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碧海便在李從文的帶領下,第二次進皇宮。【全文字閱讀】
大唐民風開放,男女之防並不看重,尤其是公主之類,常常按喜好招人接見,並不受限制,更何況江碧海是以仙境傳人身份,在李從文帶領下進宮,故爾一路上除了門衛盤查外,路上的宮女,太監,巡邏待衛都不敢過問。
一路上,或許早就有通告,又或者仙境傳人地位超然,只是李從文出示腰牌表明身份,連帶着盤查的門衛也只是粗看一眼,便已放行。
江碧海這是第二次進宮。
不似上次那般,匆匆忙忙,爲的是上殿參見天子,此次僅是爲滿足一個公主的好奇心願,所以他着意提示李從文,不必走得那麼匆忙,邊走邊看即可。
大雪覆蓋下的宮城與初次所見又是不同,這幾日天氣晴好,積雪在房頂樹冠間微溶,點滴而下,令得宮城所載的長青樹如萬年青,針葉松等高大樹木又露出了青翠顏色,伴隨着合理佈局的點綴,令得江碧海一路行來大開眼界。
畢竟皇家氣象,與李林甫的宅邸單只是氣勢上便遠遠勝過不止一籌,無論是建物又或空闊廣場走廊,無不大氣磅薄。
礙於身份,又或者規矩之類,李從文僅到了含元殿,改往後宮去的路便不能陪同了,與前來帶路的一個姓黃的太監公公交割了腰牌後,便由他領着江碧海朝後宮行去了。
從他現在這個角度,可遙看到那邊依山附圍而建的含元殿,麟得殿,三清殿,聳立在雪白林木之上,更顯的氣象萬千。
碧水澄潭映遠空,紫雲香駕御微風;漢家城疑天上,秦地山川似鏡中。
在黃公公的帶領下,江碧海跟在後面經過了不知幾道門,通往雲華公主。就在他都快有些不耐煩時,忽的聽到一道長廊門背後傳來的着急聲音。
“仙境傳人呢,不是說他今天沒來嗎,怎麼還沒呢?”
“不要着急,應該馬上就要到了,仙境傳人一出現,小蓮,你要馬上去通知公主哦。”
這兩個少女清脆的聲音,傳入江碧海耳內。立時讓他一震,聽出這兩個聲音所代表着的人,不正就是他在池州,搭救的兩個少女小蓮和小菊嗎?原來她們果然一直隨在李宛玉的身邊,還被她帶進了宮中,成了貼身宮女。
隨着黃公公到了牙門邊,他停下腳步道:“雲華公主歷來不喜老奴等。所以仙境傳人在此稍候,由我通傳一聲。便由雲華公主地使女帶路了。”
“仙境傳人到。”黃公公的尖利的聲音喊響了起來。
“呀,是仙境傳人到了。小蓮,快去通報公主。”
一個俏美的宮女出現在牙門處,側身讓道:“仙境傳人,請。”
黃公公朝江碧海微施一禮。轉身退下,到了這一步,已經不需要他了,雲華公主的厲害他顯然深知。若是走得慢了,恐怕還不知有什麼可怕的事會落在他的頭上。
江碧海微微一笑,跨進牙門,跟在了現在的宮女,以前他救出來的小菊身後。
隨着小菊地身後,又經了兩道長廊,到了獨屬於雲華公主的內院外,還相距十多步,他已憑着超人的耳力,聽到裏面響起的雲華公主李宛玉,即驚奇興奮,又帶着點憧憬不安的聲音道:“歌妃姐姐,不知道怎麼的,我好緊張,要見到仙境傳人了,他可是在世仙人呢。”
一個清脆透着質感天籟般的女子聲音響起道:“雲華,你也會怕,你可是曾偷着出宮,還假扮過仙境傳人呢。”
雲華公主李宛玉帶着點嬌嗔地聲音道:“正是假扮過,纔會怕啊,也不知道仙境傳人是不是知道,會不會怪我。哎呀,不能再說了,這麼近的距離,不要被仙境傳人聽見了。”
“公主,仙境傳人到了。”小菊來到月牙門邊,側身一讓,然後低首道:“奴婢告退。”
江碧海朝她微一點頭,跨過月牙門,進入到公主內院。
內院出於江碧海地意料,竟然是異常的廣闊地一個大池,在數畝以上,佔了內院的一半,從月牙門起,便有一條長橋遊廊橫架兩頭,中間築有一府小亭,亭旁有座假石山,近頂處雕鑿出龍口,張口噴出一道清泉,射注池內,飛花濺雪,映着斜陽,拱護起一圈彩虹,蔚爲奇觀。爲這清寂的冬園仿若注入一般活力般,大有畫龍點睛之效。
此時的雲華公主便正和一個宮裝綵衣,形量清瘦地女子伴在一起,站在池中的亭子之中。
江碧海還未來得及說上任何話,亭中的雲華公主倏的嬌喝一聲道:“仙境傳人,看劍!”
