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章
“原想讓她遲些醒來的, ”老頭看着五師兄扶住的落閒,隨後道:“麼?”
“八品傳送陣,直接送到修界另一邊。”三師兄俊美臉上略帶蒼白。
“鎮上的人否全部送離?”
二師兄和大師兄點頭:“鎮中無一人。”
“嗯。”老點下頭, 掌心翻轉間, 出現一個靈氣繚繞的古白玉瓶子。
輪椅上一師兄的鬥篷經取下,法衣微敞,老雙目如炬, 緊緊盯着蝕骨毒的侵蝕。
從原本肋骨所在處及鎖骨下側怕的速度相接, 沒有灰敗的骨頭如漫天黃沙團團包圍的後一點綠茵。
然而這岌岌危的綠茵也即將侵蝕殆盡。
就在兩處相交、融匯,僅有半個指甲,老手中白玉瓶浮至半空,傾倒而下。
一滴血紅精粹血液瓷白瓶口掉出,剎那間熾熱席捲大地, 身後梧桐樹枝芽瘋狂舞動。遠處天邊沉沉黑雲籠罩, 如狂風巨獸般席捲而來。
血液一出瓶口似感應到什麼,像個離家數載的孩子衝進方只剩水滴般大小,尚未完全吞噬的骨頭。
隱隱之間直擊靈魂的清脆鳳鳴聲盤旋而上。
生機勃勃似堅韌草木根系般的萬千血絲血液進入處瘋狂生長,在原本枯竭化塵的骨頭中紮根攀延。
在鮮紅血絲連至手指末梢,徹底包裹住這具殘缺不全的身子,那本斷絕的呼吸如螞蟻輕顫觸角,顫巍巍地動。
“唰!”
梧桐樹徹底停止搖擺,枝葉極致舒展。剎那之間,數不盡的花苞根枝下如破土的新芽般一朵接一朵冒出。旭日升起,迎着刺破雲霧的霞光,萬千嫣紅梧桐花瞬息綻。
六人屏緊的呼吸一鬆,臉上不約而出現欣慰地笑容。
老蹲下身,看向被血絲包裹如裹在蠶繭中人, 眼中滿滿皆慈愛。眼角泛起淚漬,發顫的手掌抬起,似想觸碰一下。
就在此,倏然間天地轟然震盪,大地顫抖不休,摧枯拉朽的氣勢帶着數萬雷霆之勢,狂風驟雨般衝來。
“快!送走他們!毀傳送陣!”老急忙收回半空中的手,目光陡然變得森然。
息未到。
沉甸甸如墨般的黑雲死死籠罩着這一片天空,分明該清晨,卻如死寂黑夜般,巨掌遮蔽雲日,將無名派變成掌中之。
個黑袍人各立一方,將無名派六人圍在正中心。
爲首之人深吸一口氣,似享受般閉上雙眼:“熾熱精純,多麼乾淨極致的火靈氣。”
隨後他緩緩睜雙眼,望着無名派六人,笑道:“鳳族的遺存,這二一年來,我找你們找得苦啊。”
“鳳族少主和鳳凰精血,想來也在這裏吧。”
個人,八個大乘巔峯,一個渡劫一重老祖,還有一個根本無法感知其修爲!
老環視周圍,心中凝重萬分,神情卻傲慢至極:“一羣腌臢玩意。”
話畢。
老手中紫鼎顯出,其上雕刻盤旋火鳳。
大師兄雙眸之中金紋乍現,掌心符筆懸空。
二師兄身上繁複花紋攢動,手執靈氣,靈氣中無數變小的法器無不精妙絕倫。
三師兄手指輕動,山腳竹海始,地面再次劇烈晃動起來。竹子、樹林、山巖悉數崩塌,一個金紋大陣於無數灰塵中浮現,緩緩上升,沉於他們腳下,他們爲陣中心。
師兄手撫玉笛,靈氣成音律,託着所有人渾身靈氣上漲。
五師兄背後昔日鏽劍紅鏽全消,寒劍錚錚,刀刃鋒芒而不外露,數丈劍氣於劍身浮起,赫然立於半空。
爲首之人看着背靠背圍着的六人,雙眼輕動:
“大乘巔峯九品丹修。”
“大乘初期九品符修。”
“大乘初期九品陣修。”
“大乘初期九品器修。”
“大乘初期九品音修。”
“合體巔峯人劍合一的小劍修。”
“龜縮在這麼個荒山野嶺,靈氣不生之地,委屈諸位。”
爲首之人着,眸子倏然陰冷下來,下頜一抬,守在九方之人一動。
塵埃,泥土,屍骸。
冰冷黑暗中,落閒彷彿再次回到那個陰暗淒涼的山洞。
恍惚間,她看見漆黑中帶着月光而落的少年,她方想伸手觸碰,然而指尖穿過血衣,塵土手中劃落。
什麼沒有。
只有一捧腐朽的塵土。
不能死!
不死!
手捂住胸口,疼。
疼到肢痙攣,長睫攢動,落閒絕望中驚醒。臉色從所未有的慘白,手死死按緊心口跳動處,彷彿這樣能讓撕裂的疼輕一點。
方睜眼,落閒還沒徹底清醒過來,一枚留影石砸她頭上,動彈出六個虛影。
“蠢丫頭。”老頭慈祥坐在落閒身邊,道:“早叫你多看點書,不信!置之死地而後生聽過沒?”
“算,這個沒聽過,總該聽過:鳳凰涅槃,浴火重生。”老道:“小落,你往前看看。”
前面?
