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狂这类的情况,宁拙在和钟离昧签下暗契之前,就已经考虑到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个事情发生得这么快。
宁拙并非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经过深思熟虑。这是转型的阵痛,是宁拙必须要承受的代价。
他很快平复好情绪,开始和下一位详谈。
下一位便是红袍客了。
“红袍客前辈,这是咱们之间的债务清单。”宁拙递出玉简。
红袍客神识扫视,微微点头:“无差。”
旋即就问:“你这小娃,打算何时还债?”
宁拙苦笑拱手,解释道:“晚辈情形,前辈尽知也。我应下债务,也是被逼无奈。按照常理,南明火炉归我,其余诸修认赌服输便罢。但若将来家族知我如此行径,有违家风,必然会予以严惩的。
“但晚辈单独一人,如何能还此巨债?
“且要保障自身修行,不可能舍弃自身,将一切资财都优先还债。所以,至少当下百年,肯定不成的。”
红袍客冷哼一声,点了点头。
宁拙当即露出一抹诧异之色,旋即称赞:“前辈器量如海!我前面招待纯阳子前辈,他质疑我拖时不还,反倒是前辈却深信晚辈。实在教晚辈惊异感佩。
"I红袍客再次冷哼一声:“你们正道人士,就是这样。死要面子活受罪!你这小娃想要混正道,必然要遵守承诺的。更何况这番承诺,乃是你当众吐露而出,世人皆知。你要加入万象宗,怎可能反悔?”
“纯阳子气量狭小、嫉贤妒能。他修行的纯阳功法,担任纯阳宫领袖,都要让他严格把持童子纯阳之身,必然精火旺盛,难以宣泄,堵不如疏,造成心性扭曲。’"“这种人质疑你并不出奇。
宁拙眯起双眼,一副沉吟之色。
良久,他才斟酌词句,缓缓开口:“纯阳子前辈虽质疑晚辈,但晚辈仍旧敬重他。他修行上千年,持纯阳之身,守纯阳之道,从未逾越。’“纯阳之火,本就是炽烈之物。若宣泄出去,火就散了,道就弱了。他将其收敛于体内,以火养丹,以丹养道——这正是他的道途啊。
“纯阳宫立派也有数千年,历经了多少风雨。纯阳子前辈数百年如一日,励精图治,守住了纯阳宫的道统,守住了纯阳宫的火种。
红袍客嘴角一扯,讥讽道:“正道小娃的确能说会道。明明纯阳宫传到他手中,已变得风雨飘摇、岌岌可危。你却说他‘励精图治’ 明明他已经混到要举派加入万象宗,你说他‘守住道统’ 仿佛是忍辱负重。
“哈哈哈! 红袍客大笑,“你放心,我堂堂元婴修士,不会去背后嚼舌根的。
红袍客拍拍宁拙的肩膀:“你放松些,不要太紧张。我其实挺感谢你的。’“南明火炉让纯阳子掏出家底,还消耗了纯阳宫的底蕴珍藏。你让他吃了这么大的亏,比我做的要强多了。
“只要你答应我,不去偿还他的债务,我就债也能给你免了!”
宁拙当即摇头,态度坚决:“前辈小觑我也。我绝不可能做这个事情!”
红袍客脸上闪过一抹怒色,心中涌现杀意,但念及此处是丹霞峰,宁拙背后又站着诛邪堂,便用命令的语气道:“哼。那你就最后一个偿还纯阳子的债务!”
宁拙再次摇头,只是这一次摇头的动作缓慢了数倍,然后他苦笑:“事实上,我想用另外一种方式,来提前偿还纯阳子前辈的债款。但可惜,纯阳子前辈拒绝了我的提议。”
红袍客先是更怒了几分,听到纯阳子拒绝,便神情释然了些,忍不住好奇询问:“是什么提议?”
宁拙深吸一口气,以诚挚、惋惜的神态说道:“我邀请纯阳子前辈加入我们,起去占据流云峰!”
红袍客瞳孔一缩,流露出震惊之色。
他是散修出身,加入万象宗已有许多年岁,自然知晓万象宗八峰十六堂的框架。
“你这小娃,野心很大啊。只是筑基期,就想图谋一个主峰?!”红袍客着实被宁拙惊到了。
宁拙哈哈一笑:“做得到做不到,无所谓。但想都不敢想,岂不是懦夫一个了?”
红袍客默然。
他就不敢想。
宁拙拱手:“纯阳子前辈有纯阳宫的基业,或许要仔细斟酌,谨慎选择。但我是只身打拼,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前辈敢打敢拼,肯定能懂我!”
