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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心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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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你這麼嫉妒她。”成德帝話語平淡,似在極力剋制什麼情緒破土而出不可收拾。

  “不是嫉妒!不是!是恨!”她說得咬牙切齒,好似這樣的腔調仍舊不能將她內心的情緒完全表達,連帶桌上的杯盞都被打翻了不少,她卻全然不在意,“所以我順着她的心願助她想各種逃離皇宮的方法,可是最後一起被陛下逮了回來。陛下怒極將她打入冷宮。雖然我沒能讓她離開陛下身邊,但讓陛下惱怒她遠離她,心裏還是有快意的。”

  “可是我錯了,他離不開她放不下她,不然怎麼會因爲她逃離皇宮逃離他而生氣憤怒,不然怎麼會和她苦苦掙扎。讓我最後悔的是,或許她是從這件事之後開始真心接受他的吧。她後來是真的愛上陛下了吧。不然怎麼會關心則亂,擔心陛下落入藩王陷阱,聽信我買通的婢女的話,明明平時是那麼聰穎精明的人。所以纔會慌忙得私下召了華相進宮,又順理成章被我誣陷穢亂宮闈。”

  成德帝的一顆心不由得戰慄起來,不止是因爲被自己故意忽略的當年事件的真相,亦或者因爲自己與她之間的過往由第三個人以不同視角和心境說出來,還因爲原來蘅蕪是愛自己的,更因爲當年事情的真相原來是自己將她推向了死亡。

  齊貴妃還在徐徐得說,“其實,這件事的真相大家都心知肚明,不知道的只有她和陛下,還有華相及華家滿門。王皇後,良妃,一個兩個都是明眼人。我最初還擔心,但後來知道了,她們也是妒忌陛下專寵她的,不然怎會當做什麼都不知道。唯一一個會幫蘇蘅蕪、同樣身懷六甲的夏靜嵐還被我困在了太後身邊。當真是老天都幫我。”

  “你與蘇家也算是恩義一場,如此害死了蘇家滿門,難道都不覺罪孽嗎?”

  “我也頻繁午夜夢迴常常驚醒,只怕最不覺得罪孽的就是她蘇蘅蕪了。因爲她是在不情願的情況下替人作嫁。我無意害死蘇家一門,我的初衷不過是讓她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可是她,頂着蘇蘅蕪這個名字的女人。對於穢亂宮闈的罪名,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失望而又倔強的說‘你想的是什麼便是什麼吧’。話裏有灑脫亦有失望。她不屑辯解,又或許覺得辯解才能讓陛下相信的話,也不過是自己求來的。”

  “說起來我纔是最瞭解她的人吧。誠然她這樣的純粹之心,我此生都學不來。”

  “可是陛下明明妒忌得跟什麼似的,必然也是不完全相信她的。卻還是選擇留她一命生下那個孩子。那個孩子也讓我容不下。”

  成德帝眸子放出危險的光,“不過是孩子而已,你也是有兩個孩子的,還在她之前。”

  “是呀,還是兩個。可是你知道這兩個孩子是怎麼來的嗎?第一個是因爲她逃離皇宮那次,陛下憤怒喝醉到冷宮,我故意讓陛下以爲我就是她爬上了龍牀。第二次是陛下和她鬧僵故意寵幸我想氣她。不管怎麼看,我從頭到尾都不過是一個笑話。”

  “若不是她求情,那次冷宮一夜之後,我或許還不會成爲陛下心中分量全無的可笑妃子。可是我一面暗喜終於是陛下的女人,一面更是討厭她的求情。她讓我覺得,我所有用盡手段謀劃來的東西,不過是她一時好心的恩賜。所以我怎麼可能看到她的孩子健康得活着!”

  成德帝猛吸一口氣,聲音低沉而緊繃:“所以你就對一個孩子下手?”

  “有什麼不可以?”齊貴妃整個人都沉浸在亢奮當中,“正反陛下這些年從來不關心這個他曾經最喜歡的女人的孩子,我正好下手。後宮女子下手的法子怕是不勝枚舉,陛下真該好好看看其實這後宮不過就是一座喫人的牢籠。”

  “你真是蛇蠍心腸!”

  她完全意識不到自己是在和誰說這些埋藏在心的舊事,卻說得最是真實,“我蛇蠍心腸?呵!若說我是罪魁禍首,那陛下又是什麼呢?若不是陛下對蘇蘅蕪沒有十分信任,怎麼會有穢亂宮闈一事順理成章發生?若不是陛下對她專寵讓後宮所有人都怨恨她她何至於禍到臨頭卻沒有一人出來幫上一幫?若不是陛下不夠愛蘇蘅蕪,又怎麼會在蘇蘅蕪死後對她的遺孤不聞不問,連帶着在後宮受人毒害還不知道?”

  “我和蘇蘅蕪都是陛下的妃子,如此說來也是敵對。但陛下口口聲聲說自己喜歡她,算是蘇蘅蕪的夫君。如此一來親疏自明。身爲她的夫君,卻又不信她,讓她和她的孩子落得今天這樣的地步,你說是我錯多一些還是陛下錯多一些?”

  成德帝竟是被她咄咄之語說得心口一頓,身形連番退後,隨後又掙扎着起身,一把扯過齊貴妃的衣領,睜着猩紅的一雙眼,狠狠道:“蘇綠意!這就是你嗎?這就是真真的你嗎?”

  或是成德帝手勁太大,被拽着的衣領將女子勒得脖子通紅。蘇綠意如今再大的醉意也都盡數揮走了,卻是沒有看明白眼下這狀況,自己不是和陛下一起喝酒來着嗎?

