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時候,一個輕渺的聲音傳來,“陛下,那麝香是臣妾放在給太子的枕頭裏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不,她在說謊,秋蕊不會記錯,她當初送來這枕頭的時候,只有套,並沒有芯,不過是有人想加害我才使出的伎倆而已。
楊廣怒瞪着她,“你爲什麼要這樣做?!”
雲佳依舊風輕雲淡的道,“麝香能醒腦,臣妾聽聞太子學業勞累,所以特做了這個枕頭送給他,卻不想這宮女卻拿去加害順貴嬪娘娘腹中的胎兒,此枕頭卻不是娘娘所做,是臣妾做的,娘娘並不知情。”
她是相幫我澄清,怎麼就這麼招認了,雲佳啊,雲佳,你豈知道這樣會害了你自己。
陳卻依舊在一旁打着冷語道,“那香粉這麼說還能是皇上加的麝香?”
楊廣怒喝一聲,“當然不是朕!”
楊廣眼中精光一閃,卻是惡狠狠的道,“那東番送的東西怎麼可以在裏面加上這種東西。”
上前一步扶起我道,“皇後,還好你沒用,不然朕跟你的孩子,走吧,這麼晚了朕送你回去!”
誰都沒有想到,此事就這麼了了。
楊廣那日送我回去,依舊從身後輕輕攬着我睡去。
所有一切就此打住。
第二日。楊廣照常去上朝。他着了明黃地龍袍。我坐在梳妝鏡前輕輕梳理着滿頭烏絲。這才發現昨夜地下巴上被他捏地有一道淡淡紫色地指印。
他道。“婉婉。朕去上朝了”彷彿已經是老夫老妻般。很隨意地一句話。
我在鏡中望着他。輕輕回過頭去。“皇上。昨夜地事你信我嗎?”
他嘴角噙着一絲淡淡地笑意。“這世間太多真真假假讓人說不清道不明。朕只知道不想失去你和你肚中地孩子!”
然後喚了人擺架上朝。我若有所思地望着他離去地背影。
我宮裏地那個宮女自然是被楊廣下令杖斃,而雲佳則再不允許踏出她宮門一步。這一禁竟是再也未解除過。
我去看過她,她確是帶着淡笑對我道,“姐姐,皇上的心不再我,即使他貴爲皇帝。我也不稀罕與人分享那星星點點的恩寵。”
她臉上帶着淡淡的若梨花一般清澈,是啊,既然他都不愛,爲何還要屈就於他,眼前地雲佳雖然只是個古代女子,卻也是執着那一份一心一意。
她素琴依舊嫋嫋的響徹,只是這麼年輕的女子就絕了情。不禁讓人感到惋惜。着一碗黑漆漆的湯藥。我摸着鼓鼓地小腹,終是有些猶豫。躊躇再三,終是端起那藥碗一口喝下。
過了半個時辰。鎮痛的感覺強烈的襲來,秋蕊忙將那藥碗洗乾淨藏好。將我扶到牀上,安頓好,便急匆匆的跑出去對外面伺候的宮女道,“快去找太醫和穩婆,娘娘快要生了。”
整個福坤宮裏頓時雞飛狗跳,異常忙碌。
那陣痛愈演愈烈,我只覺得眼中痛的黑漆漆,骨頭一節節的似要斷開,痛就那樣糾結地蔓延,我撕心裂肺的喊着,“痛!”
