佐,感覺到危險的寒意。

他竭力瞪大細長眼睛,發出嘶啞的呵呵聲,想要召來其他軍士,但被奧格先一步伸手卡住頸脖!

“遭受脅迫而發出亂命干擾部隊,耽誤了將軍的大事。”奧格在面罩下低沉地說道,一點點用力掐緊同僚的脖子,使得後者眼睛逐漸暴突出來,眼裏流露無比憤怒和絕望的神色。

“而且又被廢了劍術,奪去兵器,真是恥辱得無以復加斯佐,你已經沒用了,安靜地歸於聖神的榮光吧。”

奧格冷酷地將尚有氣息的同級軍官活活掐死,然後若無其事地替其合上死不瞑目的雙眼。

“來人,將斯佐長官帶下去,報告將軍說他奮戰到最後一刻,榮耀地犧牲了。”·

勒斯城仍然處在紅狼軍的威脅下,但至少通過重陽的努力,有許多民衆得以逃過一劫,在慘無人道的屠殺行動中倖存下來。

邪劍者在勒斯城長久傳承,即使面對壓倒性的敵方勢力,也並非毫無抵抗方法,只是因爲紅狼軍配合暗部發起的剿滅行動太突然,太精準,才措手不及傷亡慘重。

在重陽狙擊斯佐所營造的混亂空隙下,反應過來的倖存者們迅速轉移,隱藏到城內各處隱蔽地點以逃避危機,地下水道,酒窖密室,塔樓暗所

這些隱蔽處又稱爲“安全屋”,通常依靠地勢造成易守難攻,易逃難追的格局,還附帶有儲備物資的倉庫,躲藏在裏面的人完全可以與外界隔絕一段時間。

紅狼軍當然展開了大規模搜索,少數不幸被察覺蹤跡的人們終究逃不過滅頂之災,然而大部分倖存者還是遊離在了敵軍的視野外,得以在慘劇後喘息一口氣,撫慰自己的傷痛。

夜深人靜。

一隊紅狼軍士從寂靜街道上巡邏路過,以警惕戒備的目光掃視四周。直至他們走至巷尾拐角,轉上另一條道路後,街道旁一處麥稈堆動了一動。

以變異右眼確認巡邏隊遠去的重陽,從麥稈堆裏慢慢鑽出來,拍了拍臉龐上的灰塵,抬頭望向天照花光輝盪漾的夜空。

不知道是空氣裏隱約瀰漫血腥味,還是鼻孔被刺激過度,經歷死戰的他總能感覺到無處不在的殺戮氣息。

夜晚的寧靜不過是暴風雨的間隙,浪漫的夜空,美麗平靜得彷彿是種幻象。

怔怔發呆一陣後,重陽拖着疲憊身軀走向小巷的陰影。有變異右眼的他,只要在行進途中多加註意,避開巡邏隊乃並不是難事,只是神出鬼沒的紅狼暗部對付起來有點麻煩。

他循着路途去往約定地點與克洛伊會合。危機四伏的黑夜裏獨自行進本是十分緊張的行動,可是身心疲倦與莫名泛起的感懷,讓重陽不自覺地多想了一些事情。

來到這個中世界的時間不短了,在自己爲了尋求迴歸而浴血征戰的時候,大世界裏又正在發生什麼呢?

通過迷離的天照花,他似乎能夠隱約看到,那有着牽掛之人的另一個世界。··

雷恩帝國,帝都百哲,正式進入秋季的第一個月份裏,烏雲綿延不息,難得見上幾天陽光,空氣裏充滿了冷冽,淒涼,頹廢的味道。

多愁善感的吟遊詩人傳唱輕靈悠揚的歌謠,埋頭找醉的傭兵一邊打酒嗝一邊欣賞舞娘扭動纖細性感的腰肢,無聊的魔法師們聚衆賭牌,街邊的小商販對着冷冷清清的攤子昏昏欲睡。

睡夢的朦朧,困頓的喧囂,無數的人起起伏伏,生生死死,即使有過一時的精彩,也會因自身的墮落,時節的埋沒,而歸於平靜的沉寂。就好像一個巨大的漩渦,在當中席捲過,張揚過,然後不可避免地消失,沉淪,沉淪,沉淪

神奇火法師重陽布萊特,就是這樣子陷入消失旋流的,曾經聲名顯赫的一員。

好像是一夜之間,這個名字在許多地方被突然刪除了一樣,避諱談到這個人的禁忌從上而下迅速蔓延到整個城市的方方面面。

處於低層的普羅大衆興許不明白這名字在上位者當中意味着何種敏感,但他們總能覺察到從那個位面瀰漫出來的緊張氣息,就彷彿人體中的神經末梢,沒有得知大腦思考內容的權利,卻能感覺到上面傳來的細微信號。

沒有公開的警告,但謹小慎微的人們很自覺,很小心,即使偶爾談及也不往深層探討過多,以堤防某些可望而不及的存在之間的憤怒與衝突。

“喂,你知道嗎?”