一個滑步,移出亭子,縱躍而起,半空中“鏘!”地一聲,竟拔出了一柄無影無形的寶劍,雙手執劍,以“力劈華山”的架勢朝江碧海當天劈來。
“啊!”亭中的宮裝美女立時驚訝得目瞪口呆,不能置信的驚呼出聲。
江碧海也微呀一聲,想不到李宛玉居然會這樣子歡迎仙境傳人的到來。
不過,這也許才正象他心中的那個雲華公主李宛玉。
李宛玉的招式凌厲至極,配合上無影無形的劍,若江碧海只有到揚州與她分手時的程度,或者說只強上一倍的話,這一招就會讓他立即受傷露餡。
現在當然不存在這問題,他只是剎那間的驚訝,立即自然而然的進入到最佳準備,微微一笑,體外的護體罡氣立時增加到最大強度。
“當!”
李宛玉手中無影無形的劍砍到離江碧海頭頂三尺外處便再也砍不下去,如同砍在實物上般,竟然發出了金鐵交鳴之聲。
接着在宮裝美女驚訝的目光中,半空的李宛玉被一股大力推擊中一般,向半空高高拋起,空中幾個翻滾,最後落到地上,竟雙腿受力不住,一下衝擊下,後臀着地。姿勢極爲不雅。
這是江碧海測度着仙境傳人應該有的表現,暗中微施薄懲,否則的話,她將不止是這個樣子,而是直接五體投地,大字形趴在地上了。
出
意料,地上的李宛玉竟然沒有絲毫憑着公主身份而來是興奮的站起身來道:“果然是真的仙境傳人,他們沒有騙我。真地好厲害,根本無需出手就把本公主這招擋了下來。”
江碧海立時苦笑不得道:“雲華公主你突然這樣拔劍砍過來,僅僅只是爲了試探我的真假嗎?”
雲華公主李宛玉嘟起小嘴道:“不如此,怎麼能讓我知道仙境傳人的真假,本公主又沒見過仙境傳人,如有得罪之處,還望仙境傳人莫怪。若真是大膽敢假扮仙境傳人。傷在我劍下,也只能怪他自認倒黴。扮誰不好,居然敢扮本公主最仰慕的在世仙人。”
你雲華公主不是就假扮過仙境傳人嗎?
江碧海一聽之下便明白了過來。李宛玉也是身具上乘內功之人,清楚明白剛纔她那的話,多半已被她認爲的在世仙人聽去了,故此才先這樣做作一番。使他無法怪罪於她。
“夢荷!”
