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呵呵!”
朱元璋冷笑一聲,道,
“你法場都劫了,你問咱?”
“咱要是按照咱的想法去辦事,那你豈不是又要再劫一次法場,再調一次兵馬,再殺一個將軍?”
“不是說好不提這事兒了嘛......”
“咱好好說,好好說。”
他神色尷尬,連聲安撫道。
“哼!”
朱元璋冷哼一聲,鼻孔朝天。
這事兒不能想,一想就來氣!哪怕已經那麼些天過去了,他也還是來氣!
“咳......其實我也不是非要走極端,只是當時情況太緊急,我若是按照常規手段來跟您聊,那怕是黃花菜都涼了。”
朱橘摸了摸鼻子,解釋道,
“所以,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兒。”
“而之所以非要救他們,我相信您已經聽過不少正當理由......比如說這些罪官之中有許多無辜含冤的清官,再比如說空印並非是您想象中的那種蓋印的空白文書,而是有騎縫章,再比如說…….……”
朱橘一連打了好幾個比方,朱元璋沒有吱聲,而是默默聆聽。
這些理由,其實朱標都跟他講過一遍了。
冷靜下來想想,不說全部都認可,但起碼......他是能認可其中一部分的。
只不過,那個時候,他被憤怒衝昏了頭腦,沒法冷靜。
人性往往如此,本來很好解決的事情,非要大吵大鬧一頓過後,才能心平氣和的坐下來談。
“如果是一個正常的明君,我想,他最起碼也會沉下心來仔細甄別,不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放過一個壞人。”
朱橘道。
朱元璋嘴角一抽。
“你的意思,咱不是明君?”
他老臉微微發黑。
“那倒不是,您老能開創大明,怎麼可能不是明君?”
朱橘笑道,
“只是,您不太正常而已。”
* : "?%......&*@# ! ! !”
這小子,拐着彎罵自己呢!
“之所以說您不正常,是和您的童年經歷有關。
朱橘認真剖析道,
“有句話叫做??幸運的人用童年治癒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癒童年。”
“您顯然是後者,在暴元貪官污吏的壓榨下,您的童年可謂是悽慘無比,所以在您的心裏,早就種下了一顆種子??不信任任何官員!潛意識裏把官員都假想成貪官,敵人!”
“也正是因此,對於空印案中有可能存在的貪污和枉法,您纔會表現的那般過激!纔會重用宋忠這樣爲了上位不擇手段的小人,而後大搞牽連!最後不論三七二十一,全都誅殺!”
“本質上,您是被童年的陰影所主宰,逮住機會對官員這個羣體進行報復!這般報復,能讓您的心中產生快感!能在一定程度上治癒您的童年。”
“我分析的沒錯吧?”
朱元璋陷入了沉默之中。
事實上,他從來都沒有剖析過自己的心理,做事從來都憑自己的直覺。
他就是覺得那羣人該殺!不殺心裏就不痛快!所以他要殺!
可爲何不痛快?
他沒想過。
而如今,朱橘這一番鞭辟入裏的分析,讓他心中忽的升起了一絲明悟。
原來??自己的內心深處,是這樣的一個狀態………………
是的,朱元璋承認,朱橘的分析是到位的!
“如果您是貴族出身,如唐太宗、秦始皇那樣的貴族子弟當皇帝,那麼您就不會這樣敏感,稍有問題,就對官員喊打喊殺,但您是泥腿子出身。”
朱橘正色道,
“泥腿子出身的您,註定會更親近老百姓,而不會跟官員站在同一陣線上,尤其是,您從來沒遇見過真正的青天大老爺,也不相信這世上真的有青天大老爺。”
“而事實上,不能否認的是,好官的確是存在的,就比如說,這次差點被您給宰了的方克勤,他的確是官聲極好的清官、好官,他治政當地的老百姓,將其稱爲方青天,有的老百姓還在家裏爲他供奉了生祠!這事兒,您派遣
幾個狗腿子打探打探,就知道真僞。
朱元璋微微皺眉。
他不喜歡‘狗腿子’這個詞兒。
“冤殺一個清官、好官,其實比殺一百個貪官的影響都來的惡劣!”
