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邪堂主殿内,烛火通明。
王禹踏足入殿,正看到宁拙向钟悼请教白虹正气节的用法。
钟悼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如同古钟在夜风中回荡。
宁拙点头,神情恭敬而认真:“晚辈记住了。配义与道,以直养而无害。”
王禹见此,不由暗哂:“倒是煞有介事。”
他深夜造访诛邪堂,唯一目的就是招揽宁拙!现在看这场景,就知道自己的行动,早在对方的预料之中,对方早已在等候自己了。
“钟堂主,深夜叨扰,还望见谅。”王禹丹霞色道袍,白玉拂尘,心中虽然焦躁,但面色丝毫不显,步伐不快不慢,颇有从容姿态。
钟悼微笑:“王峰主深夜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王禹直言:“钟堂主,我想与宁拙小友单独谈几句。不知可否行个方便?'钟悼仍旧微笑,只是拿眼来瞧宁拙。
宁拙与钟悼对视了一瞬,然后转向王禹,微微拱手:“王峰主恕罪。明日便是小试最后一轮,晚辈正全力以赴,向钟堂主请教白虹正气节的用法,以求在明日有更好的发挥。实在分身乏术,无暇他顾。
他的语气恭敬而恳切,直接拒绝,没有一点含糊。
王禹脸上的笑意不变,心底却叹道:“此子果然不容小觑。”
他熟知宁拙的情报,知道胸怀正气,但绝非迂腐之辈,有谋略,有手段,懂得借势,懂得隐忍,更懂得进退。
如今他退到钟悼这里来,其实是要在其他方面更进一步!
王禹微微一笑,拂尘轻轻一摆,语气温和:“宁拙小友一心备战,倒是我有些不识趣。我实在好奇,究竟是哪一方势力,栽培出你这样的优秀的后生?”
这是宁拙来到万象宗总山门,这个超级势力的高层,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对宁拙的背景进行试探!
钟悼的目光也落在宁拙身上,眼中也带着好奇。这同样是他想要问的问题。
宁拙微微一笑,面色从容,目光坦然:“晚辈来到万象宗总山门,虽然时间短,却亲眼验证了宗门的器量、胸怀以及底蕴,早已为之折服。不管从前如何,今后晚辈只想加入万象宗,成为宗门的一份子。
战场。
钟悼听到这个回答,不禁哈哈大笑。
王禹也笑了,心中却暗骂了一声:“小滑头。
他试图从另外的角度打开局面,但宁拙话题一转,仍旧转到了他不愿面对的正面王禹深知自己处境被动,但没有办法,只能吐出来意:“宁拙,你可愿意加入我丹霞峰?”
宁拙没有立即说话,只是转眼看向钟悼。
光是这个小动作,就让钟悼分外满意。
钟悼含笑看着王禹,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王峰主。老夫依稀记得,你之前似乎说过,你丹霞峰只对炼丹造诣雄厚的修士有兴趣。怎么,如今改口了?”
王禹摆了一下拂尘,微微昂首:“首先,宁拙的炼丹术本就不俗。”
钟悼追问:“不俗在何处?