江碧海還未來得及反駁說話,忽然先前與李宛玉站在一起的宮裝美女一下子掩飾不住驚喜,雙目盈動着淚光,一下子從涼亭裏衝出來。張開雙手,死死的抱住江碧海,抬起頭,望着江碧海的臉,啜聲泣道:“夢荷,是你嗎?我知道是你,我還以爲今生都不能再見到你,天可憐見,居然讓我在這裏見到你。”
本來憑着江碧海地護體真氣,這宮裝美女是絕對抱不住他的,只是這宮裝美女突然衝出,朝他飛奔而來,他又在爲徹詞斥駁李宛玉分神,不及防下,宮裝美女已到了差點觸及他護體真氣的地步。
剎那間,他知道這宮裝美女毫無絲毫武功,若是被護體彈出去,非死即傷,猛的一下將護體真氣全部收回,緊貼着身體。
此時他更是驚訝之極,不止是因爲這宮裝美女的話,更因爲這宮裝美女已被他認了出來。
竟然便是他在進見玄宗李隆基時,在旁邊高歌一曲,聲如天籟,高亢入雲,裂金穿石,清麗脫俗,明豔動人的女子。
歌妃許合子,又被稱爲永新姑娘。
難怪剛纔李宛玉便一直稱她爲歌妃姐姐,只是他的注意力那時都在李宛玉身上,並沒有對這女子多加註意。
豈料她此時竟會如此失態,卻又絕對真誠欣喜幸福地衝上來抱着他,還稱他爲“夢荷!”?
江碧海立時完全被這突然的情況搞得呆愕住了,不知該如何是好。
李宛玉同時驚訝不比他少,看看他,再看看許合子,驚訝道:“歌妃姐姐,這是仙境傳人尹文峯啊,難道,他真地就是你給宛玉所說的那個兩小無猜地童年夥伴尹夢荷?真的嗎?”
許合子幸福至極,梨花帶雨般,喜極而泣,緊緊抱着江碧海道:“我絕不會認錯的,這張臉,絕對是十年前我的夢荷長大後地模樣。夢荷啊,沒想到你就是現在的仙境傳人,宛玉妹妹最想見到的在世仙人,帶我走吧,離開這個牢籠!”
雲華公主似乎與許合子感情要好之極,立時拍掌笑道:“恭喜,恭喜歌妃姐姐和情人哥哥仙境傳人重逢,這種喜事,小妹宛玉先在這裏祝福了。”
江碧海立時頭大起來,明白到陷入到一個極難的境地中。
剎那間,十成中,有近九成,他預感許合子與着尹文峯尹大哥,有着聯繫,另外只有微弱地一成可能性,是許合子認錯人了。
不過他卻心下明白,再不果斷決定,如何處理這種局面,他的身份立時將不保,有被拆穿的可能。不被拆穿,也必將引起有心人的疑心。
江碧海一狠心,猛的一把推開許合子,抱頭頭痛道:“我認識你嗎?爲什麼我卻什麼都想不起來,歌妃娘娘,你是否認錯人了?”
許合子不能置信的看着江碧海,眼中衰怨欲絕的眼神令人心痛甚至心碎,她止不住淚泣道:“夢荷,你爲什麼要這樣說,我不信,我不信我的夢荷你,會忘了那個山村一起長大的合子,會忘了我們小時候那些在一起的快樂時光。”
江碧海猛的搖頭道:“不。我對你沒有你一點印象啊,否則幾天前,你在大殿上高歌一曲的時候,若我是你的夢荷,我就會立時認出你了。我是尹文峯,不是尹夢荷。”
李宛玉也迷惑起來了,道:“歌妃姐姐,這可是仙境傳人,在世仙人啊。他是叫尹文峯的,不是你地尹夢荷啊。”
許合子悲痛的道:“不,不,我絕不會認錯。我知道了,我明白了,你一定是怪我沒守信,沒守諾言。我是被強迫的,若我不進宮。我父母他們,就會被送進牢裏。我不能讓他們受苦。我一直記着我們之間的誓言,緊守清白,不信,你可以問宛玉妹妹。宛玉妹妹可以爲我證明。夢荷,你不會忘了我,不會忘了我的對不對?”
雲華公主李宛玉聽到這裏一震,看着許合子道:“我明白了。爲何你一直要我幫你掩護,不讓父皇接近你,還讓我稱你爲姐姐。歌妃姐姐,你終於等來了情哥哥。尹文峯,不,尹夢荷,你不會還要否認這件事吧,否則我李宛玉第一個看不起你,那怕你是仙境傳人!”
