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這個世間本不該有戰爭,若是有,也不應該把諸多的罪孽加諸在這些可憐的孩子身上,可是這有可能嗎?海特上校如是想道。
嘆了一口氣,海特上校閉上了眼睛,頓時,屋子裏又冷清了下來。過了片晌,海特上校這顆本來鐵石心腸的心,就算是敵人用千萬般的酷刑和誘惑也打動不了的心,卻又被這孩子的一句無心的話徹底打的粉碎。
小男孩道:“你餓了嗎,我這裏有一塊麪包!”說着,拿出一塊也不知道藏在哪裏的黑麪包遞向了海特上校,“喏,你拿着!”
這是一塊硬邦邦有些發黴的麪包,海特上校記不清自己是怎麼顫着手接過來的,海特上校只是問道:“爲什麼給我?”
小男孩怯生生的道:“我我覺得你是好人!”
僅僅是因爲自己把孩子摟在懷裏,就認爲自己是個好人的海特上校說不上是悲哀還是痛苦,或許這就是孩子的晚飯,海特上校拿着手裏的麪包,如何能喫得下去,他苦笑道:“給你,我不餓!”
小男孩道:“你喫吧!我剛纔見你找食物!嗯,明早我們又可以去鎮上向那些穿綠軍裝的叔叔,領食物的!”
海特上校知道這是盟軍設在此處的救助站,定時定量的給這些無法離開的難民分發食物。而海特也清楚,盟軍的這些救助站,因爲要救助的難民實在太多,也僅僅是維持這些難民不被活活餓死而已。他們的物資還是集中供應在軍隊身上,所以小男孩能夠分到食物,也是一個奇蹟。
海特上校指了指自己的灰色軍服,苦笑着對小男孩道:“我的衣服跟他們不一樣,我跟他們打仗,是敵人!”
小男孩很聰明,也或許是父母曾經告訴過他,他牢牢記在心裏,道:“哦。可是媽媽說過。無論是看見穿灰衣服的,還是穿綠衣服的,我們都要乖乖聽他們的話!他們就不會殺我們,欺負我們了!是嗎?”
是嗎?這就是一個小老百姓說的話!但就是這樣屈辱的活着,還是保護不好這個小小的家,這到底是誰的錯?海特上校不想知道。
“你今年多大?我可愛的孩子?”
“我今年七歲了!”小男孩答道。
海特上校想了想,又問道:“平時穿綠衣服的人都給你們喫什麼?”
小男孩答道:“就是這樣的麪包啊!這樣已經很好了。穿灰衣服的叔叔在這裏的時候,我們有時連飯都沒有的喫呢!”
海特上校有些尷尬,孩子說的是德軍佔領的時候,由於物資匱乏,再加上盟軍的全面封鎖,爲了保證軍隊的優先供應。所以這些佔領國的人民更是生活在水深火熱的世界裏。至於這些,海特上校不知道如何向這個不大的孩子解釋,所以沒有吭聲。
小男孩終究是年紀小,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見海特上校自己呆呆的不知道想些什麼,便不再說話,只是一雙靈動的大眼睛瞧着海特上校胸前掛着的銀色勳章感到好奇。
突然外面一陣喧譁的聲音,把海特上校給驚醒了。順着窗子偷偷往外觀瞧。發現一隊隊美國士兵,開進了鎮子上。海特上校懂得英語。他聽見有軍官大聲的呼喝的指揮手下,建立哨卡,開始對鎮子進行佈防。海特上校猜測,看樣子大概這支美國軍隊準備在這裏駐紮。
海特上校頓時暗暗叫苦,無意中回頭一看,見小男孩也趴在窗子邊偷偷的往外瞧動靜,像是非常想出去看看的樣子。海特上校突然眉頭皺了皺,尋思,如果這個小男孩對外面的敵人報告他在這裏,恐怕敵人立即會把他捉了去,海特上校想着,眼中便對小男孩露出了一種兇狠的目光。
小男孩並不清楚面前這個看上有點和藹的叔叔已經對自己動了殺機,興奮的回過頭對海特上校道:“又有一些穿綠衣服的人來了,不如我們再向他們要點麪包喫吧!他們會給的!”
海特上校言語中突然帶有一種嗜人的氣息,冷冷的道:“不準你出去!”
小男孩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看到面前這個好好的叔叔,突然變得有點凶神惡煞了起來,害怕的想哭,手裏拿着那塊幾乎讓人反胃的黑麪包,道:“我們只有這一塊,不夠喫的!”
海特上校頓時怔住了,控制不住的溼潤了整個雙眼,海特上校喃喃的自語道:“我錯了!我錯了!”
