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修士们死伤惨重,魔修们即便有根底、来历,还是身无长物,状态差,战力下滑得很严重。
双方拼得不分上下,守卫们士气越发振奋,魔修们则焦躁难安,有的神色扭曲,要陷入疯狂之中。
秦德混迹其中,心沉谷底,愈感绝望:“这样下去,我根本逃不了!一旦被捉住,所有的希望都会
化为泡影!”
“要不要点爆金丹?”秦德的神识始终分出一部分,笼罩在松涛生的金丹上。
他以有心算无心,充分利用了绝品级的《万法魔功》,打了松涛生一个措手不及,侥幸夺取了对
方的金丹。
当然,这也是建立在,秦德精通儒学经典,对松涛生颇为熟悉的前提条件之下的。
被人抢夺金丹的情况,是比较少见的。
能轻易引爆他人金丹的手段,更是罕见。
金丹是一位修士的底蕴、根基、精华所在,需要相对应的功法,才可能充分发挥出金丹的威能,进
而引爆。
秦德的情况很特别。其一,他本身还是儒修,对松涛生的功法理解很深。其二,《万法堕魔功》可
以转化任何一门功法。
这就意味着,秦德对松涛生的金丹很了解,同时还能用《万法堕魔功》,转化其中一部分,类似于
火药引线,进而能影响整颗金丹,最终引爆!
“战阵、战阵!”守卫修士中有人开始组织。
他们结成战阵,步步紧逼。
这又是他们和魔修们相比,一个明显优势的地方——他们懂得配合,平时也演练过战阵。
且援军不断从上层赶来,让守卫们的士气越发上涨。他们都知道,只要拖住这些魔修,等高层出
手,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魔修们不断咒骂,只能且战且退,神色尽皆扭曲和疯狂。
他们被关押在这里无数岁月,身无长物,法宝、丹药、符箓早已被收缴干净。此刻能用的,只有自
己的肉身和那一身魔功。
即便如此,肉身、魔功的状态也都很差,距离完整状态尚有遥远距离。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若是魔修们第一次进攻,就能攻破防线,抵达第八层,还好说。到了第八层,他们可以释放出更多
的修士,让己方兵力滚雪球般壮大。
但现在,守卫们死死把守住了要道,双方在第八层、第九层之间来回拉锯。每时每刻,都有修士倒
下,丧失生命。战况可谓惨烈!
鹰爪屠夫嘶声大吼,十指细丝疯狂挥舞,勉强挡住一波攻势。
鬼面书生脸上的面具早已碎裂,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在不断蠕动,又从战场上提来一个魂魄,制作
成鬼面,戴在自己的脸上。
铜头陀的头是他最坚硬的地方,如今已经被打得头皮血流。
魅妖的香风已经淡不可闻,她的面色惨白,脚步虚浮,踉踉跄跄。
唯有疯风道人还在手舞足蹈。
“与其活受罪,还不如一起死!”愈发压抑、绝望的氛围里,一位金丹魔修破罐子破摔。
他身材矮胖,满脸脓疮,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浑身散发着刺鼻的腥臭。
他的眼睛呈现浑浊的黄色,死盯着眼前的守卫修士,越过己方阵营,凶狠地冲了过去。
“拦住他!”守卫统领大惊,厉声喝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
脓毒修士扑入守卫阵中,浑身青紫色的光芒猛然膨胀——
轰!
一声惊天巨响,整条甬道都在剧烈颤抖。青紫色的青光如同太阳炸裂,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青光
所过之处,空气都在腐蚀,石壁都在融化,守卫们死伤成片,活着的惨叫连连,疯狂后退。
这位脓毒修士显然是个狠人,宁愿自爆金丹,在死前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鹰爪屠夫等人见此大喜。
因为脓毒修士的自爆,让守卫修士的阵线破开巨口,人仰马翻,这是最佳的突围时机!
但就在一众魔修想要集体冲锋的时候,周围的墙壁忽然亮起了白光。
白光柔和而温润,如同月光洒落。
所到之处,青紫色的脓毒、寿光都被吸收。仅仅三个呼吸,脓毒修士自爆的残余威能就消散一空了
“不,不仅是这样。刚刚自爆的魔修底蕴惊人,正常来讲,能炸塌大半个牢层的。但最终,只影响
了些许范围!