江碧海滿臉苦悶,悲鬱之色道:“難道我真的忘了?難道是八年前,我練功走火入魔,失去記憶了,我真的是尹夢荷?爲什麼我什麼都想不起來?”
“啊!”
李宛玉驚訝道:“仙境傳人也曾練功走火入魔過?宛玉簡直不敢想像,難道尹傳人你真的什麼都不起來?”
眼見江碧海悲鬱苦悶之色,許合子緊咬住下脣,一臉緊張,忽然,她似想起什麼般,小心的從胸口處掏出一個小香囊,珍重地從裏面掏出一場好看的雨花石,遞到江碧海面前道:“夢荷,你仔細看看,這就是你送我的定情信物,你還記得這塊雨花石嗎?”
李宛玉驚訝的看着許合子手中的雨花石道:“歌妃姐姐,這就是你最珍重的寶物,宛玉還以爲是什麼寶玉翡翠,竟然是這麼普通的一塊石頭?”
“當時我和夢荷
什麼錢去買寶玉翡翠。”
許合子把手中地雨花石再送上幾分,看着手中的雨花石,露出珍重之極地表情道:“這就是夢荷你,從我們家鄉門前的小溪處,找了幾天幾夜,選出來地最好看的一塊雨花石。你當時就是把這雨花石當作定情信物送給我的,這麼多年以來,我一直帶在身邊,從沒有半刻離身過。”
江碧海接過雨花石,翻來覆去細看,的確如許合子所說,這塊雨花石應是從普通溪水江邊地鵝卵石很不相同,晶瑩圓潤,通體瑩白,裏面還有好看的花紋,俏似一朵荷花,難怪那“尹夢荷”會將這樣一塊極品雨花石,作爲定情信物送給這歌妃永新姑娘。
但是,想要從這裏面,看出別的什麼來,江碧海又不是真正的仙人,真地辦不到。
他一面翻看,一面心念電轉。
尹文峯,尹大哥,難道真的是這許合子所說的尹夢荷?
雖然他內心裏極不想承認這個看法,但卻超過九成的預感,讓他越來越相信這件事或者就是事實。
愛到極處,思念一個人的力量,能跨越時間,那怕是十年音容改,在愛人心中,亦有如未變。
這時候,江碧海既驚喜尹文峯制的這面具巧奪天工,表臉變色,一如真實,毫無分別,又有點責怪這面具,爲何要如此真實,以至被這許合子忽然將上這麼一軍。
他皺眉道:“雖然我曾走火入魔,失去過一部份記憶,但若真象永新姑娘你所說的,我絕對不應該一點印象都沒有。更何況那是十年前啊,我們都還很小,你能真的肯定我就是你要找的尹夢荷嗎?”
許合子又愛又痛又心喜的看着江碧海,用力搖了搖頭道:“我不會看錯的,雖然過了十年,但是你這張臉,就象我昨天才見過一樣,我不可能認錯的。夢荷,你仔細想想,那些事情,我怎都不相信你會忘掉。”
“我也想信歌妃姐姐,她絕對不會認錯的。”雲華公主李宛玉堅定的着許合子,顯然她與許合子之間的關係。親得超出了江碧海的想象:“仙境傳人,你快用力想想啊。你是在世仙人啊,不可能這麼重要的事都會忘記的。”
江碧海拿着雨花石翻來覆去的看,神色從開始的迷茫,到後來變得越來越痛苦,最後,竟然不知不覺,手中地雨花石掉到了地上。
他雙手捧頭,狀似極痛苦的道:“不行了。我越想頭越痛~!”
李宛玉眼見這樣子,卻高興的拍手道:“仙境傳人,你再仔細想想,看樣子,你好象快想起來了,歌妃姐姐,我們一起來祈求仙境傳人快點想起來吧。”
“嗯!”
