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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归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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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那人名向渊流,主修下丹田气海,功法《九曲逆浪诀》。他体内真元如百川归海,层层叠叠,每一重浪涌都暗含反震之力,敌力越强,其反弹之势愈烈。传闻他曾独坐断崖三日,任千丈瀑布轰然砸落,水势激荡如雷,而他衣袍未湿半分,只待最后一浪倾泻之时,双掌轻推,整条瀑流竟倒卷而上,直冲云霄,碎成漫天银雨。

右侧一人则始终垂眸,指尖绕着一缕细如游丝的青烟,那烟色幽微,飘忽不定,仿佛随时会散入风中,却又凝而不散,似有生命般缓缓盘旋。此人名向青痕,主修中丹田灵台,功法《蚀心蚀影录》,专修阴蚀之术——不伤皮肉,不破经脉,却能悄然蚀去敌修灵台清明、道心根基,乃至因果丝缕。曾有金丹修士与其对峙半炷香,战罢竟浑然不觉异样,三日后忽自焚于静室,尸身焦黑如炭,神魂却完好无损,唯灵台深处,一道青痕蜿蜒如毒藤,早已蚀穿三魂七魄的锚点。

三人并立,便如三柄刃锋相扣的剑,彼此勾连,气息交缠,形成一座天然阵势——“三骁同命阵”。此阵非以符箓布设,亦非借天地地脉,而是以血脉为引、神识为线、命格为基,生生铸就的活阵。一人受创,另两人即刻补位;一人神魂震荡,其余二人立刻分担三分之二的反噬;若有一人濒死,其余二人可借阵势瞬息移转生机,将濒死者拖回一线喘息之地。故而历来无人敢言“斩其一,破其阵”,因三人之命,早已在胎中便被天机锁死,互为支点,互为牢笼,亦互为刀鞘。

宁拙闭目良久,指尖在案上轻轻划出三道平行线,又在末端画一圆环,将三线收束其中。

三骁同命阵,不是破不了,而是破之代价太大。

寻常手段,譬如以雷霆之速斩首向魂灯,则向渊流与向青痕必在瞬息间接续神识,令向魂灯残魂不散,灵台不崩,甚至能借阵势将濒死之念强行灌入向青痕体内,使其临时生出第三具神魂分身,维持阵势不坠。

若强攻向渊流,其气海如渊,反弹之力足以将攻击者自身法力倒灌而回,反伤己身;更可怕的是,此力一旦撞上向青痕所布阴蚀之气,便会催生出一种名为“蚀浪”的诡谲异象——反弹之力非但不衰,反而在蚀气中不断增殖、扭曲、畸变,最终化作数倍于原力的混沌冲击,将方圆十里尽数撕成齑粉。

至于向青痕……宁拙睁开眼,眸光微沉。

此人最是难缠。他不出手则已,出手必无声无息,连因果之丝都能蚀断。若与之对峙,宁拙甚至不敢轻易动用神识探查——怕那一缕神念尚未触及对方衣角,已在中途被蚀得干干净净,连回溯之径都被抹去。更遑论,此人极擅借势:若宁拙祭出南明火炉,向青痕便可借火中残余因果、炉内旧日炼痕,悄然蚀入炉心阵纹;若宁拙动用三天光炼阵,向青痕便能顺着星辉流转之隙,在云华未凝之前,蚀掉阵枢之中最细微的一缕牵引;若宁拙召出土元子,向青痕只需一眼,便能窥见妖躯深处那尚未完全驯服的土元本源,顺势引动地脉浊气,反噬其主。

这不是斗法,这是下棋。

而宁拙手中,尚无一枚真正能与三骁对弈的棋子。

他缓缓起身,踱至洞府石壁前。壁上嵌着一块冰晶镜面,映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影。镜中少年眉目如初,唇边笑意浅淡,眼底却似有星火将燃未燃。

他抬手,指尖点向镜中自己眉心。

一点赤红微光亮起,如豆如萤,却是南明火种残存的一缕真意。

火种未灭,火炉未毁,南明寨未倒。

他转身,取过案头一支紫竹笔,蘸了砚中朱砂,于空白玉简背面写下两行小字:

“垂天一线钩,钓命不钓魂,须诱其‘命隙’现形。”

“向门三骁,三命同缚,当断其‘缚索’。”

