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陰山的另一個角落。
“麻煩，真是太麻煩了！”
這片霧氣繚繞的地帶向來寂靜，可此時，這份寂靜卻被一陣腳步踢踏聲和一個女孩的清脆抱怨聲毫不留情地打破了。
落罌站在一片迷霧中央，頓住腳步，看了眼身後的青年，無奈道，“江寒，我這裏有一個壞消息和一個好消息，你想先聽哪一個？”
江寒原本跟在落罌的身後，聽到此話，有些遲疑地頓住了腳步，道，“師姐，我們迷路了，是嗎？”
“沒錯。”落罌叉着腰，乾脆利落地回答，接着語氣一頓，“我方纔是在問你，壞消息和好消息，你選哪一個？”
“那……我就選好消息吧。”江寒汗顏道。
“問得好！”他剛剛答話，落罌便笑着一鼓掌，“好消息就是，我們迷路了，但是我有我的落罌鳥，它可以感知百裏之內的人煙氣，帶我們找到張怺瑤的位置。”
“那，壞消息呢。”江寒問道。
“壞消息便是，我們現在的處境，遠遠不止是迷路那麼簡單，”落罌說到這裏，垂下手，嘆了口氣，“據我觀察，我們現在多半是在一個八卦陣之內，並且，我的落罌鳥也沒有尋到任何第三人的氣息。”
這壞消息一說出口，也就相當於之前的好消息完全是無足輕重了，江寒聽了這話，面色沉了下來，良久都沒有說話。
“哎，麻煩呀，”落罌依舊用那種輕快的語氣嘆道，一邊坐下來，從懷中掏出一隻小鳥，那隻鳥羽毛柔亮，毛色紅藍相間，極爲漂亮，“所以說，殺一個王候家族的公子，真的是太麻煩了。”
“師姐有對策麼？”江寒耐住性子說道。
“對策？”落罌歪着頭重複道，她沉思片刻，接着緩緩道，“不，沒有，我只知道，我們現在連九陰山的大門都沒有摸到，離真正的目標還遠着呢。”
“我們連九陰山的大門都沒摸到，這話是什麼意思？”江寒皺了皺眉。
“你沒注意到麼？”落罌說到，“一直到剛纔我們說話，四面八方都絲毫沒有傳來回聲，而且我們腳下的地勢平坦，這一切都說明我們根本不在一座山裏。”
“不在山裏，那我們到底是在哪裏？江寒有些緊張地問。
“自然是在八卦陣裏咯。”落罌說道，接着又道，“這八卦陣應該是屬於一個五行地陣，沒什麼危險，但是會讓人暈頭轉向，找不到路。”
“既然找不到路，那師姐還有辦法回去麼？”
“沒有，”落罌乾脆利落地回答道，緊接着又顯得頭痛地扯了扯辮子，“喂，你還記得，以前父親教過我們如何破解八卦陣麼？”
“首領大人教過我們？”江寒的眼神微微一變。
“喏，我也忘了那一次你在不在我的旁邊，不過你作爲我的陪練，一般情況下都應該是在的——”落罌喃喃自語道，“八卦分五行，金木水火土，我們如今身處的這個五行地陣裏遍佈迷霧，依我看，多半是主水行吧……”
“既是水行，可有辦法破解？”江寒問道。
落罌聽了這話，用手扶着額，薄薄的嘴脣緊抿，似乎在絞盡腦汁地思索，可就在江寒以爲她終於想到點什麼時，她卻又搖了搖頭，“不，我想不出辦法。”
“那，我們豈不是回不去了？”江寒說道，面色中流露出一絲恐懼。
“這話說得不對，”落罌道，“不是回不去，而是進不去九陰山，找不着張怺瑤。”
“師姐，再這樣下去，我們連命都快沒了，你怎麼還在想着怎樣完成首領大人交予的任務？”江寒語帶怒意道。
落罌聽了這話，神情一頓。她原本側身對着江寒站着，此時轉過頭去，再看向江寒時，眼底絲毫沒有了屬於小女孩的清透軟糯，而是帶上了幾分清冽的冷意。
“江寒，”她開口道，“你這樣說，可就是大不對了，父親說過，江湖上，少的是冷暖，多的是生死。當初接下父親交代給我的任務時，我便已經做好賭上性命的覺悟了。”
被她這般凌冽的眼神看着，江寒不禁心中一虛，垂下眼道，“師姐說的是。”
落罌一聽這話，立馬重展笑顏，“這纔對嘛，”她語氣輕快地道，“不過，話說回來，天下毒絕做的也是江湖買賣，既然父親願意讓我們去拼命，那便是必然認爲這次的行動有爲之拼命的盼頭——所以，我這次出遠門，也不只是做好了賭上性命的覺悟。”
“還有什麼覺悟呢？”江寒問道。
“還有取下張怺瑤人頭的覺悟！”落罌一邊說着這話，一邊興奮地蹦跳起來。光看她的外表，全然是一副小女孩純真開心的樣子，只可惜說出的話和動作卻是處處透着違和，全然搭不上調。
江寒看着落罌這副模樣，心中是八分輕蔑，二分希冀，他道，“既然如此，師姐現在想到對策了嗎？”
“對策嘛，”落罌緩緩開口，可就在這時，原本停在她肩膀上的那隻紅藍相間的小鳥卻突然鳴叫起來，展開翅膀，撲撲簌簌飛向了空中。
“落罌鳥？”落罌看着空中的鳥兒，微微一愣。
“師姐，這是怎麼回事？”江漢問道。
“唔……”落罌沉默一陣，突然飛身跳起來，向着空中鳥兒的方向略去，“真是天不負有心人！快跟上去！”
江寒立馬也跟了上去，“師姐，落罌鳥發現什麼了嗎？”
“沒錯，它這般樣子，必然是發現人煙了！我們跟着它走，不定就能進到九陰山裏！”
“真的嗎！”江寒驚喜道，隨即又遲疑地喊，“可是，落罌鳥此時發現的人，真的是張怺瑤麼？”
“誰知道呢，”落罌回頭道，“跟過去再說吧！”
*
無季在石梯上停了下來，看着身後的二人，道，“你現在感覺還好麼？”
謝陽頓住腳步，挑挑眉，“你是在問我？”
“沒錯，”無季毫不避諱地道，“我們走的越來越深了，你的頭現在想必已經很痛了吧。”
“你還是擔心我身旁的這個傢伙吧，”謝陽笑了笑，看了眼方天齊。
無季先前點了他身上了穴位，也不知是由於剛解了穴，沒精打采的緣故，還是由於越來越深入這雲霧卦，心神受到影響的緣故。此刻他走起路來乍看沒什麼問題，但細細觀察，卻總給人一種行屍走肉般的感覺，不僅如此，他還眼神混沌，隱隱透着一股戾氣。
無季看了方天齊一眼，道，“的確，你們兩個，看起來都不怎麼好。”
“你倒是看着挺精神，”謝陽笑了笑，突然道，“說起來，這應該不是你第一次進入九陰山了吧。”
無季聽了這話，面色微微一變，接着笑了笑，“張兄，你可真厲害，都走到了這麼深的地方，頭應該很痛了，腦子卻還是轉個不停。”
“我不愛轉腦子，只是有些事，一眼便知罷了。”謝陽說道。
“再堅持一會吧，”無季說着，看向了前方，“馬上就要到第三個卦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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