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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4章 解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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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的家庭里有两三个孩子是很正常的,唐工和严工就各有3个孩子。

按照他们原本的工资收入,养三个孩子并不费劲,每年还能节省下来不少存款,等三个孩子长大结婚的时候,他们就能用上这些存款置办彩礼...

他站在缺口边缘,脚下是被踩得泥泞不堪的堤面,混着雨水、汗水和沙土的气息直冲鼻腔。远处传来柴油机粗重的喘息声,几辆手扶拖拉机正艰难地沿着堤坡往上爬,车斗里堆满鼓胀的沙袋,车轮陷进泥里半尺深,驾驶员咬着牙吼着号子,后座上两个赤膊汉子用肩膀顶着车厢尾部往前推。孙志伟盯着那晃晃悠悠、随时可能翻进水里的拖拉机,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把右手悄悄插进裤兜,指尖触到储物戒冰凉的棱角。

戒指内空间里,静静躺着三块花岗岩——是他早年在西北戈壁捡的,每一块都重逾八吨,表面风化斑驳,棱角粗粝,本是打算日后修小院围墙用的。此刻它们沉在空间最底层,像三头蛰伏的灰铁兽。他只需心念一动,就能让其中一块凭空出现在缺口正上方,砸下去,压住激流,再顺势滑入溃口底部,卡死水道。可他不能这么做。刚才那一排脚手架上,至少有二十个穿迷彩服的年轻人正弓着腰往水里抛沙袋,他们脖颈上青筋暴起,救生衣被扯开两颗扣子,露出底下洇湿的白背心;堤坝内侧,十几个村民蹲在沙堆旁,用蛇皮袋装沙,手肘磨破渗血也不停;更远处,一个戴红袖章的老支书正举着喇叭嘶喊:“三组换班!四组拿铁锹来!沙袋不够的去粮站仓库扛麻包!”——这是一幅活生生的人间图景,不是他一个人的棋盘。若此刻天上突然掉下一块山岩,怕是连“神迹”都算不上,只会让人惊作鬼祟,继而引发恐慌、质疑、调查……甚至牵连北海基金会刚铺开的救灾物资调拨通道。

他收回手,深深吸了口气,转身走向正在调度的指挥部帐篷。帆布顶上沾满泥点,门口挂着块硬纸板,上面用黑炭写着“赛湖二堤抢险前指”。掀帘进去,里面烟雾缭绕,几张折叠桌拼成临时台面,地图摊开,上面用红蓝铅笔密密麻麻标注着水位线、渗漏点、已加固段与风险段。一个穿40式旧军装的老军人正俯身指着地图,声音沙哑:“……缺口北侧三十米堤基松软,昨夜又塌了两处,现在只能靠人工夯填碎石垫层,但运料船过不来,只能靠人背……”

孙志伟没出声,只默默从桌上拿起一支铅笔,在缺口南侧空白处画了个圈,又画了三条斜向箭头,指向下游三百米外一片被水半淹的芦苇荡。老军人抬眼看他,目光如刀:“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

“北海基金会,抗洪协调组。”孙志伟掏出工作证递过去,证件上钢印清晰,照片下方印着“孙志伟”三个楷体字,右下角盖着鲜红的基金会公章。

老军人接过证件,手指在钢印上摩挲了一下,又抬眼打量他——肩宽腰窄,站姿如松,眉骨高而冷,左眉尾有一道极淡的旧疤,不细看几乎不见。他没还证件,只将它按在桌角,声音低了几分:“北海基金会……听说你们昨天往彭泽县送了三百套救生衣、两百箱矿泉水,还派了三支医疗队。”

“是。”孙志伟点头,“今天上午又调了五十吨大米、三十吨面粉,下午六点前到九江中转仓。”

老军人沉默两秒,忽然问:“你刚才画的,是什么意思?”

孙志伟没答,只用铅笔尖点了点芦苇荡的位置:“那里水深不到一米五,淤泥厚,但底下是硬土层。芦苇根系密实,能固土。我看了地形图,从芦苇荡往缺口方向,有一条废弃的灌溉渠,渠底比水面低四米,渠壁是水泥浇筑的老工程,三十年没垮。”

帐篷里霎时安静下来。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放下搪瓷缸,凑近地图:“灌溉渠……是1972年‘战天斗地’那会儿修的引水渠,后来改道就荒废了。渠口在芦苇荡西头,离缺口直线距离确实不到四百米。”

“渠口被淤泥堵死了。”老军人皱眉,“去年发大水时,我们想清淤,挖了一米就见水,再往下全是烂泥。”

“不用清到底。”孙志伟声音平稳,“只要挖通渠口三米,让水流进去。缺口处水流太急,沙袋沉不住,是因为水压全挤在一点上。引流之后,主水势分散,缺口流速至少降三成。那时再往缺口里投沙袋,十有七八能落底。”

技术员眼睛亮了:“分流!对,是分流!咱们光想着堵,忘了疏!”