許合子忽的雙手合在一起。露出虔誠至極的表情,微啓櫻脣。一首輕快燎亮的江西民謠小調悠悠的響起,讓這本是寒冬的長安。彷彿一下子化成了江西迷濛煙雨的春天。
歌聲脆亮通透,聽得李宛玉忍不住忘記了什麼祈求,也跟着輕輕地哼哼了起來。
“啊!”
江碧海忽的仰天長嘯,捧頭狂叫道:“我受不了。受不了。”
也不見他如何作勢,忽的原地拔起,一個縱躍,空中幾個翻騰。已落到了來的時候所過牙門的院門牆頭之上,表情痛苦之極的在上面停留了一來,李宛玉只來得及舉手大喊了聲,又一個起落,消失不見。
許合子渾身無力的軟着跪倒在地上,淚如雨下,無聲泣道:“夢荷,他是怎麼了,難道他是真地忘了嗎?”
本來要追出去的李宛玉一把扶住許合子,一臉欣喜道:“歌妃姐姐,你別哭了,別傷心了。你沒看出來嗎,仙境傳人其實只差一點點就想起來了,只差一點點。等到下次再見到你地時候,他一定全部都想起來了啊。”
許合子一把反抓住李宛玉的手,帶着淚光道:“真地嗎?宛玉妹妹,你沒有騙我?”
“嗯,這一定是真的,我怎麼敢騙歌妃姐姐你?”
江碧海的苦思頭痛,難受之極的表情,一切當然都是假地。這是他在不清楚尹文峯,尹大哥年輕時候過往,不得不想出來的辦法,雖然根本不想騙有若玉潔冰清,惹人憐愛的歌妃許合子,永新姑娘,但這種情況下,他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他一路上直接從皇宮房殿之上縱躍而出,一路上地待衛,高明者只能目瞪口呆的看着仙境傳人狀若發狂的在房殿上狂奔,有些相距幾十丈距離的房殿也是一縱而過,就有若虛空踏步一樣,迅快若電,配合起一起白袍,直若飄空飛起的仙人。
低者甚至連仙境傳人的影子都看不到。
雖然有些人明白這是仙境傳人,憑他們是怎麼都擋不住的,職責所在,仍忍不住斥喝之餘,還凌空一拔拔箭雨朝江碧海射來。
不過這些箭雨當然傷害不了他分毫,反成爲了他虛空踏步有些方便之極的踏腳石,一路狂奔,僅只是半駐香不到的時間,便由最宮城之內,仿若無人般到了皇宮外。
其中宮城的城牆,雖又比皇城的城牆高上幾丈,但對於有着“於虛無處空借力”三次絕世輕功的江碧海來說,不過是多在城牆上點了兩下腳,反彈借力而已。
就在宮城上的待衛看來,仙境傳人就象是處在兩處夾牆上一樣,一邊蹬踏一下,輕輕鬆鬆就越過了城牆,在他們的目光相送下,自由寫意的飄然而去。
江碧海一奔出皇城,便直奔大興善寺而去,因爲他知道,這個時候,尹文峯假扮書生“陸羽”,最有可能的所在不是仙境傳人的國師府,而是大興善寺中,由一塵和尚所安排的獨立禪室內。既便不在那裏,也是最合適他現下心情的地方。
一路狂奔,以他現時的速度,自然不到半柱香時辰,便已趕到了大興善寺的上空,一個翻滾,落到了一塵和尚獨立所在的禪院內院處。
還未等他決定朝何處去找尋尹文峯的蹤影,便已聞到一股清幽潤意的茶香
個禪房內,悠悠盪盪的飄散出來。
這樣絕妙的茶香氣味,毫無疑問,是隻有尹文峯能煮製出來的。
他一個縱躍,來到茶香的房門,便看到裏面兩人正圍坐在茶爐邊,一臉驚訝愕然的望着他。
正是尹文峯和一塵和尚兩人。
尹文峯驚訝的看着江碧海,不解道:“碧海。你不是要進宮去見那個什麼雲華公主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啊?看你急匆匆地樣子,莫非有什麼事,急需找我,或者一塵和尚?”
