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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8章 给大儿子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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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渐渐离开了人群,司机还恋恋不舍的不时用后视镜看一眼已经过去的抽奖现场。

孙志伟想着不能便宜了这帮王八蛋,空间在现场迅速搜寻了起来,不一会就找到不少合适的目标。

随即,他用地上废弃...

公安县的夜,比往常更沉。

没有风,空气里压着一层湿漉漉的闷,像是整片天穹都浸在江水里泡了三天三夜,沉甸甸地坠下来,压得人胸口发紧。县城广播站的老式扩音喇叭嘶哑地重复着《分洪转移令》,声音断续、沙哑,却像一根绷到极限的钢丝,在每条街巷、每个村口、每扇糊着旧报纸的窗缝里来回刮擦——“……8月7日中午12点前,必须全部撤出!一个不能留!一头牛不能落!”

孙志伟站在虎渡河畔的堤埂上,脚下是刚被雨水泡软的泥地,鞋底一踩就陷进半寸。他没穿救生衣,只套了件洗得泛灰的粗布工装,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和几道淡褐色的旧疤。他仰头望着远处——那里是北闸方向,黑黢黢的闸体轮廓在夜色里如一道横卧的铁脊,闸门上方那几间值班室还亮着灯,窗玻璃映着昏黄的煤油光,像几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他刚从南闸折返。

南闸外三条河交汇处的水位已经涨到了节制闸底梁下方不足半米的位置,松滋河水浑浊翻涌,裹着上游冲下来的断枝、草垛、半截稻草捆,还有几只翻肚的死鸭子,打着旋儿往洞庭湖方向奔去。他蹲在闸口边,用空间视野扫过南闸地下基座:混凝土桩基有两处细微裂缝,渗水缓慢但持续,水痕已爬至承台侧面第三道刻度线。这不是大问题,但若北闸真开,南闸要承接数亿立方米洪水,这裂缝就成隐患。他没声张,只把随身带的一小包快干水泥混上空间里存着的特种胶凝剂,趁没人注意时撬开闸基旁一块松动的条石,将混合浆料灌入裂缝深处——浆料遇水即膨,三十秒内固化,强度远超普通混凝土。做完这些,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指甲缝里嵌着灰白浆渣。

回程路上,他经过一座安全楼。楼体是典型的“IT”结构,底层镂空,钢筋柱上还挂着去年秋收时挂的几串干辣椒和玉米棒子,如今被潮气泡得发软,颜色暗沉。二楼窗户敞着,里面堆满麻袋,鼓鼓囊囊,全是新收的早稻谷。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农正踮脚往窗台上系绳子,见孙志伟过来,忙跳下梯子,抹了把脸:“同志,你是县里派来的?我们湾子三百二十七口人、四十八头牛、六十三头猪,今儿下午三点就全在祠堂门口集合齐了,就等车来拉!”

孙志伟点头,问:“粮仓清空了?”

“清啦!粮站来人上午就运走三趟,谷子全转到沙岗镇粮库去了。连晒场上的簸箕、箩筐都捆好塞进牛车底下,说到了安置点直接能用。”老农搓着手,指甲缝里全是泥,“就是……我家那只瘸腿老黄牛,怕它跟不上队,我寻思着背它一段路。”

孙志伟顿了顿,忽然伸手按住老人肩膀:“叔,您别背。明早六点前,县里会调二十台手扶拖拉机进湾,每台拖拉机后面挂两个竹编畜笼,黄牛进去躺着走,不颠。”

老人愣住,眼睛一下子睁圆:“拖拉机?哪来的?”

“刚从荆州农机厂连夜调的,三小时前到的孟家溪码头。”孙志伟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说今天多下了两滴雨。他没提自己昨夜潜入农机厂仓库,从空间里取出二十台崭新的东方红L24型手扶拖拉机,外壳漆面锃亮,履带纹路清晰如刀刻——这批机器本该八年后才投产,此刻却提前躺在公安县农机站后院的柴油味里,引擎盖还微微发烫。

老人没再问,只是重重拍了下自己大腿,转身就往祠堂跑,边跑边喊:“快!快把老黄牵出来遛遛蹄子!明儿坐‘铁牛’走喽!”

笑声撞在安全楼空荡的底层梁柱上,嗡嗡作响。

孙志伟继续往前走。

越往北,人越多。

田埂上、机耕道上、甚至刚犁过还没来得及插秧的水田里,都挤满了人。孩子被大人用布条绑在胸前或后背,襁褓里塞着半块冷红薯;老人拄着拐杖,步子慢却一步不落;青壮年扛着木箱、铁锅、搪瓷缸,有人肩上还搭着一整张竹床,床板缝隙里卡着几颗发芽的蒜瓣。队伍没有哭嚎,只有低低的交谈、咳嗽、牛羊的哞咩、偶尔一声拖拉机突突驶过的轰鸣——那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近,像大地深处传来的搏动。

他看见李支书。

公安县孟家溪镇党委书记李建国,四十二岁,左眉骨有一道疤,是五三年修水利时被飞溅的碎石划的。此刻他站在村口打谷场上,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正对着二十多个村干部吼:“王家湾七组,牛不够!临时调三头生产队的耕牛顶数!张寡妇家那头母猪怀崽了,抬!用门板抬!谁敢说抬不动,我现在就记你名字,回头分粮减半!”

