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師爺聽出話音來,倒吸一口涼氣。
這竟然還不是頭一次。
白師爺不禁懷疑,這還是親孃嗎?
他心生憐憫,嘆道:“現在孩子如何了?我能不能去看看那個可憐的孩子?”
虞晚禾做了個“請”的手勢。
白師爺略過聶安娘,搖着頭進了屋子。
虞晚禾跟在白師爺身後。
柳柳在炕上躺着,昏迷不醒,那臉雪白的,半點血色也沒。
白師爺擰眉看了會兒,突然發現了什麼,人直接愣了下。
他又換了個位置,左左右右的看着。
突然一拍大腿,神色激動了幾分。
“咋了?”虞晚禾問他。
白師爺拉着虞晚禾,指着昏迷不醒的柳柳:“虞娘子,你來這裏,來這個角度。”
虞晚禾不明所以的任由白師爺把她扯了過去。
白師爺難掩激動:“你從這個角度,再看這小丫頭。”
虞晚禾依言看過去,只是一時之間仍是沒有get到白師爺的意思。
她疑惑的看向白師爺。
白師爺臉莫名紅了下,咳了一聲,索性直接壓低了聲音揭曉答案:“你看啊,這個角度看過去,這小丫頭長得好像棉棉!……當時棉棉生病,也是這樣躺在那兒。唉,都是可憐的女孩兒。”
像是一道驚雷劃破天幕,虞晚禾瞪大了眼。
她終於知道爲什麼看到棉棉時會覺得眼熟了。
這樣看過去,棉棉跟柳柳確實生得有些像。
棉棉,就像是一個放大版的柳柳!
虞晚禾猛地扭過頭去,眼神灼灼的看向白師爺。
白師爺不由得有些口乾舌燥,結巴了下:“虞娘子……”
虞晚禾壓低了聲音:“師爺,我記得你說過,棉棉的父母在逃荒中沒了。棉棉還有個妹妹,後來也沒了?”
白師爺沉痛的點頭:“對。棉棉很是不容易……”
虞晚禾見白師爺還沒反應過來,她索性直接道:“有沒有可能,柳柳就是那個妹妹?”
白師爺倒吸一口涼氣:“這,這不能吧?”
虞晚禾卻若有所思:“能不能的不好說。讓棉棉來認一認便是了。”
她一直就有些奇怪,聶安娘如何對親生女兒那般狠心。
眼下倒是有了個說得通的解釋??或者,柳柳根本就不是她的親生女兒。
白師爺呆呆的愣在原地,好似花了些時間去消化這個事。
不過,白師爺雖然還是有些不太好接受,臉上帶着幾分遲疑的神色,但還是拔腿往外走:“……我去問鞠夫人,棉棉回去了沒。”
好在,昨晚蔡新芙是帶着蔡明澄與棉棉一併歇在鞠家的。
人還在。
白師爺一問,鞠溪還有些摸不着頭腦:“……找棉棉做什麼?”
“暫時也不太好說。”白師爺瞥一眼坐在地上還在那抹淚的聶安娘,含糊了過去。
鞠溪將信將疑的讓人去請了蔡新芙,讓蔡新芙把棉棉帶了過來。
蔡明澄現在就是棉棉的小跟屁蟲,跟在棉棉身後寸步不離的。
棉棉今兒穿了一身簇新的襖裙,襖裙邊上滾着一層兔子毛,襯得小姑娘那張小臉都白淨了些。
棉棉叫了聲“師爺”,好奇道:“您找我?”
“來,棉棉。”白師爺牽着棉棉的手,棉棉牽着蔡明澄的手,兩人一道進了屋子。
鞠溪與蔡新芙面面相覷,也跟着進了屋子。
鞠溪進屋前,還特別吩咐讓別的下人看好聶安娘,別讓她再進來吵到柳柳。
棉棉原本還有些好奇,白師爺喊她來做什麼。
直到棉棉看到炕上躺着的那個小小身影,她愣了下,原本恬靜好奇的笑臉一下子變得有些難以置信,整個人都發起顫來。
蔡明澄是棉棉的小跟屁蟲,一下子就發現了棉棉的不對勁。
“姐姐?”蔡明澄小聲叫了一聲。
屋裏人都看向棉棉。
白師爺有些擔心,正要上前扶住孩子,就見着棉棉因着太過激動,踉蹌了一步,人幾乎是摔在炕邊,可她卻顧不了那麼多,掙扎着起了身,卻是去拽炕上昏迷的柳柳的袖子。
棉棉一邊拽袖子,一邊渾身抖的說不出完整的話來:“……胎記,幺妹胳膊,胎記……”
虞晚禾幫着棉棉把柳柳袖子擼了上去。
果真,在柳柳胳膊肘內側,有一塊鮮紅的胎記。
棉棉顫着指着柳柳的胎記,又哭又笑:“是,是我幺妹……幺妹沒死,沒死……”
棉棉手又顫着想去摸柳柳的臉,她哭得滿臉是淚:“幺妹,幺妹這是怎麼了?怎麼會這樣?”
鞠溪與蔡新芙都愣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柳柳不是聶安孃的女兒麼?怎麼又成了棉棉的幺妹?
可柳柳若真是棉棉的幺妹,那外面的聶安娘……
鞠溪神色一凜。
她幾乎是立時想到,難怪聶安娘會捨得一而再再而三的傷害柳柳的身體健康來讓自己留下!
??柳柳不是她的親生女兒,她自然是捨得!
“把聶安娘帶進來!”鞠溪沉着臉吩咐。
那邊虞晚禾已經稍稍安撫好了棉棉,棉棉知道自己幺妹這會兒只是生了場病,還未醒來。她乖巧的點頭,表示自己不會吵到幺妹養病。
只是她一邊點頭,淚水一邊不受控的流下。
棉棉十分懂事,飛快的擦着眼淚,只是眼淚掉下來的速度卻是要比她擦拭的速度更快一些。
聶安娘被人推搡了進來,鞠溪臉色陰沉,開門見山的問聶安娘:“……柳柳真是你的親生女兒?”
聶安娘心裏咯噔一下。
她幾乎是反射性的立馬開口:“夫人這話是什麼意思?柳柳要不是我女兒,還能是誰的女兒??”
“你撒謊!”棉棉忍不住衝了出來,哭道,“她是我幺妹!我爹孃都在逃荒路上死了!你是什麼人,你偷了我幺妹去,我以爲她,她被人喫了,找了她好久,只找到一堆骨頭……”
棉棉控制不住的放聲大哭起來。
聶安娘臉色幾變。
她下意識看了屋裏衆人一圈,見屋裏人幾乎都對她橫眉冷對,顯然已經認定了她並非柳柳的生母。
聶安娘心跳的極快。
她是決不能承認,她當時被追兵追得急了,也是沒法子,隨手從路邊拐了個一歲多的小孩,趁着她還沒什麼記憶,給她起名叫柳柳,又含辛茹苦的裝起了帶女兒逃荒的母親,這才逃過了層層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