红袍客的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以前他是散修,混迹魔道,的确是好勇斗狠,什么事情都敢做。但混成了老江湖,得到的教训多了,胆气也就泄了。正应了那句老话——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之后他虽加入了万象宗,但一直被排挤在外,连进入万象宗总山门都要申请,活得十分憋屈。
要不然这次,他也不会因为南明火炉而来。
他是从南明火炉身上,看到了他晋升门派高层的希望!
现在,他的希望已经没有了,或者说落到了宁拙的手中。
宁拙现在的背景,让他不敢下手。
宁拙公开承诺认债、还债,则让他改变主意——想索要欠债,同时最好给纯阳子一点颜色看看!
现在,他听到宁拙想要占据流云峰,听到宁拙恭维他“肯定懂我”的时候,红袍客一时间满是感慨,情绪之复杂委实难言。
嘿!”
“这小子虽然是混正道的,但真像我啊,像我年轻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的,念及于此,红袍客不禁对宁拙印象大改,而且暗增许多好感。
但表面上,红袍客仍旧冷哼一声:“你区区筑基,居然邀请元婴修士,且还是纯阳子这种一派之主?他当然会拒绝了!你怎想的?觉得自家面皮很大吗?”
宁拙哈哈大笑,旋即拱手:“前辈,请恕小子放肆了。’“我还真觉得,我面皮不小。
"“前辈可知,诛邪堂钟悼大人,万兽峰拓跋荒峰主都看重我。前者两次借我白虹正气节,都还是主动借的。后者更当众送我重礼,但被我拒了。”
红袍客点头,这些情报早就众人熟知了。
宁拙再道:“前辈可知,我在布阵上也有造诣,早就和重阵峰的高层暗中接触过。
红袍客嗯了一声。他此前为了南明火炉,也从通商堂买了许多情报。宁拙的情报中正有这一条。
宁拙昂首道:“以我的天资、才情,在本届飞云大会中,既是其他峰主、堂主选我,也是我选择他们。是不是这样的?”
红袍客冷哼一声:“非只是你,历届的一流天才,都是如此。”
他虽然神情冷肃,但宁拙也是高调昂扬,反而越和他胃口。他年轻的时候,也是如此啊!
宁拙:“我虽然只是筑基,但金丹、元婴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只要给我时间,我也肯定能够修成!但我趁着飞云大会加入万象宗的机会只有一次。我当然要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把握了。”
“加入其他堂口,甚至主峰,有什么意思?很多事情不自由,做不了主的,还要听命行事!”
红袍客心中已经在点头了。
他加入万象宗之后,甚是憋屈。这个不能做,那个不能动的。还有一些任务,上头摊派下来,他不做就没有相应的待遇!
宁拙声音一扬:“但要占据流云峰......那就不同了!!
“流云峰的情况如何,前辈肯定知晓。
“我只要组建出一个势力,参与到流云峰的争夺。若是我运气好些,辅佐的领袖最终功成......这放到外界,那就是从龙之功!我也能担任一个高层啊。可不比在钟悼、拓跋荒这类强者麾下听令,要舒服甚多吗?”
这番话放到钟离昧、纯阳子的耳中,必定会被他们嗤之以鼻。便是沈玺、司徒星这等筑基修士听来,也会连连摇头。
但红袍客却不是!
他特别能理解,宁拙的这番考量,简直就是他的心声啊。
宁拙追问:“前辈,你说是不是?”
红袍客冷哼一声:“你这小娃,的确是个正道的人才,如此精通算计!”
宁拙道:“不谋算,哪能进步呢?若是我没有获得南明火炉,那一切休提。但现在,我既有南明火炉,那就是绝佳的机会!
“我欠了大家巨债,自己百年之内又没有能力偿还。大家又不会对我太放心,总会关心还债的进展。不如大家一起行动,借助我手中南明火炉——这可是灵宝级的丹炉啊。日后助于修行的灵丹滚滚而来,还怕没有影响力、号召力吗?”
“我们彼此之间,又都是南明火炉的债主。这是多好的缘分,也是恰当的利益同盟。只要我们一同发力,未必不能争取占据那流云峰。一旦占据…………….那可是八大主峰之一啊!“红袍客一时失神。
他被宁拙描绘的前景打动了。
八大主峰......他的本来意图,也就是借助南明火炉,成为丹霞峰的高层,以此来改善自己在宗门内的尴尬境地。
他的计划在现在,已经不切实际了。
但宁拙抛出了一个更具实际性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