王禹的脸一黑。
他心知肚明,钟悼这是在挖苦他。但他只能咽下这口气,缓缓开口。
“其一,宁拙小友炼丹功底扎实,基本功过硬,无可指摘。其二,宁拙小友精通火行,实力强大,但凡施展的火行法术都有独到、精微之处。其三,有如此基础,又如此年轻,只要宁拙小友今后深造,炼丹造诣绝对不俗,绝对会脱颖而出。
“有道理,有道理。”钟悼抚须点头,话锋一转,“但依老夫看,炼器堂反而更适合宁拙。他掌握的炼器术,完全超越了炼丹。他竟然能修复南明火炉!这一点便是最好的证明。
"“以老夫来看,他最适合加入诛邪堂。次之是炼器堂。再次,才是丹霞峰啊。”
王禹脸色再一黑。
又被挖苦了。
王禹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宁拙身上,神色认真:“其实,以宁拙小友的通灵手段,加入万兽峰也是极佳的。我们万象宗全宗都束手无策,但偏偏小友的通灵术,却能成功安抚住朱雀器灵。想来小友你拿这份通灵术,用来沟通宠兽,也必定是无往不利的。”
“原来如此。”说到这里,他装作恍然,“难怪当初万兽峰峰主拓跋荒,会如此重视小友,不惜重礼来招揽了。
钟悼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王禹抬出了万兽峰拓跋荒,这让钟悼感受到了一些压力。
诛邪堂在钟悼的引领下,是很强势的。但正因为强势,所以遭受排挤。这种排挤很隐晦,但确确实实存在。
钟悼应对王禹,是从容的。但若再加上拓跋荒,那就压力有点大了。
王禹刚刚的一番话,看似在夸宁拙的通灵术,实则暗藏机锋。只要细细品味,便能感受到其中的威胁——丹霞峰与万兽峰,若联起手来,诛邪堂未必吃得消。
大殿中的气氛,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变得压抑了几分。
宁拙当然品味出了王禹话中的机锋,当即开口道:“王峰主谬赞了。晚辈才疏学浅,悟性有限,参悟修真四大艺:炼丹、炼器、布阵、炼符,已经十分吃力。若还想在御兽术上着力,那就太过贪婪无知,妄自尊大了。
他继续表示,自己当下除了四大艺之外,对其他都没有过多兴趣。同时也感念拓跋荒曾经的看重,但无功不受禄,家风如此,不敢违背。
王禹和钟悼闻言,俱都眼中精芒一闪。两人心中不禁泛起相似的念头:“这小子说他着力于炼丹、炼器、布阵、炼符四大艺。这么说来,他在炼符上也有造诣?”
他们的目光落在宁拙身上,眼底闪过惊异之色。宁拙在万象宗内的种种表现,他们都是知道的。
“宁拙的修真技艺中,布阵当属第一,毫无疑问!”
“炼器虽然只在南明火炉小试中,当众表现出来。但造诣绝对雄厚,让诸多金丹修士都要汗颜。
“炼丹方面和前两项比起来,差了很多。但其实远超同辈,且前景广阔无比。
“炼符呢?
“难怪这小子只有筑基中期,感情是全将这些精力、时间,都耗费在这些修真技艺当中去了?”
钟悼抚须,心道:宁拙能有如此造诣,说明肯钻研,能静得下心来。他完全没有少年天才的浮躁。深具正道心性,把持得住,沉稳有加。稍加培养,就是我诛邪堂的未来栋梁啊。
王禹是个爱才的,他看向宁拙的目光也变得柔和了几分。当年在云牢中,面对秦德那样的魔修,他都能生出惜才之心,何况宁拙这样的正道新星。
“唯一顾虑的是他的背景。唉,外事堂的那帮人怎么打探的?到现在都没有一个结果。不过宁拙就算是魔道,又如何?我万象宗本就是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只要心向正道,出身不重要。
王禹深吸一口气,没有再遮掩,直言道:“宁拙小友,我今夜专为你而来。只要你加入丹霞峰,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丹霞峰的富裕,全宗上下都是知道的。诛邪堂有白虹正气节这样的底蕴,丹霞峰也有。
“三份!只要你加入丹霞峰,我可以直接送你三份与白虹正气节同级的底蕴。
白虹正气节这样的底蕴,直接送出三份。这个消息若是传出去,必定惊动无数人。堂堂丹霞峰峰主,未免也太看好宁拙了。
王禹继续说道:“这三件底蕴中,绝对有重要事物,能帮助你在之后几轮小试中拿下南明火炉。这样的话,你可就有四件底蕴了。”
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宁拙瞳孔微缩,心神似乎被冲击到了。
钟悼这时候开口道:“三份门派底蕴!王峰主手笔惊人啊。良禽择木而栖,宁拙小友,老夫可以在此做个见证。若将来王禹反悔,老夫势必帮你讨要回来。
他没有阻止,反而劝说宁拙:“平心而论,这个条件确实极其丰厚。难怪王峰主有信心来此开价。无数真传弟子想要底蕴级别的宝物,都是没有门路的。也就是当下情况特殊,你才有这样的机会。
“宁拙,你加入丹霞峰,咱们也是同宗同门的自己人,你不要有任何顾虑。我们都可以为将来正道的发展,一起做出贡献。
宁拙却似反应过来,直接摇头。
他站起身来,对王禹躬身一拜,然后直起身道:“多谢王禹大人美意,也多谢钟悼大人的成全,但晚辈不能接受!”
