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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無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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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畫卷只是因爲保管不善出現一些微小的瑕疵, 魏泓或許還可找人想辦法儘量修復。

但畫上被人直接添上了幾筆, 那可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他在姚幼清走後看了那幅畫許久,想試着把那隻扎眼的兔子修飾一番, 儘量讓它看上去不那麼顯眼。

但是想了無數種方法都不行,實在是這兔子的筆法跟整幅畫都格格不入完全不同, 他幾次提筆最終都放下,長吁短嘆晚飯都沒喫下去, 覺得姚幼清還不如不把這幅畫給他。

眼見着好好的一幅名家之作被無知頑童的隨手塗鴉給毀了,他心痛不比姚鈺芝少。

但一想到姚鈺芝當時氣得臉色鐵青卻又無可奈何,三天沒喫下飯的樣子, 他又忽然覺得心裏挺舒坦的, 這隻兔子看着也沒那麼礙眼了。

魏泓笑了笑,讓人將這幅畫掛到了他書房的牆上, 偶爾喫飯辦公之餘抬頭看一眼, 習慣了倒覺得也挺好。

馮大家當初畫這幅畫的時候本就是想表達辭官後的閒適與鄉間的意趣,姚幼清畫的兔子雖然筆法稚拙,但本意上卻不違背, 還帶着孩童特有的天真。

不把它當做一幅珍貴的藏品,只當做一幅普通畫卷來看的話, 這隻兔子添在上面倒也有幾分妙趣橫生。

他想若是馮大家自己畫完看到被孩子添上了幾筆, 他應該也是不會生氣的, 而是朗聲一笑,談笑自若。

當然,想歸想, 以後他若真有了自己的孩子,還是會把自己的收藏妥善收好的,不然下一個氣的三天喫不下飯的人就是他了。

想到孩子,魏泓又有些出神。

高宗的孩子很多,相互間爾虞我詐地傾軋也不少,即便年幼時受寵如他,也是曾經被人明裏暗裏欺負過的。

世家大族中孩子多了都難免發生這種事,更遑論皇室了。

或許是因爲這個緣由,他對孩子一直看得很淡,想着有一兩個就行了,多了回頭生出罅隙,反而麻煩。

但現在……他一個都沒有。

魏泓今年已經二十三歲了,許多人在他這個年紀孩子已經滿地跑了。

之前沒有孩子是因爲他一直沒有成親,也從來沒想過要庶出的孩子,免得將來嫡庶之間像他和他那位皇兄一樣你死我活。

現在他成了親,但是……

魏泓扶額,又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那幅畫,想起上次他與姚幼清之間關於孩子的那場對話。

他縱然當時態度不好,說的話有些不中聽,但她也確實是沒想過要跟他有一個孩子,甚至主動提出願意將他與別的女人的孩子記在名下。

真是……大方啊。

當初他最早想象的自己的王妃該是什麼樣來着?

賢良淑德,大方得體,不要整日因爲些許小事在他耳邊碎碎叨叨斤斤計較。

如今仔細想來,她倒真是做到了。

何止是大方,簡直是太大方,大方到了無欲無求的地步,甚至都不主動跟他說幾句話的,前些日子來送畫還是頭一次主動踏足前院,送完之後就再也沒來過了。

魏泓皺眉,正因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心煩,崔顥走了進來。

他剛剛還在看着那幅畫,聽到動靜立刻收回視線,拿起了手中公文,耳朵不自覺地豎起。

崔顥走近後卻並沒有直接說有什麼事,而是先遞了一張拜帖過來,這才道:“王爺,季二小姐來訪。”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明顯感覺到王爺緊繃的肩膀鬆了下去,眉眼間的失望一閃而過,緊接着升起幾分不耐。

“她怎麼還沒走?”

魏泓沉聲問道。

算起來季雲婉到上川也差不多三個月了,一個沒成親的姑孃家離家這麼久,季淮安在外人面前怎麼解釋?

崔顥垂眸:“屬下不知,或許……是因爲一直沒有見到王爺吧?”

因爲沒有見到所以不肯死心,因爲不肯死心所以不願離去。

魏泓並不關心季雲婉的事,所以從沒過問過,下人自然也不會拿這些他不關心的小事來煩他,所以他只知道季雲婉來過幾次,正好都跟他錯過了。

至於其他,他並不清楚,也不在意,那些瑣事是不用他去操心的。

但崔顥卻知道,季雲婉不僅來過,還因出言不遜跟門房發生了爭執,並在大街上引起了一陣騷亂。

一而再再而三地錯過甚至被言語羞辱,卻又一而再再而三地趕來求見,他真不知該說這位季小姐有恆心,還是該說她……臉皮厚。

魏泓擰着眉頭看着桌上那張拜帖,上面寫的是季淮安的名字。

也就是說,確實是季淮安讓她來的。

“那就讓她進來吧。”

他說道。

她要見,那就讓她見好了,見完了死了心也好回去跟他爹說清楚,趁早打消這個念頭。

崔顥應諾,讓人將季雲婉帶了進來。

季雲婉在上川待了三個月,總算見到魏泓,心中卻沒有了最初的躊躇滿志勢在必得。

她比之前瘦了一些,整個人看上去都憔悴了不少,但魏泓並沒有注意到這些,等她進門見過禮之後就讓人先將帖子還給了她。

盤香代爲接過,季雲婉看了一眼,道:“父親讓我順路代他來探望王爺一番,看看王爺過得可好,我今日也總算完成父親之命了。”

魏泓:“我過得很好,你回去後告訴季大人讓他放心。”

回去?