泰德目睹了整个过程,心底一阵阵发凉。
“这是九霄云罡阵!。
他认出来了。
吸收金丹自爆威能的,是到处都是的云罡岩。后续吸收光、脓毒的,还是云罡岩!
原来这座防御大阵不仅能防御外敌,还能吸收内部的爆炸冲击,将其化解于无形。这是松涛生等人
都没有探查出来的情报。
金丹自爆的威力虽强,但在九霄云罡阵面前,不过是蚍蜉撼树。
松涛生的金丹就扣在秦德的手中,但眼前的一幕,让秦德感到一阵阵的绝望。
这个他依仗的底牌,如今看来,根本无法起到什么效果,什么都改变不了。
“难道说,就只能将我的金丹,彻底转化成魔丹吗?"
他想到这个可能,心中一阵剧痛。
一旦彻底转化,就没办法回头了。
他的儒修根底,他的金丹核心,他最后的净土——都将被《万法堕魔功》彻底吞噬。
他会成为一个真正的魔修。
一个堕入魔道的叛徒。
一个被儒门永远唾弃的罪人。
“不,我不甘心。'
他双眼瞪,瞪着那些疯狂挣扎的魔修,瞪着那些步步紧逼的守卫,瞪着那座永远无法摧毁的云牢
他的心中充满了一股愤恨。
这是对命运的愤恨。
他愤怒,痛恨命运要逼迫他走向一条,他绝不想走的道路!
“都别慌!”一道沙哑的声音从魔修队伍后方传来,那声音如同破风箱拉动,刺耳难听,却带着一
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一个干瘦的老者,佝偻着背,裹着一件破烂的灰色袍子,几乎看不出人形。他的脸上布满
皱纹,每一道皱纹都深得能夹住石子。他的眼睛是诡异的灰白色,如同两颗死鱼眼,没有任何光泽。
“枯骨老魔!”鹰爪屠夫低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枯骨老魔,三百年前纵横一方的魔道修士,修为达到了元婴期,精通各种诡异的魔道禁术。但是他
在为祸一方,风头正盛的时候,忽然神秘失踪。这一失踪,就失踪了两百多年。
没想到,他是被万象宗擒获,关押在了云牢最深处!
老魔佝偻着背,一步一步从人群中走出:“老夫有一门禁术,可以开启传送阵,送大家出云牢。”
此言一出,敌我双方神色皆变。
铜头陀急忙喊道:“那还不赶紧施展出来?!
枯骨老魔灰白色的眼眸转了一下,慢条斯理地道:“却有一个关隘。”
一位修叫唤出声:“老东西,有什么条件都说出来!快啊!”
砰。
下一刻,交换的魔修被枯骨老魔一把捏爆。
血肉、骨渣以及内脏的碎片,四处爆散开来。
一条如同枯朽树枝般的骨臂,缓缓收回,让人瞩目的是,在骨指之间捏着一颗黯淡的金丹!
众魔修皆被震慑,
枯骨老魔嘿嘿一笑,声音仍旧不紧不慢:“诸位,且看我施法。’
下一刻,爆散铺成开来的血肉,迅速笑容,化为一片片的血色符箓,渗透到地砖、天花板、四周的
墙壁上。
“这是什么?”
“不是法阵!云牢外有一重,内有三重法阵,想要在这里面布置新阵,仓促之间几无可能。’
“这是……………….祭文!"
能被关押到第九层云牢最深处的魔修,自然是人才济济的。
无数血色的符文像是呼吸般,时明时暗。
大多数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这些符文上的时候,鹰爪屠夫忽然动手!