一塵和尚一口將茶杯內的茶湯送入嘴中,哈哈笑道:“文峯啊,大概是你的煮茶功夫又長進了,把小江的癮也和我的一樣,勾起來了。否則的話,怎麼會恰巧在你煮好時出現。小江,來,正好一同品茶,這樣悠閒的品嚐無上妙品的時間,遇上了怎都不能錯過。”
江碧海本來的想法是,見到尹文峯立即。馬上將話統統倒出來,不過一路地狂奔讓他冷靜了些。此時朝一塵和尚點點頭,入好坐才道:“尹大哥。不知道你聽過許合子這個名字嗎?”
“許合子?”尹文峯臉上一驚,旋又冷靜下來道:“碧海,你今天見到誰了,發生了什麼事?”
江碧海心中的那份猜測再由九成上升半成。緩緩道:“尹大哥,你聽說過‘夢荷’,尹夢荷這個名字嗎?”
“尹夢荷?”既便以尹文峯素來的冷靜,也忍不住面色大變道:“這個名字?好象是我在江西永新時。按師傅吩咐,第一次入世修行時,所用的化名。許合子,尹夢荷,難道……難道這個李隆基新納的歌妃許合子,就是當初我在永新所見的那個許合子?碧海,你快說,今天發生了什麼事?怎麼你會知道尹夢荷這個名字?”
江碧海終於完全明白,他的猜測不止是事實地九成半,而是實打實的事實。
尹大哥,尹文峯,果然就是許合子口中地尹夢荷!
他點了點頭,將剛纔見到的歌妃許合子地事,全盤道出。
素來從沒見到激動過的尹文峯激動了起來:“合子,合子,沒想到十年了,你還一直記得我們當初小溪邊所訂的誓言,沒有變。碧海,快想想辦法,我要見到合子,許合子。我要告訴她,我也從來沒忘,沒忘過我們許下的誓言。”
一塵和尚雖是佛門中人,然而他酒肉不忌,又對好友過往最爲了解,立時明白好友地激動心情:“文峯,冷靜,冷靜。這件事情,你先不要慌,我們來商量一下,究竟該怎麼處理。不要忙中出錯啊,一旦出錯,不但我們正在辦的事要全部搞砸,更會馬上危害到許合子,最可怕是,還會危害到天下蒼生。”
江碧海此時對尹文峯的感覺幾乎感同身受,因爲他現在就處在於展青玲的分離中,只不過他恰於昨天見了展青玲一面,稍微緩解了點那種思念渴望。
他也勸道:“尹大哥,冷靜下來,我們要好好商量這件事,該怎麼做纔好。”
尹文峯終不是普通人,雖然功力全失,但是他地心境修爲卻是實實在在的一步踏進了合道的大門,剛纔只是一下子激起了埋在心底的情感,所以失態。以他的控制力,既便一塵和尚和江碧海兩人不勸,在說過那番話,等若疏解了一部份急切心情後,也絕對能自己安靜的回過神來。
尹文峯點點頭,苦笑道:“失態了。碧海,其實在辦完長安的事,配合你,恢復仙境傳人這稱號的聲望,並扳倒李林甫後,我的本意就是要去江西永新,找到許合子,一同天涯品茶,和你與展青玲的打算幾乎完全一樣。豈知竟然會從你嘴裏聽到,許合子她竟然進了宮,還被封爲了歌妃,這個事實的反差,一下子讓我都不敢相信,實在是失態了。”
江碧海苦笑道:“尹大哥,不用說這些。只是我有點不明白,爲何當初我向你說出進見玄宗李隆基的情景時,提到了歌妃許合子的情況時,你只是微嗯了一聲,沒有其它的表示呢?當時我根本想不到,那個歌妃許合子,竟然對尹大哥你來說,如此重要。”