朱橘可不管朱元璋喜不喜歡聽,只是繼續道,
“因爲殺好官,殺的不僅僅是這個人,殺的還是官員們心中的良知和道義!也殺掉了老百姓對於大明朝廷,對皇帝的信任!”
“官員們會想??戰戰兢兢、一絲不苟的當好官都要被殺,那還什麼志?乾脆和貪官同流合污算了!反正當官就是看運氣,不看能力!也不看操守!”
“而老百姓們會想??連方青天這樣的好官都被殺,朝廷有病嗎?皇帝是昏君嗎?”
“我說這些話,絕不是危言聳聽,您自己好好想想就能弄明白......殺人容易,消除負面影響可不容易。”
這負面影響,可不光光是眼下說的這一點而已!
殺掉這一千多人,負面影響是方方面面的!所謂的‘大明國力的上升都要被打斷,可不是誇張!
噠噠。
朱元璋輕輕敲擊着桌面,低頭沉思。
朱橘也不再?嗦,而是隨手抄起了一個果子啃了起來。
良久。
有?”
"
“………………好吧。”
朱元璋嘆了一聲,道,
“你說的有一定道理,是咱太過意氣用事了。”
“或許真的和你說的一樣,咱是在爲童年的自己報仇解恨......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朱橘嚥下果子,點了點頭。
“還有一點最重要。”
他認真道,
“道德經有云,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您身爲皇帝,雖然掌握生殺大權,但卻不能輕易動用!”
“說的通俗一點,您也要考慮爲您的子孫後代積點德!殺戮過重,也許您不會有什麼感覺,但這樁承負,說不定就會落到您的兒孫身上。
“所謂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皇家也是家!也得積德行善,否則將來必有禍事!你無法接受的禍事!”
“與其將來後悔莫及,不如現在存一絲善念,這無論是對國,還是對家,都好。”
朱元璋聽完這番話,久久不語。
“咱好像知道......爲什麼這段時間長生跟咱不親了。”
他輕聲道,
“就是從空印案以來,他突然對咱轉變了態度,也不讓咱親了,也不肯讓咱抱了。”
“或許,就是因爲咱身上的這股子兇之氣,他不喜歡吧。”
這小子,畢竟是所謂的“紫微帝主’,定然是有其靈性的。
或許,他也是在用他的方式勸諫自己吧......
“八成就是這樣。”
朱橘深以爲然的點了點頭,笑道,
“這小子,可聰明瞭!他完全能夠感受到身邊人氣場的變化。”
“您這回要是發發慈悲,肯放那些官員一馬,說不定這小子就又恢復以前那種黏着您的狀態了呢。”
朱元璋嗤笑一聲,不置可否。
啪!
“罷了!”
他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道,
“這一場鬧劇,也是時候該有個了結了。”
“你說吧,要咱怎麼處置他們?”
朱橘眼睛一亮。
總算是說通了,不容易啊!
“回爹的話,兒子以爲,應該仔細審查,將其中真正的貪官污吏給糾察出來。”
他早就已經想好了策略,此刻自然是脫口而出,
“那一批貪官,自然是要依法處理,絕不姑息!”
“而剩下那些無辜的、被牽連的官員,雖說他們並沒有貪污,但畢竟是用了空印,不管怎麼說,這都是不按規矩辦事,是壞了朝廷的法度!”
“罪,不至死!但也應該予以懲戒!不能就這樣輕飄飄的放了,要是無罪釋放,豈不是代表皇帝胡搞抓錯了?這是要不得的,抓肯定是沒抓錯的,量刑不一而已。”
朱元璋微微頷首。
這話說到了他的心坎上了。
無罪釋放肯定不行!這麼做,不但那些官員不會感激,反而還會對皇帝產生輕慢之心,甚至是生出埋怨的心理來。
人性就是如此。
“怎麼懲戒?”
老朱開口問道。
“小懲大誡。”
朱橘道,
“釋放他們可以,但依舊都是戴罪之身!”
“至於如何將功贖罪,我倒是有個主意??讓這幫官員都在天工院掛名,對天工院的項目進行研究和發明創造。”
“若是在勤懇治政的基礎上,能夠幫助天工院研究出一些成果來,那麼,就可以將功折罪!這就叫做這發明立功!”
“怎麼樣?我這想法不錯吧?”
朱元璋聞言,卻是白眼一翻。
“你的算盤子打的真響!讓咱大明這麼多精英去給你的天工院打工!”
