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君家的參與,這次的洽購活動可以說空前盛大。
雙方見面的地方,是一座現代藝術館。
一進去就是許多歐洲近代雕塑,弘大的希臘神話人物,右側一整排落地長窗,對着花園,外面綠草茵茵,小型噴泉從頂端滴下一串水柱,陽光下向墜下串珍珠。
可惜來這裏的人都無心欣賞,大隊人馬,說說笑笑地向裏走。
“這地方不錯。”
“能聯繫到這種地方提供場地,看來對方實力真的不一般……”前面有專家笑說。
陳琦落後幾步,走到最後,對走在人羣末尾的君顯小聲說,“看他們那得意樣,那個謝金銘,原來在國內被稱爲謝閣老是吧,我之前聽人這樣稱呼他,還覺得奇怪,這幾天找人問了,才知道……”他壓低聲音,“看他和他那師弟,倆閣老湊一塊,換身衣服,還以爲他們倆要一起早朝,趕着去朝聖呢。”
君顯笑,隔着人羣看到南音跟在彩青右後側,彩青今天給她盤了頭髮,看着老氣點,古玩這行,是男人的天地,女孩本來就喫虧,如果再生的臉嫩,就更喫虧。
他說道,“建築有時候可以是人的另一層包裝,選擇有品位,氣派的地方見面,一個是爲了對方看到自己的實力,其次,這場景多好,令人潛移默化覺得,他們的東西也是和這藝術館相配的。”他看向陳琦,聲音壓的極低,“這地方對外出租,價錢也許貴了點,但絕對得和‘這東西應該能上億’相配。”
陳琦傻愣愣地,半天纔想明白,原來這美術館也能出租呀?
也對,東西自然放在高檔場所才能顯得高檔,把真lv扔菜攤上,大家走過路過,也會覺得那是淘寶貨,還怎麼散發奢侈品的貴氣,貴氣也是依靠細節堆積的。
陳琦恍然大悟,看着前面的專家,更是打醒精神,又覺得君顯和他年齡一樣,看問題可比自己通透的多,說的,“你看問題總是一針見血,以前我沒發現,建築還有這種功效。”
君顯笑看向他,陳琦家境一般,所以沒有經歷過極其富裕奢華的生活,自己也比較務實,所以對於這種擺譜的心思,有時候還看不透,他說道:“建築從古到今,都蘊含着一種控制空間的藝術,所以有心人,很知道利用適當的建築物爲自己加分。”
說到這裏他笑起來,“就連微博上發照片的人,都知道背景選的有格調點,會顯得自己出入的地方高端洋氣,自己臉上更有光。”他看向前方,“只不過有些人的格局更大,但本質是不變的,利用建築,建立自身外在形象,獲得心理優勢。”
陳琦心裏忽然湧上一股感激,這些話,已經堪稱知己良言了,因爲自己沒有名利心,所以從不注意這些,但君顯是在提醒自己,原來建築這種外在的東西,也會影響自己的對他人的判斷力,影響着人與人的關係,他低聲說,“真是受教了。這麼說來,對方選在這種地方,不止是爲了表現誠意。”
“表現誠意?”君顯差點笑出來,想從別人腰包裏掏錢,當然得做足姿態,但這是誠意嗎?
陳琦話一出口,也意識到失言,笑着不再說話,心裏想着,這麼多朋友,只有在君顯面前,他從不怕失言。
君顯走的很慢,他今天刻意和君家的人分開走,因爲他還要留在這裏,這些年,君顯一直挺小心,因爲君海川手上的藏品實在太多,孤身在國外,安全問題還是要顧慮。所以他周圍,除了陳琦,沒有一個人知道他是君海川的兒子。而陳琦本身,是個特別口緊的人。
前方,大家已經到了鑑賞大廳,顯然是刻意佈置過的,和國內開預展的氣派一樣,東西都鋪在華貴的紫色絲絨上,玻璃罩子保護着,最好的溫度,國際防塵系統。
謝閣老和孫閣老讓到一邊,對丁佔元說,“既然你們博物館出面,就由丁老師先來。東西太多,大家先隨便看看。”
倆人退到一側,謝閣老小聲問,“國內那邊問清楚了嗎?爲什麼突然和君家翻臉,是誰的意思?”
