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收留
在這短短的兩句話中，重陽聽到好幾個不懂的單詞，勉強算是辨認出對方的名字，以及簡明介紹和詢問的含意。
異地生存，最大的障礙就是語言不通。
可是他畢竟是已經穿越過一次的人物了，對上這種場面，倒也算是有了經驗。
穿越守則第一條，不會說話就不要說話，陌生的語言和蹩腳的解釋足以讓當地人生出極度的疑慮。
出於上述原則，略經思考後，他默默地點了點頭，順勢認可對方的話語。
“我是第一次見到蒙人，雖然對你們國家很陌生，但總能認得出你所穿的服飾並不簡單，所以你的出身應該不低，很可能是個貴族。”
克洛伊繼續推理道，一雙眸子透出銳利光芒，直視重陽流露在繃帶外的左眼。
“一個蒙席國的貴族少爺，不惜穿越危險蠻荒來到異國的邊境，而且手上沒帶劍，又受了重傷這種情況聽上去很像是那種老套吟遊故事裏的主角。”
“你該不會是遭受敵對勢力迫害而失去家族，被強敵追殺，不得不越境逃亡，然後在路上一個個失去仍然忠誠的隨從，最終只有自己一個人僥倖保住小命，到達異國領土，從此揹負血海深仇？”
女人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以爲然的意味。
對方噼裏啪啦說了一大堆，重陽本來就挺勉強的聽力完全跟不上進度，經過慎重思考後，半懂不懂地再次點了點頭。
然後，他察覺到對方明顯流露出來的奇妙神色。
房間裏的氛圍變得有些古怪，克洛伊看着面前扎滿繃帶卻表情認真的男人，本來沒有笑容的臉龐上浮起一絲有趣的弧度。
“如果我沒有猜錯，你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打算說，因爲不想給別人添麻煩，或者給仇敵留下線索？”
重陽仍然點頭。
“看來我很有當偵查官的天賦你以爲我會這麼說嗎？蠢蛋，我纔不管你是貴族還是童話故事的主角，我本來可以一劍了結你這個嚇到我家小弟的傢伙，但看在你樣子挺可憐，而且也沒有表現出主動侵犯的意圖，才姑且留你一命。”
克洛伊略帶諷刺地說道。
她可不會笨到就這樣相信對方的矇混。在她心底，這只是一個來歷有點可疑的流浪者而已，沒有帶劍，應對攻擊的動作也很外行，除了外表方面有些奇特怪異外，就只是一個弱到不行的沒用男人。
初次交談結果失敗，重陽從對方的輕蔑神情和話語中得知，自己這番應對，並沒能博得對方基本的信任。
這也難怪，想要只憑着三次點頭就解決自己身份來歷問題？這麼容易的話，世界上就不需要存在身份證這種玩意兒了。
“你要裝傻隨你，要留在這裏養傷也行，只是給我安分點，不要有任何不軌的企圖，尤其是不準嚇到我家的小弟小妹。”克洛伊收斂起嘲笑，表情極爲嚴肅地說道，右手威脅性地握緊了劍柄。
“要是你幹出任何不對勁的事，我必定砍了你。相信我，我是從戰場上回來的，折磨敵人的手段也學到了不少，不敢隨便說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絕對能讓你後悔你做過的任何事情。”
“另外，我好心提供住宿，但可不養閒漢，你要是想有食物，就自己弄點活幹，挑水澆肥撿柴都行，有勞動的人纔有資格喫東西。”
說完，克洛伊轉身離開房間，懶得再看牀上的傷患一眼。
重陽有點呆呆地看着女人離去，覺得對方說剛纔那番話時，似乎能感覺到對方身上與某位公主類似的氣勢。
獨立，強悍，犀利以及蘊含些許微妙的惡劣。
“總之，她‘應該’是個好人，我被她‘善意’收留了。”重陽摸了摸下巴。沒想到是以這種形式尋求得相對安穩的落腳處。
他看了看這間雜物房。正確的說，只有一小半（其中被簡陋架子牀佔了大部分）的狹隘空間是屬於他的活動範圍，而且還是暫時的。
好歹是混到了雷恩帝國世襲子爵位置的三國大會勝利者，這種境遇也實在慘了點，比起當初留級在學院的環境還要糟糕，真是不單單回到解放前還倒退十幾年啊。
心裏嘆了口氣，重陽揉了揉太陽穴，開始整理目前爲止的種種狀況。
在學院禁區遭遇刺殺，不得不使出魔法，觸動禁區機關，陷入莫名險境，炎魔的留言，陌生的所在