他沒好氣的道。
朱橘聳了聳肩。
“話可不能這麼說,要不是我,他們還是精英嗎?早就被砍成一坨爛泥了。’
“是我冒天下之大不韙救了他們,所以於情於理,他們都應該報答我纔是!您瞧着吧!他們一定都會樂意的!我可是他們的救命恩人!”
說到此處,朱橘不禁笑了起來。
爽啊!
一下子網羅了那麼多精英人才,原本單薄的天工院一下子就底蘊厚實了!
不要以爲這幫官員只會舞文弄墨,那是因爲只有讀書這一條路能出人頭地,所以他們這幫聰明人不得不在這條賽道上卷而已!
能卷出來的,哪一個不是人中龍鳳?哪一個不是人精?
讓他們搞科研,絕對會有驚喜!
“還救命恩人......你少臭美。”
朱元璋翻了個白眼,輕哼道,
“也罷!”
“小懲大誡的思路是對的,讓他們揹負一些壓力也好,若真能做出一些有用的發明創造來,也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就依你吧!”
朱橘聞言,頓時大喜!
“謝父皇!”
“父皇聖明!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納頭就拜,真心實意的給老朱磕了幾個頭,心中亦有一股子愉悅之情升起。
洪武四大案之一的空印案,這一樁牽連無數官員,殺的人頭滾滾的大案,竟然就這樣在自己的幹涉下化解了?
一下子,挽救了那麼多性命,自己這一次可以在功勞簿上狠狠的記一筆了吧?!
誰說歷史不可改?
這不就改了嗎!
此刻的朱橘,心中有一股改天換地的豪氣油然而生!
也許,自己可以做的更多。
也許,自己真的能讓大明變得更好!
朱橘,你的功德啊......要超越古往今來所有人!
“行了行了!也就只有隨你心意的時候,你才肯說這種話。”
朱元璋沒好氣的道。
“要是不順你心意,你又要對咱招呼拳頭了!”
“起來吧,大孝子!過兩天,會有一封褒獎你的聖旨過來,是褒獎你制伏刺客,護駕有功的旨意,有這樁光輝事蹟,你以後死了,高低能得個“孝”的諡號。”
朱橘乾咳一聲,摸了摸鼻子。
這......有點黑色幽默啊!
朱元璋站在御案前,親手揮筆,寫了一封聖旨,而後蓋上了他的玉璽。
“傳毛驤來。”
他吩咐道。
“是,陛下。”
內侍應聲而退,片刻後,毛驤踏入了華蓋殿內。
“微臣毛驤,叩見陛下!”
他跪伏在地,語氣恭敬。
“這段時間,看戲看夠了沒有?”
朱元璋居高臨下的道,
“休息夠了沒有?”
毛驤:“......”
他神色略有幾分不自然,也不知道該如何應答。
自己不是辦事不利被?了麼?哪裏是看戲休息了?
“咱問你話呢!"
朱元璋呵斥道。
毛驤:“!!!”
“是!回......回陛下,微臣這些日子痛定思痛,絲毫不敢休息!”
他連忙道,
“微臣每天都在配合指揮使......”
“屁話少說!”朱元璋打斷了他的話語,一臉不悅的道,“回去把鑾儀衛好好整頓一下,把裏頭的一些蛀蟲都給咱清除掉!以後像宋忠這樣的人......要提防!有什麼問題就來跟咱彙報,而不是高高掛起,明哲保身!聽到了沒
毛驤汗顏,連連點頭稱是。
“這道旨意,你先去執行吧。”
朱元璋將聖旨丟給了他,吩咐道,
“該殺的殺,該罰的罰,不許冤枉一個好人,也不許錯漏一個壞人!”
“但凡有一樁冤假錯案,咱拿你是問!”
毛驤神色一凜。
“遵旨!”
他再一俯首,小心翼翼的找聖旨之後,方纔轉過身。
而朱橘此刻也正看向了他。
四目相對,兩人皆是挑了挑眉,露出了一絲笑容。
目送着毛驤離去,朱橘不禁笑道:
“這傢伙,也是個妙人。”
朱元璋聞言,卻是冷哼一聲,道:
“妙個屁!”
“他以前哪裏有這麼多花花腸子?咱看,完全就是跟你呆久了,也成了老油子了!”