季雲婉敏感地從他的話中聽到了這兩個字,面色微僵。

父親確實已經在催她了,說讓她立刻啓程回京,不然就要派人來將她綁回去。

但是……她不甘心。

她一定要親眼見一見王爺纔可以,不然不管發生什麼,她都不相信他真的對她全無情意!

他明明也曾經對她那麼好……明明也曾像對姐姐一般對她好。

可是現在方一見面,他就說出讓她回去的話。

季雲婉強撐着笑意說起了別的,沒接這個話茬。

“王爺之前與王妃去哪裏了?怎麼這麼久沒回來?下人說您帶王妃出去玩了,莫非附近有什麼好去處?”

“附近沒有,”魏泓道,“去了遠處。”

這是承認了他確實帶姚幼清出去玩了,並不是什麼剿匪,更不存在拿姚幼清當誘餌一說。

季雲婉交疊在身前的手稍稍收緊,下頜也漸漸緊繃。

那個叫赤珠的臭丫頭嘴裏就沒有幾句有用的話,每次告訴她的消息都靠不住!

“王爺與王妃的感情真好,”她笑道,“先前我還擔心王爺與姚太傅有些舊怨,姚小姐嫁來後的日子會不好過,看來我是多慮了。”

她看似隨口一說,實則是在提醒魏泓姚幼清是姚鈺芝的女兒,是他的仇人之女。

魏泓皺眉,臉上的不耐越來越多,不加遮掩。

他活了二十多年,又常在宮廷和官場摸爬滾打,憑着自己的本事坐到今天這個位置,什麼樣的妖魔鬼怪沒見過,季雲婉話中的深意他又怎麼會聽不出來?

相比起來,總是直來直去,無論面容聲音還是心思都乾淨清澈的像水一樣的姚幼清就要可愛多了,從來不會故意這樣拐彎抹角含沙射影地說些什麼。

雖然這種直來直去也經常把他噎的一肚子氣,但他從來沒有覺得這個人厭煩。

現在他是真的覺得這個季二有點煩。

季雲婉卻以爲自己說到了點子上,讓他記起了和姚太傅的仇怨,也記起了姚幼清的身份。

她知道凡事要適可而止,再多說就要適得其反了,所以只點了一下就不再提,準備說些別的。

還未開口,眼角無意掃到牆上的一幅畫,脫口而出:“王爺怎麼掛一副贗品在這裏?”

贗品?

魏泓順着她的視線看了過去,見她說的正是那幅馮大家的田園趣圖。

“……你怎麼知道是贗品?”

“當然是贗品,”季雲婉笑道,“我雖然沒見過這幅畫的真跡,但坊間的仿品卻是不少的,馮大家可沒在畫上畫過兔子。何況……這兔子一看就是後添上去的,畫的實在是……拙劣。”

魏泓半晌沒有說話,深深地看了季雲婉一眼。

他見過無知的人,沒見過無知得這麼自以爲是的,根本不加仔細辨別,僅憑一隻兔子就說這幅畫是贗品。

且不說眼前這副是實實在在的真跡,就算真是贗品,便是姚幼清都知道這種事不好當面拆穿,要給他留些面子,等下人全部退出去之後才悄悄告訴他,季雲婉竟然就這麼當着下人的面直接說出來了。

她是覺得這樣才能顯出她才貌雙全,眼光獨到嗎?

崔顥在旁忍笑,魏泓則無聲地嘆了口氣,實在不想再跟眼前這人多說什麼了。

正準備隨便找個理由送客,外面卻有人來報,說是京城來了人,告知他們姚太傅秋獵受傷,已經辭官。

魏泓一怔,原以爲自己會開心纔是,但是想到後院那個女人,卻怎麼都笑不出來。

那下人說完後卻又道:“陛下讓人給王妃送來了賞賜,宮中人等在門口,讓王妃去領賞。”

魏泓眉眼驟然一沉:“姚太傅受傷辭官,他賞賜王妃作甚?”

那人道:“說是陛下知道姚太傅愛女心切,唯一放不下的就是王妃,故而讓人送來賞賜,以寬慰姚太傅。”

說完見魏泓沉着臉半晌不應,小心翼翼地又問了一句:“王爺,是否現在去叫王妃前來領賞?”

魏泓起身:“不必了,我去。”

作者有話要說:  想寫的情節沒寫到~我待會再繼續寫一點~看能不能碼出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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