他嘗試呼喚火元素精靈，沒有得到任何回應，接着他根據炎魔的留話，掏出萬道魔方，集中精神感知其中的信息。
魔方算是一個另類的魔法筆記，能夠在一定時間內儲存既定信息。這個功能，自重陽煉化這個傳奇寶物以來，還是第一次使用。
炎魔在魔方裏留下了清晰的烙印，告訴重陽禁區機關的情形，空間亂流，空間隧道，以及可能漂流到的神級世界。
“‘強制驅除’機關的威能很強，即使我在最後關頭幹涉阻止，它還是將使出高等黑暗魔法的你強行放逐到空間亂流的深處，而我無法在保證你絕對安全的前提下帶着你回到原來的世界。”
“如果不是偶然發現一條‘空間隧道’，我就得拼着讓你喪失性命的風險去賭一賭了，然而所謂笨蛋有傻福，這條突然碰到的隧道，能讓我庇護着你安全地漂流到一個‘中世界’。”
“什麼是‘中世界’？你進入過神級世界，那麼就已經知道，神級魔法師有着創造遠超傳奇世界的廣大空間的能力。傳奇世界可說是‘小世界’，現實世界是‘大世界’，那麼神級世界自然就是‘中世界’。”
“‘小世界’一般會隨着傳奇法師的死亡而消逝，而‘中世界’不一樣，即使神級法師寂滅了，也仍然能自主存在，並且與‘大世界’建立起奇妙複雜的聯繫。這種聯繫的一個真實體現，就是‘空間隧道’。”
“這些本來不應該在這時就說給你聽，但情勢使然，我儘量以你能理解的最簡單方式做了說明。這樣一來，你該明白自己就像是被洪流衝到一個孤島上，我替你維持到孤島的安全航行就已盡了力。”
“接下來，你要想從孤島回去原來的地方，要麼讓自己成長強悍到能在洪流中航行，要麼就是在島上尋求一切有用的資源，其中莫過於寂滅了的神級法師遺留下來的東西，也就是‘神級魔法師的遺產’。”
“魔方裏有我留下的‘空間道標’，相當於航行的路標，如果你有能力進行航行了，就可以利用它。而‘控制右眼的方法導引’則是讓你處理好你那造成這一切的麻煩玩意兒用的，具體自己掌握。”
“你這次真的是笨蛋到無可救藥的程度，然而視你在中世界的作爲，這也可以是一次天大的幸運。要知道聯通‘中世界’的‘空間隧道’可不是隨隨便便能找到的，是任何一個有能力闖蕩空間亂流的魔法師都夢寐以求的機遇。”
“你就彷彿是在大街上摔了一跤，卻一腦袋砸到一塊能量水晶上。就連我也不得不承認，你這小子的運勢有時候真是很詭異。”
“想要回家，就努力吧，笨蛋弟子。”
重陽沉思理清所有頭緒後，忽然發現房間前頭窗臺上露出一張白皙小臉蛋，臉蛋上兩行不時抽動的鼻涕尤其醒目。
剛醒來時看到的那個小女孩趴着窗臺，眨巴着好奇的眸子，定定地盯着他看。
重陽撓了撓頭，想要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容，可是他知道自己現在樣子很難看，隨便做表情也許會起到反效果。
繃帶似乎蘊含某些藥物，紮在腦袋上有種清涼感覺，掩蓋了嘴巴以上絕大部分臉龐，重點包裹他的右眼和臉上的刀痕（刺客刺殺第一刀留下的），只留出一隻左眼。
用不着看鏡子，單用摸的重陽就知道，包紮繃帶的人與其說是關心傷勢而謹慎包裹，倒不如說是手藝很爛，而且扎偏也不肯給患者解下來，搞不懂是捨不得繃帶還是自尊心強烈，以至於讓他變得像是木乃伊般的模樣。
正在重陽考慮怎樣表現自己的友善時，小女孩似乎被什麼東西一拽，從窗臺上落了下去，然後重新升起一雙屬於青衣男孩的棕色眼睛，惡狠狠地投來個瞪眼。
然後，緊接着升起的是一個木碗，碗裏盛着些粘糊糊的東西。
“這是姐姐做的甜麥粥，最好別喫，鬼怪，餓死你！”
說完，男孩的眼睛就落下去了，只剩下那個木碗靜靜地放在窗臺上。
重陽走過去，透過窗戶見到外面青衣男孩一手拉着小女孩，一手拿着張小凳子，踢踢踏踏地穿越院子回去對面較大的房屋當中。
他看着兩個小孩的背影，感覺到一種天真童稚，嘴角不由得泛起微笑。
“這個世界的語言，需要快點學好纔行。”
因爲除了想盡快搞清楚這陌生世界的情況外，也實在很想開口問一問，這兩個可愛的孩子都叫什麼名字。
重陽這樣想着，端起窗臺上的木碗，湊到嘴邊，喝了一口粘糊糊的麥粥，頓時被包紮得緊緊的臉龐表情都不禁變得扭曲，然後一下子咳嗽起來。
“好鹹啊這是這個世界的食物口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