“這能怪我?沒道理的。”朱橘聳了聳肩,道,“不過說到整頓鑾儀衛,我倒是覺得,這支祕密隊伍的確是應該整頓一下,從這次亂抓官員、屈打成招就可以看出,他們已經是有點肆無忌憚的苗頭了,這必須限制,要不然將來
無法無天了。”
他不反對大明有祕密隊伍,但不想看到這支隊伍的權力太大,以至於凌駕於百官萬民之上!
這要是坐大,將來難道再整個東廠來制衡?他可不想大明歷史上的那條老路。
“嗯,是要打壓一番。”
朱元璋頷首道,
“咱是用的太順手了,不知不覺之中放了權。”
“這樣吧!回頭你有空就去敲打敲打他們!讓他們知道一下天高地厚!”
朱橘咧嘴一笑。
“那你就不怕放權給我太多?”
朱元璋聞言,頓時一瞪眼。
“你是咱兒子!那能一樣嗎?”
哪怕父子之間打了一架,哪怕朱橘私自調兵殺將,可一朝和解,朱橘依舊是朱元璋最爲信任的那幾個人之一!
沒辦法,老朱就是這樣的秉性。
“哈哈哈,謝父皇。”
朱橘心中略有幾分感動,拱手笑道,
“那我想給鑾儀衛改個名,行不行?鑾儀衛這三個字太拗口了,我想.......更名爲錦衣衛,如何?”
朱元璋眉頭一挑。
“錦衣衛?”
“這名字......倒的確不錯!可以,隨你折騰吧,咱會兒。”
他撫着鬍鬚,打了個哈欠。
“咱累了,先去歇會兒......”
“你別忘了答應咱的事兒!”
說罷,朱元璋便朝着後殿走去。
和朱橘把事情掰扯清楚之後,他的心情也是好了不少,終於是不再沉默憂鬱,反而隱隱有幾分期待??
妹子何時會來找自己和好呢?
是日傍晚。
坤寧宮。
“什麼?要我主動去和他和好?”
“他想得到美!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給面子原諒他已經算是不錯了!他居然讓我主動去?他哪來的大臉!”
馬秀英豎着眉頭,對着朱橘一頓噴口水,噴的朱橘一臉的無奈。
一旁的徐妙雲抱着朱長生,抿嘴輕笑。
“哎呀娘......”
朱橘抹了抹臉,勸道,
“夫妻牀頭打架牀尾和的嘛!你去找他,和他來找你,不都一樣的嘛!”
“要不然,你也去甩他幾巴掌,算是把這口惡氣給出了,咋樣?”
馬秀英微微眯眼。
“你小子,是不是收了他什麼好處了?”
“胳膊肘往外拐了是吧?說!是不是被他給收買了!”
她質問道,
“沒有,絕對沒有!”
朱橘忙擺手道,
“我和您永遠是在同一條陣線上的,怎麼可能叛變投敵呢?您說是吧?”
“我就是想着,娘先前跟我說嘛......一家人就是要和和睦睦的,內部不要鬧彆扭,我聽進去了,所以去和老爹把話說開了,現在也和好了。”
“眼下,就差你和他之間還有一根刺沒拔了。既然他這麼說,那您就屈尊去一趟嘛!”
“再說了,主動去,又不是主動低頭,對吧?誰拿捏誰,主要是看各自的手段!我覺得您的手段一定在老爹之上,到時候肯定把他拿捏的死死的!”
“妙雲!你說是吧?!”
一旁看戲的徐妙雲忽然被叫到,先是愣了一下,而後連連點頭道:
“啊對對對......”
“肯定是娘拿捏父皇......”
見這夫妻倆一唱一和,馬秀英神色變幻了好幾下,最終也是緩和了下來。
“......唉,好吧!”
她瞪了朱橘一眼,道,
“我全是爲了你這個小王八蛋!”
“要不然,這事兒沒完!他就是跪在我面前磕頭,我都不會原諒他的!”
“哼!”
朱橘聞言,臉上笑容燦爛。
“是是是,娘對我最好了,孃的恩情我三生三世都報答不完!”