老军人却没立刻表态,他盯着孙志伟,目光沉沉:“你懂水利?”

“不懂。”孙志伟摇头,“但我懂水性。洪水不是敌人,是失序的能量。堵不如导,导不如借。芦苇荡底下有老涵洞,渠底有暗流出口,我刚才上来时,看见渠边水草倒伏的方向,是往缺口偏南十五度——说明底下确有通道。”

帐篷外忽地响起一阵骚动,有人喊:“老支书晕过去了!”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老军人猛地起身,掀帘冲出去。孙志伟也跟着出去,只见堤坝内侧,那个戴红袖章的老支书瘫坐在泥地上,脸色青白,嘴唇发紫,几个年轻人正掐他人中。旁边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蹲着,听诊器刚摘下来:“低血糖加脱水,血压九十不到五十,快送卫生所!”

孙志伟没动,只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葡萄糖粉剂——这是他空间常备的应急物资,独立铝箔包装,每包十克。他撕开一包,蹲下,把粉末倒进老支书微张的嘴里,又从自己水壶里倒了两口水,轻轻灌进去。动作熟稔,不带一丝犹豫。老支书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皮颤动,慢慢睁开了。

“谢……谢谢。”他声音虚浮,却一眼认出孙志伟,“你……你就是刚才画图的同志?”

孙志伟点头:“您先休息。引流的事,我跟指挥部说清楚了。”

老支书撑着地面想坐直,被旁边人扶住。他喘了口气,忽然抓住孙志伟的手腕,力气竟不小:“同志,我叫陈守田,赛湖村老支书,干了三十八年。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刚才你递证件时,手腕内侧没汗,指甲盖发青,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压痕。你不是基金会的人,你是兵。”

孙志伟没抽手,也没否认,只反问:“陈支书,村里谁最熟悉那条旧渠?”

陈守田眼神一滞,随即苦笑:“是我儿子。他小时候在渠里摸鱼,摔断过腿,至今走路还微跛。渠底哪块砖松了,哪段水泥裂了缝,他闭着眼都能摸出来。”

“他在哪?”

“在下游……”陈守田咳嗽两声,“昨天夜里带人抢护洼地东埂,到现在没回来。”

孙志伟立刻起身,朝技术员招手:“带我去找人。要快。”

技术员愣了一下,忙点头,抄起一盏马灯就往堤下跑。孙志伟紧随其后,两人淌过齐膝深的积水,穿过被洪水泡得发软的稻田埂,来到一处坍塌的土屋废墟旁。几盏汽灯照着泥泞的地面,七八个汉子正围着一张破竹席,席上躺着个穿胶靴的男人,右腿裤管卷到大腿,膝盖以下缠着渗血的绷带。

“陈立军!”技术员喊。

那人听见声音,挣扎着撑起身子,左腿瘸着往前挪了两步,脸上全是泥水,右腿伤处还在渗血:“爸呢?”

“在指挥部,没事。”孙志伟走近,蹲下,直接掀开他腿上的绷带。伤口不深,但边缘翻卷,明显是被碎石划伤后反复浸泡导致感染。他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空间里存的金创药,明代古方配制,止血生肌极快。他倒出半勺褐色膏体,均匀涂在伤口上,又撕下自己衬衫下摆,利落地包扎好。

陈立军怔住了:“这药……”

“能止痛,三天结痂。”孙志伟起身,“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他不由分说,搀起陈立军左臂,把他架上堤坝。陈立军腿疼得直抽气,却没拒绝。两人走到缺口边缘,孙志伟指着芦苇荡:“你小时候摸鱼,渠口往里三丈,有没有一块青苔特别厚的石头?”

陈立军眯眼望去,水波晃动,芦苇摇曳,他盯着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瞳孔一缩:“有!石头底下有个碗口大的洞,小时候我伸手进去掏过螃蟹,被夹过手指……那洞连着渠底暗流!”

“暗流出口在哪?”

“在……在缺口南侧五十步的柳树根下!”陈立军声音发紧,“我十五岁那年夏天,渠水暴涨,那棵树下的泥巴突然冒泡,咕嘟咕嘟往外翻黑水,我爸说那是地下河吐气!”

孙志伟立刻转身,大步流星走回指挥部帐篷。这次他没等通报,掀帘进去,直接将陈立军的话复述一遍,末了道:“现在立刻组织二十人,带铁锹、撬棍、长竹竿,跟我去柳树根下探洞。同时,让所有沙袋停止向缺口中心投放,改投南侧斜坡,形成导流坡——水往低处走,我们帮它选一条路。”

老军人盯着他,目光如炬:“你敢保证?”