写罢,他将玉简收入袖中,又取出一枚新制的传音符,指尖一弹,符纸化作一道微光,倏然没入洞府穹顶云气之中,直往南明寨方向而去。

不多时,洞府外传来脚步声。

陈三到了。

他额角还带着未干的汗珠,衣襟微皱,肩头沾着几片枯叶,显然是刚从山道疾奔而来。他神色肃然,进门后并未多言,只将一只素白储物袋双手奉上:“公子,孙前辈说,这袋中另有三枚玉简,是他今夜刚从重阵峰外围一处废弃符坊所得,虽未及细看,但其中一枚玉简封印极深,需以南明火种引动方能开启。”

宁拙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果然感应到一股沉滞阴寒的气息,如冻土封泉,隐隐透出几分重阵峰特有的阵纹烙印。他颔首,示意陈三坐下,又亲手为他斟了一盏冰玉酒。

陈三双手捧杯,指尖微微发颤,却不是因惧,而是因一种近乎灼烫的信念在胸中奔涌。他低声问:“公子……您打算如何应对?”

宁拙饮尽杯中酒,抬眸望向洞府之外。

云海翻涌,远处流云峰轮廓隐约可见,峰顶灯火如星,却似悬于深渊之上。

“先等。”宁拙道,“等谭诛现身,等垂天一线钩再出,等向门三骁真正踏出流云峰一步。”

“等?”陈三不解。

“不错。”宁拙唇角微扬,“他们想逼我快,我偏要慢;他们想逼我怒,我偏要静;他们想逼我孤注一掷,我偏要步步为营。”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缓缓扫过陈三双眼:“流言是他们的刀,可刀若挥得太急,便会脱手。我们不接刀,只等刀柄露出破绽的那一瞬。”

陈三心头一震,猛然想起半月前,宁拙曾在南明寨废墟上说过一句话:“火工炼器,最忌心躁。火候不到,强催烈焰,只烧得炉塌器裂。”

原来,他早就在等。

等火候。

等时机。

等那个能让垂天一线钩“命隙”乍现、让三骁同命阵“缚索”松动的刹那。

宁拙不再多言,只伸手在案上轻轻一叩。

三声。

咚、咚、咚。

如钟鸣,如鼓响,如地脉初醒之律动。

洞府内,三天光炼阵忽而一滞,继而光芒暴涨,日光、星辉、云华三色骤然交融,化作一道螺旋光柱,直贯穹顶!光柱之中,无数细小符文如鱼群般逆流而上,飞速重组,竟在洞府上方凝成一幅虚影图卷——

图卷中央,是一座通体漆黑、形如巨钩的道器虚影,钩尖幽蓝,垂线如月。

钩旁,三道人影并立,眉心灯痣、袖口灰雾、指尖青烟,清晰可辨。

而在图卷最下方,并无文字,唯有一行由火种赤光凝就的小字,灼灼燃烧:

“南明火炉未冷,南明寨灯未熄。”

陈三怔然仰望,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忽然明白,宁拙为何不急。

因为他从未将这场对决,视作一场生死搏杀。

他视之为一场炼器。

而他自己,便是那炉中之火,也是那待锻之器。

火愈烈,器愈坚。

风愈狂,灯愈亮。

洞府外,云海翻涌如沸。

远处,流云峰某座隐秘峰顶,三道身影同时抬头。

向魂灯眉心灯痣忽明忽暗,照命白灯无声浮出掌心,灯焰摇曳,映出他瞳中一丝惊疑。

向渊流袖口灰雾骤然凝滞,如潮水遇礁,停驻半寸。

向青痕指尖青烟猛地一颤,竟在空中折出一道细微裂痕,仿佛被无形之刃,轻轻划过。

三人同时低语,声音如风掠过荒原:

“他……在炼我们。”

“不,他在炼自己。”

“火,快成了。”

话音落处,三人身影齐齐淡去,如墨入水,消散于夜色之中。

而三光道天洞府之内,宁拙端坐如初,指尖捻起一枚新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玉简内,是一段残缺的古谱。

标题仅二字:

《垂钓经》。

副题一行小字,墨色陈旧,却字字如钉:

“钓者,不钓鱼,钓机;不钓饵,钓势;不钓人,钓天机一线。”

宁拙目光久久停驻于此。

窗外,云海渐开,一线曦光刺破苍茫,悄然落在他摊开的掌心。

那光,温热,澄澈,正缓缓融入他掌纹之中,如火种初燃,如灯芯初明。

南明寨的灯,还亮着。

而且,正一寸寸,烧穿这漫天流言与重重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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