聲音像是懺悔,又像是悲痛,海特上校苦澀的低下頭嘆息的時候,突然看見那枚元首親自掛在自己胸口的銀質散兵突擊獎章,感到格外的刺目,海特上校一把從胸口上拽了下來,就想扔的離自己遠遠的,但是舉起的手,彷彿被一種無形的力量阻止了,始終拋不出去。他呆呆的捧着這枚泛着柔和光芒的銀質獎章,他彷彿看到了他曾經戰鬥過的地方,他最輝煌榮耀的時候,納爾維克、科林斯、克裏特、埃本埃馬爾那些熟悉的地方。
小男孩見這個人舉着一枚銀色的小牌牌竟然自己哭了,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他要哭,但仍鼓着勇氣安慰道:“叔叔,不要哭了!這個小牌牌其實挺好看的!”
海特上校平復了一下心情,強笑道:“很好看麼?”
小男孩點點頭道:“嗯”
“送給你了!”海特上校出人意料的決定把這枚代表着自己終身榮譽的獎章送給這個小男孩。
“真的?”小男孩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海特上校把小男孩抱到自己的懷裏,輕輕的把獎章放到孩子有些冰冷的手裏,輕聲道:“這是你的了!”
小男孩似乎覺得在海特上校的懷裏非常的溫暖,順從的依偎着他,自己珍惜的把玩着手中纔得到的小禮物。
海特少校環抱着孩子,心頭有溫馨,有疲倦。是的,他的確很倦了,從1939年開始一直到今天,整整已經五年了,這五年來他都在帶領着無數的兄弟和敵人廝殺,親眼看着無數的兄弟倒在了他的面前,無數令他難忘的場景,猶如過電影般重新浮上了他的心頭,他累了,他厭倦了這場看不到希望的戰爭。
海特上校看了看放在一邊的手槍,輕聲的道:“或許就要結束了吧!”
小男孩坐在海特上校的腿上,突然道:“我爸爸也像你一樣這樣常抱着我!”說着,鼻中一酸,撲到海特上校的懷裏哭道:“我想爸爸,我想媽媽!嗚嗚嗚~”
海特上校心疼的緊緊抱住孩子,仰天長嘆了一聲,想起自己死後,是不是自己的孩子也如眼前這個孤兒般痛苦難受!是不是也像這個孤兒一樣從此無依無靠!不!不!不!我不能捨棄他們,我不能捨棄他們!
海特上校想要吼出一聲,可是又怕驚動敵人,各種無助,悲哀,慚愧等等的情緒幾乎讓他的臉變得猙獰可怕。海特上校突然想起噶德羅少校參謀對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上校,我們都要活下去!”。
活下去?或許活着也是一種贖罪,一種折磨!海特上校想起這句不知是誰曾經說過的話,輕嘆了口氣,閉上了眼睛,不再去多想那些事情,靜下心感受着這片刻的安寧。
海特上校這一晚睡得很香,這些日子來這是第一次睡得這麼安穩。當海特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天光大亮,儘管外面依舊還有風雪,但是看上去已經小了很多。海特上校動了動,渾身一點力氣也沒有,而胳膊上的傷口疼的已經越來越厲害,恐怕是感染了。放棄了再起來的打算後,發現那個不大的孩子自己坐在一旁,呆呆的瞧着窗外,海特上校奇怪的問道:“孩子,你在看什麼?”
孩子無意識的回答:“我想看着爸爸媽媽,還能不能回來!”
海特上校一愣,知他又想起了父母,心下感動道:“乖孩子,你的爸爸媽媽雖然不會回來,但是他們一直在你的身邊,在那美麗的天上祈禱自己的孩子永遠健康和快樂!”
小男孩笑了笑道:“我知道的!所以我要好好的活着!這也是媽媽說的!”
好好活着!好好活着!海特上校喃喃的咀嚼着孩子嘴裏的這句話,說不出的滋味。突然,一陣咕嚕咕嚕的響聲,小男孩不好意思的道:“我,我肚子餓了!”
海特上校微笑道:“你的那塊麪包呢,喫了吧!”
“我,我昨天喫過了!”小男孩忸怩的低下了頭,因爲這是他要送給別人的,最後還是被自己喫掉的!
海特上校笑了笑,道:“你怎麼不去向那些穿綠衣服的領些喫的呢?”
小男孩認真的告訴海特上校道:“現在不行的,得等到快中午的時候,纔可以!”
“你一次能領多少食物?”
“我,我,我小,只能領一塊麪包,有時候拿不到!不過,分食物的魯爾爺爺每次都會偷偷的給我一塊麪包的。”小男孩想起那個叫魯爾的爺爺開心的說道。
海特上校看着這個孩子,突然很想爲他做點什麼,海特上校道:“想叫那些穿綠衣服的叔叔,多給你一些好喫的麼?”
“想啊,那樣我們就都可以不餓了!”小男孩高興的道。
多麼善良的孩子!海特上校欣慰的看着他,道:“你把我給你的那個漂亮的牌牌給那些穿綠衣服的人看,他們一定會給你很多食物的!”
“真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