没人应声,但立刻有三个小伙子抄起门板冲进院子。

李建国眼尾泛红,额角青筋跳着,忽然瞥见孙志伟,愣了一下,快步走来:“孙工?你咋在这儿?指挥部不是让你盯北闸液压系统么?”

孙志伟摇头:“液压没问题,电机组昨天全换了新轴承,油封也重装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打谷场上堆着的几十个麻袋,“但你们漏了一样东西。”

“啥?”

“盐。”孙志伟声音很轻,“人不吃盐,走十里就软腿;牲口不吃盐,一天就倒。现在所有安置点只备了米面,没备盐。”

李建国脸色骤变,抬手就拍自己脑门:“糟!光顾着算粮、算油、算药……盐!盐库在哪儿?!”

“县盐业公司仓库在长江路,但钥匙在经理老周手里,他今早转移时摔断了腿,送沙市医院了。”

李建国二话不说,抄起地上一根扁担就往村东头跑。孙志伟没拦。他知道李建国要去撬锁——那仓库后墙有扇气窗,窗框锈蚀严重,用扁担顶三下就能卸铰链。他更知道,三分钟后,李建国会带着六个民兵从气窗钻进去,在仓库最里间靠墙的第三个水泥墩下,摸出两麻袋粗盐——那是四九年土改时,几个老盐商悄悄埋下的“救命盐”,一直没被发现。

果然,不到四分钟,李建国喘着粗气回来,扁担上挂着两袋灰扑扑的粗盐,袋子破了个口,盐粒簌簌往下掉,落在他沾泥的解放鞋上,像一小片雪。

“孙工,你怎么知道那儿有盐?”

孙志伟望向远处江面。月光终于撕开云层,在浑浊江水上劈开一道晃动的银路。“四九年腊月廿三,大雪封江,盐船搁浅在虎渡河口,船主把盐藏进仓库墙基,求神婆写了张符贴在水泥墩上,说‘盐在神脚下,百年不化’。”他收回视线,目光平静,“符还在,墨迹没褪。”

李建国怔住,随即咧嘴一笑,笑纹里全是泥:“神婆早死了,可盐还真活着。”他抓起一把盐粒塞进嘴里,狠狠嚼了两下,咸涩味直冲鼻腔,“走!分盐去!每人半斤,牲口按头配三两!”

队伍重新流动起来,速度竟快了几分。

凌晨两点,孙志伟站在北闸最高处的观景凉亭里。

凉亭木柱已被风雨蚀出蜂窝状的孔洞,他伸手抚过其中一根,指尖触到几道新鲜的刻痕——是今天刚刻的,字迹歪斜却用力:“刘春花,62岁,陈家咀,带孙女俩,锅碗三只,棉被两床。”旁边还画了只歪歪扭扭的鸡。

他抬头,望向沙市方向。

那里没有灯火,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仿佛整座城都被水吞了半截,只剩呼吸声沉在水面之下。但孙志伟“看”得见——在沙市水文站地下三米深的监测井里,水位计浮子正以每小时四厘米的速度向上爬升。44.78米……44.81米……44.85米。数字无声跳动,像催命的鼓点。

他闭眼,空间视野瞬间展开。

不是看地面,而是穿透数十米厚的岩层、砂砾、淤泥,直抵荆江大堤最脆弱的根部——那里,一条拇指粗的暗流正从堤心悄然渗出,水流裹着细沙,在夯土夹层中冲刷出细微的空洞。这是管涌前兆,肉眼不可察,仪器难捕捉,唯有他的视野能捕捉那微弱的漩涡与沙粒运动轨迹。

他转身下楼,脚步极轻。

值班室里,两个年轻技术员正趴在图纸上画转移路线,桌上搪瓷缸里茶已凉透。孙志伟没敲门,只将一张叠好的纸从门缝塞进去。纸上是他手绘的荆江大堤隐患分布图,用红笔圈出十二处高危点,其中七处标着“24小时内必发管涌”,三处写着“需立即填压黏土+碎石反滤”。

他没署名。

走出北闸大门时,天边已透出一点青灰。

江风忽然起了,带着水腥气,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他停下,从怀里掏出一枚铜哨——不是军用的,是当年在苏联实习时,一个老水利工程师送的,哨身刻着西里尔字母“ВОДА”(水)。他凑到唇边,轻轻一吹。

没有声音。

哨子是哑的。

但他知道,三十公里外,荆江大堤某段堤顶的防汛哨所里,一个叫赵卫国的退伍兵正靠在草棚柱子上打盹,他怀里揣着同一款铜哨。此刻,那哨子正微微震颤,像一颗苏醒的心脏。

孙志伟把哨子放回口袋,迈步向东。

太阳即将跃出江面。

而此时,公安县地图上,212个村庄的转移进度条,已在县指挥部作战室的黑板上悄然更新——

**已转移人口:29.3万人**

**剩余待转移:4.2万人**

**耕牛:1.79万头(差100头)**

**时间:8月7日晨5:17**

黑板右下角,用粉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新鲜,尚未干透:

“沙市水位:44.92米。”

孙志伟没回头。

他只是加快脚步,走向下一个村子的方向。

晨光落在他肩头,像一捧滚烫的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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