尹文峯嘆了口氣道:“我知道,碧海,你是在暗怪我沒有事前說明我與歌妃永新姑孃的事,以至於你今天不得不假裝走火入魔,故病復發,發狂遁出宮的事吧。唉,這的確該怪我。我在當時聽到你談及許合子時,便該點醒你的。只是那事雖然重要,畢竟已相隔十年,又是我的私事,起了點私心,所以沒給你提及。爲了這點私心,我還找了個理由說服自己,認爲那許合子,恐怕就是與我相訂私守終生的許合子。不過是同名同姓。因爲我知道的許合子,不過是江西永新一個極普通的農家女子,該怎都與皇宮中,受萬人稱頌的歌妃毫無關係。”
江碧海立時擺手道:“我怎會怪尹大哥你呢,有這點私心實在是太正常了。唉,若換過是我處在那種情況下,恐怕絕對會與尹大哥你所想地一樣。”
一塵和尚哈哈笑道:“你們兩個就別在這互相攬錯了。現在不是說那些過往事情的時候。現在該告訴這件事該如何處理的時候。”
尹文峯點頭同意道:“正是,現在絕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是該想想怎麼辦的時候。不過不管如何,我都一定要把合子她從皇宮中弄出來。絕不能再讓她真正落到李隆基手上,否則的話,今生我休想原諒自己。”
一塵和尚嘆道:“要辦到這點不容易啊,要是展青玲在這就好了。由她出主意,一定可以想到最周全的辦法。”
尹文峯雙目一亮,看着江碧海道:“關心則亂,現在許合子的事與我密不可分。我只要一想到她在皇宮中,苦苦的等着我這個尹夢荷,我就無法靜下心來思考對策。碧海啊,展妹一直說你地智謀絕不在她之下,只是懶得動腦。現在她不在,你得爲我想想辦法,該怎做纔好。”
尹文峯對江碧海來說,無異於真正的親人,現在在他心中,尹文峯其實某種情況下,已等同恩師師詡之,亦兄亦師
性命,傳他名山仙境絕學,一直相伴給他最想得到的尹文峯的事,在他心中,已經便等同就是他的事。現在這件事,對尹文峯如此重要,他那還會有半點懈慢,早就在思謀究竟該如何做,才能做到最好。
江碧海看着尹文峯,鄭重點頭道:“尹大哥,你的事就是我江碧海的事,我怎敢不盡心竭力!只是雖然青玲那麼評價我,其實只是她地謙讓之詞。所以,這件事具體的行動計劃,我們最後還是要請她來出謀劃策,我現在只能先簡單地分析一下,該如何做。”
“好!”
尹文峯大喜道:“正是這樣,明日我便請展妹作全盤計劃,現在,碧海,你打算如何做呢?”
江碧海沉思片刻道:“這件事,永新姑娘認出仙境傳人尹文峯,就是她從小互訂終身情郎尹夢荷的事,有可能已經傳到了玄宗李隆基地耳裏。”
尹文峯面色一變,與一塵和尚對望一眼。
江碧海點頭道:“不錯,尹大哥,玄宗李隆基恐怕早就暗地裏對仙境傳人有着不滿了。這關於仙境傳人流言全失的事,傳得如此快,影響如此大,恐怕就有他暗地縱容的一部份原因。加上他一直不由朝庭發佈詔告,證明那隻是子虛烏有的流言,就更加證明了這件事。他若知道仙境傳人竟然是他地一個妃子互訂終身的心上人,恐怕他絕對會想法加以利用。”
一塵和尚點頭同意道:“如此一來,局勢就會對我們不利了。畢竟雖然我們並不看得這俗世的什麼官府朝庭,但畢竟還是要稍受束縛。在這一點上,碧海你的假作走火入魔失憶,就做得很好,爲我們贏得了佈置地一點時間。”
尹文峯也點頭,感激的看着江碧海道:“不錯,碧海,你做得很好!”