他起身殷勤的給馬秀英捏肩,笑嘻嘻的道,
“愛你,老媽。”
這樣直白的表白,饒是馬秀英都聽得起了雞皮疙瘩。
“嘶??行了行了,你這也太肉麻了。”
馬秀英搓了搓手臂,呲牙咧嘴道。
話雖如此,但她眉宇之間的笑意和寵溺之色卻是怎麼也掩飾不住。
她和朱橘之間的母子之情,完全是雙向的!
試問,這樣一個小兒子,有哪個母親能做到不偏愛呢?
"XX......"
朱橘嘿然一笑。
反正他臉皮厚,搞這一套那叫一個得心應手。
“也罷,你們的事兒,朝廷的事兒都已經了結,我和他之間的矛盾,也該處理了。”
馬秀英起身道,
“我這就一趟華蓋殿,你們在這等着,待會兒一起在我這用晚膳。”
朱橘和徐妙雲皆是乖乖點頭。
“嗚哇哇!”
朱長生在徐妙雲懷裏忽的蹦?叫喊了起來。
“怎麼?”
“你也想去?”
馬秀英眼睛瞧了過來,朝着朱長生伸了伸手。
朱長生的身體非常自然的朝着馬秀英傾斜了過去。
“嘿!這小子還真賊!”
馬秀英笑道,
“行行行,知道你愛看熱鬧!”
“帶你一個也好!走吧,跟奶奶一起去打爺爺去!”
說罷,她便順手抱起了朱長生,朝着翠竹招呼了一聲,向宮外走去。
“這孩子......”
徐妙雲望着馬秀英的背影,喃喃道,
“真有些神奇的。
“我怎麼感覺......他比我們都要聰明?”
朱橘咧嘴一笑。
“那是自然!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嘛!我倆這麼優秀,兒子定然是要更加聰慧纔是!”
畢竟是所謂的“紫微帝主,你以爲跟你鬧呢?
華蓋殿。
朱元璋下午小憩了一會兒後,已然是精神煥發,一邊喫着面片湯,一邊開始處理積壓了好幾天的奏疏。
心情好轉的他,效率自然也是大增,平均五秒鐘就能處置一封奏疏,須臾間,堆積的奏疏已然是消失了一小半。
正在他全神貫注批閱之時,忽的有一道聲音傳來:
“陛下,皇後孃娘來了。”
啪嗒!
朱元璋的筆掉在了御案上。
“這麼快?!”
“這小子......動作可真夠快的啊!”
他嘴裏喃喃着,心中頓時升起了幾分欣喜,轉而又迅速將嘴角下撇,調整了自己的面部表情,同時也整理了一下衣冠。
轉瞬間,便有恢復了認真專注之色。
噠噠。
噠噠。
腳步聲傳來,每一腳都踩在了朱元璋的心窩上,攪的他根本就沒法將注意力放在奏疏上,全部的心力都拿去聽腳步了!
當然,該有的儀態還是要保持,他可不是那種不矜持的皇帝。
噠噠。
馬秀英站在玉階之下,並沒有說話,而是抱着朱長生,盯着朱元璋,默然不語。
朱元璋則像是沉浸在奏疏中一樣,一副完全沒有聽見動靜的模樣,手中硃筆還在虛晃着......
實則,他的內心是有那麼幾分緊張的......和洞房花燭夜那天的緊張程度差不多。
性質也差不多。
那時是洞房花燭夜,現在乃破鏡重圓時。
兩人已經很近了,但沒有誰打破沉默,直到一聲嘹亮的啼哭聲傳來??
“嗚啊啊啊啊!"
"......!"
馬秀英懷裏的朱長生不但撲騰了起來,還不斷喊着爺爺!
這給馬秀英整不會了!
而朱元璋此刻更是無法再淡定!
自從空印案爆發以來,這孩子還是第一次喊他爺爺啊!
這一聲爺爺,喊得他心花怒放啊!
自然而然的,他也顧不上什麼矜持不矜持了,趕忙抬起頭來,噔噔噔的走下了玉階,朝着馬秀英伸出了懷抱。
“誒!”
“爺爺在這,在這吶!”
“來,長生,給爺爺抱抱??”
馬秀英見此狀,自然也是順勢一推,將孫兒送到了朱元璋的懷裏。
“咯咯咯!”
“咯咯咯!”