“我不保证。”孙志伟直视着他,“我只保证,如果按我说的做,今晚十二点前,缺口流速能降到安全值以下。如果不信,现在就派人测流速、打桩标记,两小时后对比。”

帐篷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老军人缓缓摘下军帽,露出花白短发,又重新戴上,声音低沉:“……传令。一班、二班,集合。带工具,跟这位同志走。”

命令一下,堤上立刻动了起来。二十个战士列队跑来,铁锹、撬棍、竹竿在手,泥水飞溅。孙志伟走在最前,陈立军拄着一根削尖的竹杖跟在他身侧。柳树歪斜着,树根裸露在浑浊水面之上,盘曲如龙。孙志伟蹲下,伸手探入水中,指尖触到树根缝隙里一块冰凉滑腻的青苔石。他没动,只让战士们用竹竿顺着缝隙往下捅。捅了三尺深,竹竿突然一轻——底下空了。

“就是这里!”陈立军声音发颤。

孙志伟点头,接过一把铁锹,亲自下水。他站在齐腰深的水中,铁锹尖抵住青苔石边缘,用力一撬。石块松动,哗啦一声,一股暗流从树根下喷涌而出,带着腥腐气味,水柱冲起半米高。紧接着,不远处缺口处的水势明显一滞,原本狂暴翻滚的漩涡竟缓缓平复,浪头矮了半尺。

“快!沙袋!南侧斜坡!”技术员嘶吼。

几十个沙袋立刻被扔向缺口南侧,垒成一道斜坡。激流撞上斜坡,不再直扑溃口,而是顺着坡面滑向南侧,水声骤然变闷。孙志伟抹了把脸上的水,回头望向老军人。老军人站在堤顶,双手背在身后,军装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看着缺口,又看看孙志伟,忽然抬手,向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孙志伟没还礼,只微微颔首,转身走向下游。他走得很快,脚步踏在泥泞堤面上,发出沉闷声响。陈立军追上来,喘着气问:“同志,你到底是谁?”

孙志伟没回头,声音散在风里:“我是来修堤的人。”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引擎轰鸣。不是快艇,是重型机械——履带碾过泥地的震动由远及近。孙志伟脚步一顿,侧耳听去。来了,北海基金会第一批紧急调运的装备:两台CAT D6R推土机,一台卡特彼勒330D挖掘机,还有三辆改装过的全地形运输车,车厢里堆满预制混凝土块和高压注浆设备。司机都是退伍老兵,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车门上漆着醒目的白字:北海抗洪先锋队。

陈立军望着那些钢铁巨兽驶上堤坝,喃喃道:“这……这得多少钱?”

孙志伟终于停下,望着推土机铲起第一堆泥沙,稳稳推进缺口南侧斜坡,填补着水流冲刷出的凹痕。他摸了摸裤兜里的储物戒,金属棱角硌着掌心。戒指很凉,可掌心却渐渐有了温度。

“钱?”他笑了笑,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听见,“钱是用来买时间的。而时间,从来不该用命来换。”

暮色渐浓,江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缺口处,水流已驯服大半,沙袋开始一层层叠高,脚手架上的战士们换下了湿透的救生衣,换上干爽的工装,继续往水里投掷新沙袋。堤坝上,炊事班支起了三口大铁锅,白雾蒸腾,米香混着咸菜味弥漫开来。一个穿红背心的小女孩踮着脚,把一碗热粥递给孙志伟,眼睛亮晶晶的:“叔叔,我妈说,您是天上下来的星星。”

孙志伟接过碗,温热的瓷壁熨帖掌心。他低头喝了一口,米粒软糯,汤水微咸。抬头时,看见小女孩身后,陈守田正被两个小伙子搀扶着走来,手里拎着一只搪瓷缸,缸沿磕掉了漆,露出底下灰白的铁皮。

“同志,”陈守田把缸塞进他手里,“自家熬的姜糖水,驱寒。”

孙志伟没推辞,仰头喝尽。辛辣甜暖的液体顺喉而下,烧得胸腔发烫。他放下缸,望向远处——天边最后一丝霞光正沉入水线,而堤坝另一侧,几艘橘黄色快艇正破浪而来,船头劈开墨色水浪,留下银亮的尾迹。小周站在最前头的船头,远远朝他挥手,手里还攥着那把德国信号枪。

孙志伟抬起手,也挥了挥。

风更大了,吹得他额前碎发飞扬。他站在堤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缺口深处,仿佛一道无声的锚,钉进这片被洪水撕扯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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