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接到何應欽的覆電後楊虎城有些意外,沒想到南京方面這次這麼大方,竟然全部答應了此前糧餉和裝備方面的請求,要是早知道如此就多要些了。
當看完電報後,楊虎城嘆了口氣,南京方面要求11月底前發起進攻,這看上去似乎時間挺充裕,可實際上卻只能說剛剛好。
從南京調運到西安的人員和物資,要先走津浦路,向北到徐州後再轉入隴海線西行至河南靈寶,再轉汽車到西安。這其間,鐵路裏程約有一千公裏,公路裏程有兩百多公裏。算上火車加水、加煤、會車停靠以及從火車運輸轉爲汽車運輸的裝卸時間和靈寶至潼關間修築鐵路造成的阻滯時間,4、5天時間絕對是快的。
等物資和人員抵達西安後,再向陝北、隴南、青海、甘州輾轉運輸,估計等抵達最遠的甘州後,也就到11月底了。如果祁連山那邊提前下雪,甚至甘州那邊都有趕不上這次行動的可能。
考慮清楚後,楊虎城便提前着手安排起物資、人員轉運的事情來。
楊虎城這邊是準備轉運人員和物資,趙振中那邊則已經開始了收留災民、難民並轉運綏遠的行動。
在9月30日,趙振中在錦州找到朱慶瀾並說明向綏遠移民的計劃後,老爺子當即說道:“我雖然上了些年紀,可遇到這樣的事情我和慈善會的各位同仁當仁不讓”
“老爺子高義”趙振中拱手讚道。隨即又將張希班的請託轉述了一遍,並問道:“老爺子在東北這邊人情廣,這些天有沒有探聽到望溪兄的下落?”
聽趙振中問及自己的長子,朱慶瀾的神情有些黯然,長嘆一聲後搖頭說道:“這些天兵荒馬亂的,想找一個人的下落可不容易。他是個軍人,要是爲國盡忠了那是應當;要是投敵求生了,那我權當沒養這個兒子”
“您老可別這麼說。”趙振中苦笑道,“我可是答應了大嫂,只要有瞭望溪兄的消息就一定想法把他轉移到關內的。”
雖然朱慶瀾心切自己的長子,可他也明白要想從日本人的眼皮底下轉移走一個大活人絕非易事,何況,朱榕又並非無名小卒,肯定是當地日本勢力關注的人選,這就更加困難。因此,朱慶瀾擺手說道:“振中有心了,不過,用不着在望溪身上多花功夫,那不值當。”
“老爺子這話我不敢苟同。”趙振中正色道,“只要望溪兄不是心甘情願地投靠日本人做了漢奸,我們就不能放棄努力。再說,我答應了大嫂,就一定要把望溪兄帶到她面前。東北這邊老爺子人情廣,若是有消息了還請告訴我一聲。您老放心,沒把握的事情我不會做。”
“惠仲帶着一幫小孩子這些時日在保德恐怕沒少給你添麻煩。現在望溪的事情又要麻煩你,我實在有些過意不去。”朱慶瀾嘆道,“我是個父親,自然不想自己的孩子出事,更不想讓自己的孫女沒了父親。我這個做父親、做祖父的只能領振中這份情了。”
說完,朱慶瀾拱手就要向趙振中作揖,唬得趙振中急忙攔住道:“老爺子德高望重,這禮我可受不起都說好人有好報,您老這些年救助的民衆數以百萬計,大嫂也收留、教育衆多孩童,就是換,也足可以換來望溪兄的平安了。”
朱慶瀾深吸了口氣,平復了下心情,說道:“那好,感激的話我就不多說了,一切就拜託振中了。”,
隨後,在趙振中的建議下,朱慶瀾乾脆將自己在錦州的一家老小一起遷到了關內,暫且在北平安置下來。接着,朱慶瀾便帶領華北慈善聯合會的衆人開始奔赴綏遠,與當地政府協作,爲收留、安置轉移來的民衆忙碌起來。而趙振中則去青島督促物資運輸,並通過隋石卿等青島商業協會人士招收願去綏遠安置的災民來。
將手頭的事情託付給馬仁明處理後,趙振中找機會去了大珠山基地。從沂蒙根據地趕來的鄒德貴在和趙振中寒暄過後,便介紹道:“沂蒙這邊在年底前可向西北再派24000人過去。其中有4000政府工作人員,有1萬是去年老兵,另1萬是今年新兵。現在已經有一半人員到了大珠山,就等混在災民中分批乘船去天津了。”
“這樣一來,沂蒙這邊的新兵比例可就有點高啊。”趙振中沉吟道,“今年就這樣了,從明年開始沂蒙這邊就不需要向西北提供兵力上的支援了。”
在30年沂蒙護衛軍形成師、旅編制後,滿編的話應有98500作戰人員,可實際上,護衛軍從編制發佈時就一直處於缺編狀態。本來到31年春的時候,新訓練出的3萬新兵補充後可改善這一情況,但因爲開闢西北根據地,趙振中又抽調了新、老作戰人員34800人北上,使得護衛軍的缺編狀態持續下來。而現在,31年雖然新訓出了3萬新兵,卻又要抽調兩萬作戰人員北上,缺編情況還將繼續。
“萬事開頭難,何況先生要在西北那邊再開創一個比沂蒙大得多的根據地,那就更不容易了。沂蒙這邊已經打下了牢固的基礎,爲西北提供支援是理所應當的。”鄒德貴笑道,“海川和我們幾個估量着,有了此前一系列的戰績震懾各方,加上我們已經構築了完善的防禦體系,山東這邊沒人會跑沂蒙那裏找苦喫。憑我們現有的力量固守沂蒙根本不成問題。”