三人均是天資過人,才智勝人一籌之輩,立時看出了江碧海假作失憶的好處。只要仙境傳人以失憶作藉口,一直不承認此事,李隆基都暫時是拿仙境傳人毫無辦法的。
江碧海苦笑道:“可是如此一來,就可能打擊到永新姑娘,我實在很想告訴她事情真相。”
尹文峯迎上了一塵和尚和江碧海望過來的目光,斷然道:“此事實在太過危險,不能冒險先告訴她真相,就先用這個理由拖一段時間。相信以後,她一定會願諒我的。”
江碧海心痛的嘆了口氣道:“只有這樣,待到我迎戰回紇國師弟子,取得國師之位後,再想辦法告訴永新姑娘,到那時,進退間都將容易得多。只是這一切如何安排,最終如何將永新姑娘,從皇宮中帶出來,我就實在拿不定主意,只有問過青玲才能確定了。”
他看着尹文峯,問道:“尹大哥,你與青玲是約定在什麼時候下次見面?”
尹文峯當然也更心急此事,他苦笑道:“約定好的是在明天中午,在桂香井再次交換消息。”
江碧海點點頭道:“嗯,如此我們就暫時不要理會其它別的事,靜等青玲姐姐的消息。我想看看她的意見,是否一直要瞞着永新姑娘,我真怕她極喜極悲下,會出什麼事呢。”
尹文峯面色一變,認同了江碧海這個可能,道:“那怎麼辦?碧海你要不要夜裏偷進宮去探一次……,不,這樣太冒險了,若合子知道真相,我真怕她會忍不住做夢都高興得說出來,皇宮深院,豈止是隔牆有耳,而是步步監牢……一個不慎,告訴她就真的是害了她。”
江碧海點頭道:“正是如此,所以我們纔要考慮更周詳的辦法。唉,因爲是尹大哥的事就象是我的事一樣,我除了只能想到這些外,也想不到有效的好辦法,一切只能看青玲姐姐有什麼高招了。”
尹文峯也越想越着急,他倏的站起身道:“不行,我現在就去濟生堂周圍看看,能否約到展妹出來,否則我肯定心神不安。”
剛想起身,他又頹然的坐了回去道:“不行,這樣也不行,不能爲了我的事,而亂了扳李,清名大計,在這種時候,我得更加小心纔對。”
尹文峯忽的象想通了什麼般,下了決心般,看着江碧海平靜的道:“碧海,你點我睡穴吧,讓我好好的一覺睡到明天清晨,我現在心煩意亂,只會越想越糟,甚至忍不住做出傻事。唯有真正的睡一覺,我才能定得下心來。”
江碧海立時愕然。
一塵和尚口宣一聲佛號道:“此事就由我來吧。”
他並指如電,如飛般點在尹文峯身上幾處大穴。
尹文峯立時應指而倒,背倒下去,靠着鋪團,呼吸幼細的睡了過去。
江碧海感激的朝一塵和尚彎腰以示謝意:“一塵和尚,多謝,剛纔我還真下不了決心去,畢竟尹大哥算是在我心中,亦兄亦師,即便是點他睡穴,我都怕會用錯力道傷到他。”
一塵和尚淡淡一笑道:“不要謝我,文峯本就是小僧至交。碧海,倒是你,得趕緊回去國師府,你這麼忽然跑到裏來,恐怕會引起有心人注意。如我所料無誤,你忽然發狂般從皇宮中飛躍而出的事,雲華公主應該已派人打探你的行蹤了。”
江碧海立時一驚醒了過來,他這麼忽然到大興善寺,知道而無心的人就只是簡單當他是來找一塵和尚,不知道而有心的人恐怕會藉此仙境傳人發狂,編出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來也不一定。
現下緊要的是,立知回去坐震國師府,裝作無任何事發生般,有人登門就答以在修習無上玄功,盡力避免有心人猜忌,然後等明天展青玲的安排。
他朝一塵和尚點頭示謝,返身縱躍而起,來到房頂,朝國師府而去。
果然,在他從國師府落下時,李從文便焦急的迎了上來,道:“尹傳人,究竟怎麼回事,宮裏竟然傳出突然發狂的事?”
江碧海傳音入密道:“你都知道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