“嗯,那個好像有聽說”

“可惜啊,一個好好的天才”

“過於張揚的下場”

酒館的角落,無聊的傭兵團法師們打完了牌,有一搭沒一搭地扯淡起來。而在他們旁邊,一個身穿灰色袍服,沉默安靜的身影,聽到重陽布萊特這名字,握住酒杯的手微微動彈了一下。

片刻,他舉杯將酒水一飲而盡,然後往桌面上丟了幾個晶幣,起身離開。

走出酒館,灰袍青年揮手召喚了一輛出租馬車,對車伕說出一個坐落在魔法協會旁公園的名字。

蕭瑟的秋季被人羣冷落的小公園裏,氣質文雅的女子端坐在長椅上,舉着白皙小手,給圍攏到身邊的鴿子餵食。

直至灰袍青年從公園外走進,驚飛一地鴿羣,飄散一場羽毛。

“你來了。”

海倫收回手,看向灰袍青年,憔悴消瘦許多的臉龐上,有着深沉的平靜。

灰袍青年走到離長椅還有三步時站定,右手撫胸,恭敬地躬身行禮。

“你應該已經知道我與公主殿下的會面了。”海倫微微垂頭,一雙小手絞在小腹前,“也該知道,我把想說的都說了包括一些本來答應你不說出來的事情。”

灰袍青年保持躬身姿勢,一言不發。

“對不起,這麼任性不過這是最後一次,我現在就可以跟你走。”海倫慢慢站起身來,上前兩步,站在青年面前。

青年直起身,點點頭,揮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海倫深深看着青年兜帽下的臉龐。

“謝謝你,朱利安不,約修亞。”

說完,海倫邁起步子與青年擦肩而過,走向公園之外等待着的馬車。

一陣冷風襲來,吹拂掉青年的兜帽,展露出黑髮飄逸,有着琥珀般迷人眼眸的英俊臉孔,輪廓形象依稀就是一年多以前轉入魔法協會卷軸科九司的神祕大司輔。

“我的榮幸,陛下。”

曾經化名朱利安科爾蘭迪,真名卻爲約修亞的黑髮青年,輕聲答道,隨即跟隨在佳人身後。

陰暗天空忽然落下點滴雨水,然後逐漸擴大,濺起一場寂寞的雨花。

帝都皇宮。

“連一個人都找不到,你們皇家騎士團十三大隊難道全是廢物!?”

蘿絲婭麗歇斯底裏的喊叫聲震撼廳堂。

“殿下請恕罪,這事很蹊蹺,我們明明已經派人監控海倫伊卡布朗以及她的整個家族,可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們所有人竟然”一個滿頭大汗的皇家騎士團官員躬身道。

“閉嘴!我不要聽任何藉口!”

帝國公主徹底發飆,隨手隔空抓起一個價值高昂的瓷器花瓶朝官員扔去。

“冷靜點,蘿絲。”在旁邊的羅倫斯皇子抱着雙手,無奈嘆氣道。

彭!碰!隆!批零啪啦就好像刻意與羅倫斯這句話作對一樣,蘿絲婭麗不依不饒地用徒手隔空移物的魔法轟炸可憐的官員,直至將其砸得落荒而逃爲止。

羅倫斯捂住了臉龐。

重陽遭遇刺殺落入生死不明的境地後,帝國公主的情緒就一直很差。從小看着她長大的羅倫斯皇子覺得妹妹從來沒有這麼差勁過,就算是在面對安東尼奧壓迫的時候,都沒見她發瘋到拿其他人來泄憤的程度。

作爲對重陽抱有好感和極大期待的人,羅倫斯在得知消息後遭受的打擊也不小,可跟蘿絲婭麗比起來就是小巫見大巫了。因此他甚至沒有空閒去表現太多的失落與憤怒,而是一直忙着安撫和振作帝國公主殿下。

發飆後,蘿絲婭麗神情逐漸萎靡下來,最後有氣無力地撲到在長椅上,失去了所有鮮活氣息,像條脫離湖水的乾魚。

羅倫斯一邊搖頭,一邊以手勢示意嚇得瑟瑟發抖的皇宮侍女去弄點酒水來。

重陽“失蹤”後,蘿絲婭麗和海倫相互支撐,安慰對方。可現在海倫居然也走了!?到底發生了什麼,羅倫斯並不清楚,因爲他沒能在場聽到兩人最後的談話,但他能理解海倫的出走,對現在的蘿絲而言意味着什麼。

帝國公主看上去很堅強,但其實是個容易受傷的女人。

特別調製的溫熱酒水端了上來,羅倫斯拿起酒杯,坐到蘿絲婭麗的身邊,正要開口勸慰幾句,卻聽得撲到在椅面上的公主,弱弱地發出聲音。

“二哥到底什麼地方搞錯了?”

“呃?”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不應該變成這樣的到底哪裏弄錯了重陽怎麼會被拋進空間亂流,海倫怎麼可能”

蘿絲婭麗蜷縮起身子,眼睛裏閃爍晶瑩波光,嘴裏反覆呢喃。

明明約定好了要在一起的不是嗎?那個溫和真誠的鄉下小貴族,那個溫柔善良的城市小女人已經說好了的,舉行一個婚禮,就能一直相處下去。

難道是這樣做過於任性了?三個人在一起的荒誕形式,終究得不到上天的允許,才造成了這般悲劇?

如果是的話,那爲什麼不懲罰我一個人?自欺欺人的是我,驕傲任性的是我,任意妄爲的是我爲什麼有罪的我還在這裏,而他們兩個卻遭受殘酷的命運!

蘿絲婭麗深深沉湎在悲傷中。

羅倫斯面對妹妹的深刻失落,也是長久無言。直至外邊一個皇宮侍女走進來,說有人求見兩位殿下。

羅倫斯聽到來人的名諱後瞪大眼睛,蘿絲婭麗也從傷感中回過神來,蹦地一下從長椅上爬起。

是“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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