落閒順着望去,只見漫天白茫茫之中,前方有一顆赤紅梧桐魏然佇立,樹枝伸展,葉片似烈火。
而在火焰般的梧桐樹幹中,有一個紅色蠶繭之靜靜躺着,像嬰躺在母親懷抱中,柔和而安靜。
沒有血色的脣顫動,落閒雙眼發澀,她一步一步走向梧桐樹。
梧桐樹似察覺有人靠近,樹枝抖動,想要收攏。然而很快它便清楚來並無壞心,展樹枝,將爲脆弱的樹幹展露在落閒面前。
紅色血絲靈光潺潺流動,指腹輕撫樹幹,落閒咬住脣,雙眼痠澀得厲害。
她閉上眼,穩情緒,而後轉頭望向無名派六人的虛影。
老頭對她招手:“來,小落,過來。”
落閒聽話坐在他身邊,身邊還有五位師兄,大師兄拳頭抵着脣,二師兄神情不屑,三師兄睡眼惺忪,師兄仍舊一臉憨厚,五師兄玩着背上的鏽劍。
若非腳邊的留影石,還有過於透明的身形,落閒險些爲他們還在後院的梧桐樹下。
“小落啊,你還記得鳳族?”
落閒記得,老頭子給她那本足有三尺多厚的書中,不僅囊括天下萬,甚至從修界始之初延續至今,數億千萬年間皆有記載。
“修界初誕三萬年之際,曾遭遇大劫,幾欲崩塌,心懷天下的五神獸爲救修界,殉蒼生。在泯滅之,其一身血脈賜予有大愛的五人,贈其精血,讓五人守護修界。”
“五人身懷神獸之力,血含神獸之脈。他們甚至能幻出神獸身,他們不僅有着神獸的實力,更有着與神獸一樣的慈悲、憐憫。他們匡扶修界,於無數妖魔鬼怪中護住孱弱的修士,這便五古族的始祖。”
“後來修士漸而有一席之地,修界一片欣欣向榮,五古族知身實力過盛,若再留在修界中只會擾不容易換來的盛世。於他們尋一處避世之地,歸隱其中。不過關於神獸還有古族的傳依舊至今在修界流傳,永垂不朽。”
“小落,你不看到這?”老頭微笑,身形淡的他,此此刻更像仙人般。
即便知道老頭看不見,落閒還點頭。
“那現在我來給你講講書上沒有寫的吧。”
老頭淡然目光看向落閒,卻穿過落閒,彷彿看見那些悲哀鮮血濺令人絕望而無助的過去。
“小落,你知道麼,苦難有盡頭,而貪慾沒有盡頭啊。”
“五古族隨之延續,體內神獸血脈越漸稀薄,然而骨子裏愛盛世,不喜征戰始至終從未衰減。他們在世外桃源待久,還爲外面的修士依舊數千萬年前,只會害怕躲在他們身後,令人憐愛的小羔羊。”
“他們看膩世外桃源,總想出去看看,他們實力不低,低估人心之惡。”
“騙感情,騙所有一切,後連帶着整個家族無論老幼,甚至方出生的嬰孩全被殺死,取出心頭血。只爲得到他們體內至今還殘餘的神獸之力。”
老頭的聲音很平和,然而這就平和的聲音下,落閒看見無數猙獰的屍山血海,悲痛欲絕的嘶吼,嬰孩無力的哭嚎。
“龍族。”
“玄龜族。”
“白虎族。”
“麒麟族。”
“鳳族。”老頭雙眼笑起來,像看着己孫子般,凝視着梧桐樹中的人:“二一年前,他們屠殺鳳族那日,我們的族長和族長夫人還有長老他們將鳳族所有一切給我們,還將方出生的少主託付給我們。”
“他們爲炸裂結界,讓我們逃出去,爆啦。”
“少主的很懂事,不哭不吵,少主體內血脈並非只有鳳族。血脈並不濃烈,但卻這些年來我們見過血脈純粹的孩子,在他出生還有一閃而過的鳳紋。”
“……”老頭着,仰頭望天,五位師兄手中動作均爲一頓。
“我們這幾個苟延殘喘的廢,把少主弄丟啊。”
渡劫老祖的結界,渡劫期的爆。
整個界面悉數崩塌,他們衝破結界逃離,陣法隧道全部碎裂,靈氣交錯紊亂。
他們因修爲過高,被硬生生扯入一個封閉祕境中,而靈氣尚低的少主活生生被拋出去。
拼盡半條命,筋脈幾欲悉數寸斷,還無能爲力只能雙眼猩紅,眼睜睜看着尚在襁褓中的少主剝離出去,掉落在無盡黑淵之中。
他們每個人皆身受重傷,幾欲身死。祕境封閉,等他們不停歇終於打破祕境出來,經過去五年。
當初隧道全數崩塌,修界之大,誰也不知道,也根本沒有辦法找。
“小落,我們欠你的,謝謝你帶來少主。”
笑。
血液交匯,生命衰退,甚至在見到少主那一刻,他們險些沒有認出來。
“我們這羣懦弱無能的人,永遠愧對於族長他們,更愧對於少主。他的仇,本該由我們來報的。”
“小落,”老託着一片赤紅鳳羽:“容玖玉之名不配。”
“族長他們將少主託付給我們的候,爲少主賦名。”
含着金紋的鳳羽落在落閒手中。
金紋恢弘大氣,炙熱火羽上赫然題有三字。
鳳落安。
鳳凰落於梧桐,只願你平生安穩順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