朱長生到了朱元璋的懷裏,那叫一個如魚得水,在他懷裏挪來動去,眉眼彎彎,發出咯咯咯的燦爛笑容。
那模樣,不知道有多招人稀罕!
朱元璋迅速淪陷,臉上亦是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哈哈哈......你這個臭小子!”
“現在又喜歡爺爺了?前幾天怎麼對爺爺的來着?抱都不讓咱抱!你這個小傢伙啊......人小鬼大!”
啪!
他一邊笑罵着,一邊拍了一下朱長生的小屁股。
先前還是猜測,現在基本坐實了??這小子,就是對自己發動空印案有意見,所以用他的方式在抗議!
如今案子得到了圓滿的處理,他自然也就恢復成了以往粘人的模樣。
想到此處,朱元璋不禁感慨??看來,自己還不如一個孩子啊!
逗弄着小孫子,享受着天倫之樂,朱元璋已然是沉迷其中,哪裏還會管身旁還站着一個大活人?
直到一聲乾咳傳來。
“咳咳!”
馬秀英咳嗽了一聲,目光落在了朱元璋的身上。
朱元璋這才反應過來,亦是將目光轉向馬秀英。
四目相對。
“我來,什麼意思,懂?”
馬秀英略顯生硬的開口道。
朱元璋:“???”
有這樣來主動和解的麼?
興師問罪也就這態度了吧!
“什麼意思?”
“咱不是很懂。
朱元璋一臉無辜的道,
“麻煩你說清楚一點。”
馬秀英臉色一黑,伸手拽過朱長生,轉身就要走。
“誒誒誒,別啊別啊妹子......”
朱元璋知道不能玩的太過火,迅速服軟道,
“咱懂了,咱懂了!”
“你是來給咱機會,讓咱給你道歉的,對吧?”
“咱錯了,咱真的錯了!以後絕對不會再那樣了!你要是不信,咱可以對天發誓,立字據也行!還有,你要是心裏頭還不滿意,你也給咱幾巴掌,解解氣!”
“來,朝這兒打!打壞了不用賠的!”
說着,朱元璋還賤賤的將臉伸到了馬秀英的臉邊。
兩人的臉幾乎湊到了一塊,兩邊的絨毛甚至已經親密接觸上了!
“滾!”
馬秀英見此,也是轉嗔爲笑,一巴掌輕拍在朱元璋臉上,笑罵道,
“誰要打你這張城牆一樣的老臉!”
“我還怕手疼呢!”
朱元璋見她笑,自然也是嘿嘿嘿的笑了起來。
無需說太多的話語,夫妻之間的嫌隙,便在這笑聲之中消弭於無形。
“今天的事兒,小橘子都跟我說了。”
馬秀英輕輕爲朱元璋了撣袍子上的灰塵,輕聲道,
“你的心裏有創傷,這我知道,但是,重八啊......作爲一個皇帝,還是要學會剋制自己的情緒啊。”
“這一回,我沒制住你,標兒也沒制住你,若是沒有小橘子出手,如今局面恐怕已無法挽回,我想,若是那樣的話,你事後也會後悔的。”
“你曾經跟我說,立志要當明君,要開創一個遠邁漢唐的盛世,我相信以你的能力,是可以做到的,但就怕你的情緒拖後腿。”
“以後生氣的時候,多想想長生,多想想雄英,你是爲他們而奮鬥,而不是爲了自己的私慾而奮鬥,明白嗎?”
朱元璋略一沉默,而後點了點頭。
“咱知道了,妹子。”
“你說得對,咱是爲他們奮鬥,不該意氣用事。”
說着,他看向了懷中的朱長生。
這孩子,已然是睡在了他的懷裏,嘴角還掛着一絲笑容。
顯然,此刻爺爺的氣場讓他很安心,很舒服。
“爺爺是給你打工的......”
朱元璋輕聲喃喃道,笑意已是爬上了臉。
潛意識裏,他已然是將朱長生當成了大明的繼承人......而理智卻沒有出來反駁。
彷彿,這本就是理所當然的事兒。
“還沒喫飯吧?”"
馬秀英開口道,
“奏疏先放一放,待會兒也可以處置,先去我那用個晚膳吧。”
“我把標兒和美榮也都叫上,咱們一家子,也許久沒有在一起好好喫個飯了。”
“好。”朱元璋抱着大孫子,欣然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