“其一,家风如此。无功不受禄。
脑袋被门夹了才会接受啊。
别看钟悼说得好听,都是场面话!
宁拙心里门清。
自己真要答应,那就得罪了钟悼。宁拙深夜前来,寻求庇护,结果外人开了重价,宁拙就掉转墙头?简直是小人。
还要得罪拓跋荒。拓跋荒看到宁拙转投了王禹,必然会有意见:你之前拒绝我的重礼,说的理由是家风。现在王禹也是重礼,只是比我更重,你就答应了,你的家风呢?你之前不就是在耍我么?
大人物当然不会立即发难,但暗暗记下来,将来有的是机会让你穿小鞋。
宁拙绝不可能出这样的昏招。
大头少年看向王禹,神情恳切而认真:“王禹大人心系南明火炉,晚辈万分理解!晚辈也认为,自己拥有通灵镜,确实具备一定的优势,明日也会全力以赴。但这种比试,要堂堂正正取胜!若是提前加入丹霞峰,借助三件底蕴帮助自己拿取优胜?
这不是我的作风,也会授人以柄。”
微微一顿,宁拙继续道:“若是他人得到底蕴而获胜,晚辈也认可。败了就败了,晚辈宁愿为自己的这份性情,承受这个苦果。”
王禹还没有表示,钟悼已经击掌而叹:“说得好。
宁拙的这番话,尤其是最后一句,实在太对他的胃口了。
王禹苦笑,正要说话,钟悼却一摆手,打断了他。
“王禹啊,你的来意我们已经知晓了,该问的都问了。现在你可以走了,不要打扰我和宁拙小友的交流。宁拙小友还要全力以赴,应对明天不正当的竞争呢!”
说完,他大袖一挥,殿中的阵法骤然亮起。
阵法迸发出一股强力,王禹被直接传送出去,消失在了原地。
宁拙无语地看向钟悼,心知钟悼故意这样折损王禹颜面,是在建立少年和王峰主之间的嫌隙。
钟悼对宁拙微笑。
王禹被传送到一处无人山峰,气得袖袍翻鼓:“好个钟悼。
晃动了一下手中的拂尘,又在心中道:“好个宁拙!”
宁拙借势而为,让王禹根本无从下口。今夜收获的这番挫败感,比他和纯阳子谈判时还大。
实则,最近一轮小试结束之后,王禹就发现朱雀器灵状态明显回落,有重回惊惧状态的强烈趋势。
他秘密调派、延请了许多高手,动用相似的通灵手段,来继续安抚朱雀器灵,却统统失败。
由此,他深知宁拙的通灵手段,在现阶段还真是必须之物。
“罢了、罢了。”王禹仰天长叹,扫兴而归,“明天也未必是宁拙获胜!”
翌日。
新的一轮小试正式开始。
九火龙君被排在了靠前的位置,率先上场。
他走到南明火炉前,停下脚步。
“今日,我必须赢!也一定能赢!”他在心中低吼。
众目睽睽之下,他取出宝材,一件又一件。
赤焰玄光铁!不是一块,而是一整箱。盖打开的瞬间,赤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玄铁上的焰光在晨光中跳动,如同活物。
九幽冷清泉!不是一瓶,而是一坛。泉水倾倒,水火相济,阴阳相生。只有宝材质量极高,能阴极阳生,具备极阳的一点,才能做到这一幕。
凤凰梧桐木。不是一截,是足足三段,每一段都长达一丈。木质中蕴含着凤凰涅槃残留下的生机和灵性。木头在火焰中燃烧,化作赤金色的光芒,渗入炉壁,形成丹炉的底蕴,久而久之,能滋养器灵朱雀。
“没想到九火龙君还能拿得出如此资材?”
“他一龙之力怎么可能?必然是获得了资助!
“谁如此大胆,在如此情景下,资助一位妖修?”
“是门中黑市的那一位。
“哦?居然借贷?那是这妖龙无知,胆大包天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