趙振中自然知道憑護衛軍留存的5萬多兵力固守沂蒙不成問題,但他想的卻不止於此。沂蒙根據地現在人口超過了兩百萬,雖然其中青壯佔了近一半,從中挑選十萬左右合格兵力不成問題,但若是這十萬青年在護衛軍中服役幾年後轉入地方成爲民兵預備役,藏兵於民,那沂蒙根據地將更爲穩固。
“向西北提供兵力上的支援,只可在初始階段進行,等那邊發展壯大或者鬧出的聲勢大了後,就很難再向那裏轉移兵員了。”趙振中思索着說道,“在這24000人去西北後,沂蒙這邊就不用再向西北追加兵力了,也是時候進一步加強這邊6縣的建設了。”
“先生是說,我們可以頒佈並實施《義務兵役法》了?”鄒德貴問道。
《義務兵役法》是趙振中在民衆黨成立後,與一衆軍委委員及周恬、李雲天、張公遠等幾位負責經濟、物資、民政的委員一起擬訂的。其內容就是規定了民衆黨指揮下的武裝力量在人員的進、出,及待遇方面的規定。如果這個法得以實施,那結合前幾年頒行的民兵預備役條例,將大大增強沂蒙根據地武裝力量的基礎。
“我的意見是在年底前頒佈實施兵役法,這樣,下一批受訓的新兵至少可以達到5萬。若是都能合格,那護衛軍的各個編制就可實現滿編。此後,每年有一定數量的護衛軍退役,並進入根據地各個建設領域,一進、一出,護衛軍和沂蒙根據地都將進入良性循環發展。”趙振中充滿信心。,
“這樣確實很好。”鄒德貴點頭認同,隨即又有些遲疑地問道:“先生以前說‘軍隊的基本職能就是打仗和準備打仗’,我們這邊今後估計都是準備打仗了,什麼時候讓我們也去西北錘鍊一下?光是依靠沂蒙完善的防禦工事進行防守作戰,實在有些單調了。”
沂蒙根據地這邊滿打滿算只有6個縣,迴旋餘地小,無法在不驚動外界的情況下進行師以上級別的對抗演習,谷海川他們每年最多隻能進行團級規模的對抗演練,這確實有些限制了衆人的進步和提高。
“等西北再發展壯大上兩、三年,你和海川他們就可以輪替過去了。”趙振中笑了笑,“到時候,我保證你們在一年內熟悉不同級別隊伍的不同戰法。”
趙振中和鄒德貴在大珠山基地談論今後沂蒙根據地的有關安排,張明瑞、楊天明、柳繼峯、徐超遠、王鳳山、於鎮山等人正聚集在海原縣附近剛成立不久的人民軍作戰訓練指揮中心裏研究下一步的作戰計劃。
“先生說過,‘軍隊的基本職能就是打仗和準備打仗’。”張明瑞開宗明義,“我們今天聚集在這裏,除了爲剛草創的作訓指揮中心解決一些具體問題外,還有一個重要任務就是研究我軍在西北下一階段的作戰方向和作戰目標。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我們雖然清除寧夏和甘肅的絕大部分武裝勢力,但周邊依然是羣敵環伺,決不能掉以輕心。下面大家就談一下各自的看法,有什麼問題儘管擺開說。”
“我先說吧。”柳繼峯也不客氣,徑直來到剛建造不久的沙盤面前,用細木棍指點着說道,“說起作戰方向,無非是東南西北。可在這幾個方向上,東、北兩個方向是我們現在不想碰的。我想這一點大家都應該心裏有數,我也就不多說,只說說南、西兩個方向。”
西北根據地東邊是陝西,有楊虎城、井嶽秀6萬多兵力,又有黃河水道和正加緊建設的隴海鐵路。如果人民軍選擇陝西爲進攻方向,不但要與陝西境內的部隊硬碰,還要面對南京當局陸續調派的後援兵力,以及隴南、青海及河西走廊上敵軍的襲擾。戰端一起,就會打成膠着狀態。在西北根據地各方面沒有發展壯大起來以前,膠着戰是人民軍要盡力避免的。
向北,則是傅作義主政的綏遠。現在平綏鐵路正源源不斷把根據地建設所需的物資運送過來,如果攻擊綏遠,不但要面臨與攻擊陝西相同的問題,還很容易使得當局增兵平綏線,進而切斷根據地物資來源的通道。這實在得不償失。
“向西,是河西走廊和青海。考慮到遠距離後勤運輸方面的困難,現在就向河西走廊推進是不太合適的;而青海,地域廣闊,環境複雜,我們現在根本無力一口喫下,充其量也就是咬上它一口。”
“向南,是隴南及洮河流域,這部分地區雖然面積沒有青海大,但同樣地勢複雜,後勤保障困難,我們在防守現有地區的基礎上,同樣難以全部喫下。”
“那麼問題就來了。”柳繼峯用右手拿着木棍在左手手心輕敲了幾下,又道“既然有這樣、那樣的問題,那麼我們下一步究竟向西還是向南?喫掉多少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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