孫閣老掃了掃袖子上看不見的灰,“誰知道,找人去問了,但那幾個傢伙去了外地,說幫人鑑賞去了。”
“真麻煩!”謝閣老說,“你說他們這樣是什麼意思?明知道這裏要君家的人幫忙,反而這樣拖後腿,”
“哎呀,現在就別想那件事了。東西咱們都篩選過,一定是沒問題的。”
謝閣老說:“這次,出門沒看萬年曆,真是諸事不順!”看丁佔元已經看的差不多,他走了過去。
玻璃展櫃裏,是一件商代晚期的青銅器。
“這東西挺開門,協商價怎麼樣?”丁佔元笑着問,心裏想,國內曾經成交過一件差不多的,成交價980萬,這件要弄回去,按照現在的某些慣例推斷,一個國際上成交價一千萬的東西,到了國內的拍賣場,最少打成三折。
那國內成交980萬的東西,現在就算不乘三,最少也得翻倍吧。
心裏又覺得有些可笑,這麼高雅的地方,原本談藝術不談錢,多俗,可偏偏,現在藝術品比真金白銀還令人瘋狂。
古玩圈裏買東西,還含蓄地說個“勻”,這裏都是商品,乾脆直接問價,卻沒想,薛金銘搖了搖頭,反說道,“還是先看東西,在這裏說價錢太俗氣。”
得,他們成俗人了!
丁佔元看了看他,沒有說話,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
陳琦在人羣外,突然發現了問題,他一拍腦袋,“這下糟了。”他對君顯說,“他們只讓我們的人蔘與鑑定,並不參與議價。那東西出什麼價買,咱們並不知道。那怎麼辦?”他語氣緊張,好像要花他自己的錢。
君顯也有些意外,果然都是老狐狸,東西是真的,如果只是值一千萬的真品,他們博物館看了真,但回頭對方花五千萬買回去,自己這邊,還是無形中給他們做了背書。
陳琦急的不行,“這些人怎麼這麼陰險,原來招在這裏等着呢。”
看向那邊,就見彩青也鑑賞完面前的東西,是一個“官”字款蓮瓣紋倒裝壺,她端着瓶身,沒有挨那壺把,手上帶着白手套,很專業地放下。
這個展廳的東西他們都已經看的差不多。
“東西怎麼樣?”孫閣老走到她身邊,笑着問。
彩青咬着牙,過了幾秒才抬起頭來,“真是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的運氣,我還以爲到了真正的博物館,竟然東西都不錯。”
專家們立刻都一臉喜色笑開了。
君家人卻都心裏沉甸甸的,這真是棋差一招。這些人都是背後會收回扣的,他們原本準備找個藉口,打了臉就撤,現在,如果東西沒問題,他們可真成了來抬轎子的,而且成交價還不告訴他們,人家還沒有議價,回頭自己要不要臉皮厚跟着問價錢?
彩青氣的不行,但面子上還不能露出來。
陳琦不知道這段,只是擔心天價成交,國內的籌資人不明真相,會損失資金。
君顯隔着人羣看南音,她望着他,輕搖了搖頭,意思很明顯,東西確實都沒問題,君顯皺起眉頭。
突然間,門口響起喧鬧聲,大家循聲望去。
一幫人簇擁着一位足有80多歲的老人出現在門口,原來是主人姍姍來遲。謝閣老連忙帶着翻譯迎了上去。
南音看着他,覺得如果不告訴她,她真看不出這位老人是英國人還是法國人。卻見那老人異常和藹,走進來見人都打招呼,看到彩青和南音的時候,還誇了誇。
南音想,君顯在來之前特意說過,法國人有誇獎人的習慣,和咱們中國人說,“今天天不錯般”,完全不用當真,她就笑了起來。
那法國人看了她一眼,忽然又對翻譯說了一大串,那翻譯是個年輕男人,聽完後,看了看南音,又看向彩青說,“原來有女士在這裏,老先生說,和你們開個小玩笑,這裏還有件東西,請女士們掌掌眼。”
會說掌眼,這翻譯也是專業的。彩青狐疑地看着他。那邊已經有人去拿了。
那翻譯笑着說,“老先生說,看完,無論真假,這東西,都送你們一件。”
“轟——”的一下,議論聲起。
“送……送一件?”謝閣老都磕巴了,一副“憑什麼”的表情掛在臉上。
那翻譯挺幽默,對着他說:“如果謝先生願意,也可以和女士們一起。”
呸!謝閣老心裏罵,自己堂堂一個大鑒賞家,怎麼能沾娘們的光,回頭業內還怎麼混!外國人就是胡鬧。
大家閃躲着給騰地方,東西被抬了出來,可他一看,簡直不敢相信,眼睛瞬間都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