他的十指如同毒蛇般射出,却不是射向守卫,而是射向身边一个受伤的魔修。
魔修正在包扎伤口,猝不及防之下,被钢爪勾住脖子。
“你!”他在瞬间瞪大眼,还没来得及说出第二个字,钩爪猛然收紧。
下一刻,他便头颅落地,鲜血喷涌。
鹰爪屠夫将那具无头尸体抛向枯骨老魔。
老魔嘿嘿一笑,神识控物,直接让尸体落到地上。
尸体和地砖接触的地方,再次蔓延出诡异的血色符文。而伴随着符文增多,尸体也如残雪在阳光下
消融。
魔修一方顿时乱成一团!
鬼面书生的鬼脸猛地扑出,让最近的一位魔修眼神涣散,呆立当场。鬼面书生一掌拍碎他的头颅,
将尸体丢向枯骨老魔。
铜头陀弯腰低头,动作凶猛,撞飞一位前一刻还并肩作战的魔修,让其头颅如西瓜般破碎,当场毙
命。
“想杀老子?老子先杀了你!”
“老子就算是死,也要拉你垫背!”
受伤或者被选为猎物的魔修们纷纷反击。
守卫修士们看得心底发冷,也出击阻止。他们自然不会坐视血祭成功。
一时间,混战展开,让第九层云牢中血流成河。
混战持续了数十息。
“祭品足够了。”枯骨老魔的一句话结束了魔修之间的惨烈厮杀。
魔修们相互戒备,又纷纷转头对付扑击过来,源源不断的守卫修士们。
刚刚的混乱,让魔修们的阵线倒退了几十步,处境更加危急。
枯骨老魔慢悠悠地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血色符文开始疯狂闪烁,散发出刺目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渐渐化作一道巨大的血
色光柱,冲天而起!
这自然激发出了云牢大阵的反应。
但很快,血柱直接撞开空间,最顶端没入到了虚空之中!
枯骨老魔口中念念有词,声音越来越响——
“虚空深处,万界之间。无间之中,有隙存焉。
“天地有缝,日月有痕,山川有隙,草木有纹。”
“界壁虽固,其隙犹在;屏障虽坚,其缝犹存。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请主降临,开此隙门。”
“无间界隙主——请垂听。”
“裂我眼前之壁,开我脚下之路,渡我残躯,越此牢笼。”
“血已流,魂已献,隙已现——请开!
话音落下,整座云牢都开始剧烈颤抖。
血色光柱猛然膨胀,化作一道巨大的裂缝。
裂缝中,一片虚无。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也没有下。那是纯粹的虚空,是万界之间的混沌,
是法则无法触及的深渊。
激战中的许多人不由放缓了动作,吃惊地望着这道裂缝。
恐惧、敬畏、狂喜......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成了!成了!”
“老子终于可以出去了!”
“还不快跑?!"
数位魔修离得最近,纵身跃入裂缝虚空之中。
守卫一方的阵线之后。
钟悼负手而立,施展法术,隐去身形,默默注视着第九层的一切。
他的面容冷峻,眉间的竖纹深如刀刻。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正冷冷地注视着前方战线中的
厮杀。
他身后,站着一队精锐修士。是沉特地派遣出来,通知钟悼,并随时可以参战的信使。
这是重阵峰的精锐力量,每一位都是金丹后期,每一个都身经百战。
眼下,应钟悼的要求,这对精锐修士也都隐去身形,外人不知。
钟悼等人来到此地,已经有一小会功夫了。
“钟悼堂主!”精锐修士之中,一位年轻修士终于忍不住了,“再不出手,那些魔修就要跑了!”
钟悼没有回答。
另一位急性子的修士直接跪下:“钟悼堂主,在下请战!”
钟悼终于开口:“不急。”
他在考察。
守卫修士们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考验中,表现各异。
有人在拼命抵抗,有人在隐隐后退,有人悍然自爆,有人在恐惧中战死。有人死得壮烈,有人死得
窝囊,有人死得则毫无意义。
钟悼的眼中,没有同情,没有愤怒,只有审视。
“只有流血牺牲,只有疼痛,才能促成由内而外的改变,真正的改变。”他在心底如此说道。
己方的牺牲,对他而言,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心中有冰冷的愤怒——云牢的守卫修士们太过懈怠!阵法有不足,巡查有漏洞,警惕心全
无。被人潜入,被人释放囚犯,被人杀得血流成河——这是他们应得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