  “呵!原來你還不知道自己醉了都說了些什麼?”成德帝盯着這張看似溫良無害的精緻面容。

  蘇綠意麪上一驚,自己不該是酒後吐真言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吧?

  成德帝面上露出諷刺的笑,鬆了一隻手在女子一邊面頰上拍了拍,像是爲了給她醒酒似的,又像是拍着一個卑微到塵埃的必死之人,“快想想看你這些年當朕的妃子都做了哪些難以啓齒堆積在心的虧心事?”

  蘇綠意被拖着的身子一僵,“陛下、陛下說笑了。”她一定不知道自己此刻的面上只讓人想到一句話——此地無銀三百兩。

  成德帝很滿意的看到女子驚慌閃躲的神色,道:“要不朕給你提示一下,比如穢亂宮闈,蘇蘅蕪母子的死活。”

  蘇綠意已然面如死灰,突然覺得扼住自己脖子的像是一隻逃不掉的命運之手。

  不知過了多久之後,蘇綠意纔對上成德帝一雙冷淡的眼,女子的驚慌失措已然褪去多數,“你是有預謀的,今日這一頓酒宴也是有預謀的,你不過是懷疑了我。”

  成德帝鬆開手,任女子像一塊殘破的綢布鋪落在地,“還不算太蠢。”他再不看她,彷彿看一眼都是噁心自己,向外間喚道:“奇公公。”

  一直在外面候着的奇公公立刻回道:“陛下。”

  “即刻擬旨,齊貴妃頂撞聖駕,廢其妃位,即日起下入冷宮。不得差任何人前去照顧廢妃,不得有誤。”

  殿門外奇公公按捺下好奇,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一絲探尋,“是。”

  清秀殿所有宮人一時之間似是不敢相信,方纔他們還在說着陛下在今次元日沒有陪伴王皇後而是來了齊貴妃這裏,齊貴妃必然是得了陛下青眼即日起怕是要飛上枝頭在後宮的地位更近一步了,卻不想好夢如何容易醒。而後宮向來福禍最是難以說清,又加之不過是言談着他人的榮辱。

  興奮得竊竊私語過後,清秀殿宮人倒是安靜下去。

  蘇綠意自嘲一笑,該來的總是要來的,不是嗎?或許早將想到有這一天。

  次日清晨,尹千城一身雪白狐裘,到了尹府大堂。女子倒是沒有如以往一樣,找了左右兩邊的座椅坐下,而是一直看着主座上的座椅,手指沿着椅子扶手一路拂過,幼時那人坐着將自己抱在腿上,幼時元日自己跪拜在這把座椅前向椅子上那人討紅封……想着想,眼眶裏被灼熱的液體填滿,卻又不得不忍不下。

  心裏有一個聲音一直在說:不行,我還沒有等到,我還沒有等到……可是,無法欺騙自己啊!

  川叔和柳姨到的時候,就看見尹千城坐在了這把她曾說永遠留給山將軍的椅子上。

  “小姐。”川叔不解,喚了一聲,喚過之後才發現今日的尹千城是如此的不同。面前的女子哪裏是昨天新年喜氣不掩給大家發紅封的小姐。此時的小姐一臉平靜,但平靜下藏着莫名的悲慼。她鮮少一身白衣,今日這白衣平白看着像是喪服。喪服?這兩字在腦海劃過,不好的預感也在心間劃過。

  柳姨吩咐人去沏茶。

  尹千城卻是不言不語。

  川叔與柳姨只好將視線一移,求助站在一旁的盛子元。盛子元卻是搖頭,示意讓尹千城安靜。

  栢顏和景榮也是沉默。

  直到鳳凰一臉嚴肅到了她身邊,手裏握着許多紙張,“主子,剛得到的情報。”

  昨日纔出了南燭先生住處,尹千城就讓鳳凰立即去以最快速度收回近期情報。

  尹千城撥動着手中茶蓋,看水汽氤氳而上,而一雙眸子看着水汽,似要將所以迷霧一一看透。她身形死死釘在椅子上沒有想要自己接過來的意思,只沒有絲毫情緒淡淡看了鳳凰一眼,示意她說給自己聽。也沒有要在川叔和柳姨面前隱藏自己勢力的意思。

  “鳳朝國內,齊貴妃被廢,並且打入冷宮。另外,韻欣公主自行出家。”

  尹千城聞及此,眼皮都未跳一下。顯然毫不關心。

  誠然鳳凰來此時日日斷,不知道東延於尹千城的意義,所以不知道尹千城等的只有東延的情報,而且只可能是隱藏在東延大事中的細節。

  受不了這壓抑氣氛的景榮提點道:“直接說東延的。”

  鳳凰看了景榮一眼,順勢繼續說:“東延國內,東延儲君亦是新帝人選落定。新一任女帝是微末鳳來。而東延新君繼位,國內勢力大洗牌,其中助力自然是出自東延帝棲宗主月晦。月晦鐵血之名再一次在東延國盛起。”

  說到此,鳳凰的聲音再沒有傳來。

  “沒有了?”尹千城開口道,語氣有些幽冷,“我安排在東延的青魚、景榮的人手、盛子逸的來信,都只說了這一件事?”

  鳳凰穩了穩心神,“還有一些小事,說是月朔爲護新女帝受了極重的傷;東延雲家在此次女帝登基事中大露頭角;權變之際東延新女帝府裏一位雙腿殘疾的男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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