太醫與穩婆趕到,薛太醫故作鎮定地道,“算時間,娘娘也該生了。”
他們在我的嘴裏含了參片,並一直讓我用力,通通如那洶湧地海水波濤洶湧的襲來。
我只覺得渾身上下大汗淋淋像被水淋過,竟是粘稠地感覺很難受,興是因爲喝了藥物,寶寶還沒足月,所以很難出。
我只覺得那痛天崩地裂,但心裏卻更是愧對這個孩子讓他不足月就要生出來。
不知道那痛苦襲來了幾番,眼前模糊的景象只是穩婆滿頭大汗地讓我用力,在我精疲力竭的前一刻,一聲嬰兒的啼哭響徹在耳畔。
聽到穩婆激動的道,“恭喜娘娘,是位小王子。”
我看了一眼剛剛剪下臍帶紅彤彤的孩子,嘴角抽起一絲欣慰的笑意,漸漸睡了過去。
很長很長的夢境,宇文化及那溫潤的眼眸,你可知,我們的孩子誕生了。
再醒來的時候,身旁的一襲明黃有些刺眼。楊廣見我醒來,臉上帶着欣喜道,“愛後,生兒辛苦了!”
我抬頭望他,“兒?”
楊廣笑着點頭道,“愛後真是糊塗了,你忘記朕出徵之前說過,這個孩子就像是破曉的朝陽,取名叫楊嘛。”
我很柔和的笑笑,輕輕點頭。
這時候,奶孃抱着襁褓之中的兒過來,小小的他渾身上下還是紅彤彤的紅腫,正甜甜的睡着,嘴角輕輕上翹,似是做了什麼有意思的夢境,這帶着淡淡笑意的脣,像極了他的父親。
眉眼的輪廓是像我的。
楊廣仔細端詳着懷中的寶貝,對我道,“兒長的不像朕,像愛後。”他嘴角噙着笑意。
只是他說前半句的時候我的心卻驟然驚了一下。
臉上依然淡淡掛着淡淡的笑道,“孩子還這麼小,怎麼能看出像誰。”
這時候,一聲清脆的童聲響起,那個小人笑呵呵的撲到我的牀邊,“母後,母後”的喚着,賴皮的爬上牀來依偎進我的懷中。
楊廣抱着兒,故意板着臉孔對他道,“母後剛生完弟弟,你別讓母後累着。”
昭兒卻是嘻嘻一笑,望着楊廣懷裏的寶寶,甜甜的對我道。“母後,這個孩孩真小。”
他小時候叫他那些小布偶娃娃們都叫孩孩,如今看到寶寶,定是覺得像個布娃娃一般。
我輕輕撫着他地頭髮道,“昭兒生下來的時候也是這麼小的。”
說到昭兒生下來的時候,我見楊廣眼中閃過一絲愧色,當日我受驚產下昭兒之事,已經挑明其中原委。
倒是這時有些尷尬。我微微一笑道,“既然昭兒這麼喜歡叫弟弟孩孩,那麼我們就給他起個小字叫阿孩如何?皇上您說呢?”
楊廣自然應允,昭兒卻是樂翻了天。道“哦,弟弟的名字是我起的。”說不上來他有多麼的高興與自豪。
望着還熟熟睡着的阿孩,我在心裏輕輕道,“孩子,此生也不知道你有沒有機會見到你地親生父親。只希望你永遠像孩子一般快樂吧,別如昭兒那般還要受那麼大些磨難!”
十年的時間如白駒過隙,時光匆匆流逝,御花園裏一襲白衣的小少年領着一個七歲的穿着粉色裙子小女孩正在那裏撲蝴蝶。
我在御花園地石桌上擺好了各式點心,輕輕喚道,“阿孩,清清。過來喫點心了。”
如今的阿孩朗朗星目,雖然只有十歲卻是帶着一股似天生就具備的灑脫之氣。他嘴角輕輕揚起帶着女孩向我走來,“母後。兒臣今日伸手不好,沒抓到蝴蝶。”
清清噘着小嘴撒嬌的對我道。“母後,二皇兄他騙兒臣。”
我將女孩擁進懷裏嗔怪道。“那也讓你二皇兄歇歇再去給你捉,來快喫點心吧!”
清清是我跟楊廣的小女兒,今年八歲,八歲這個年紀,讓我想起太多,我做了婉婉那年也是八歲吧!
我已經三十出頭,雖然在這皇宮養尊處優可終歸是歲月不饒人,即使在傾國傾城也終是賽不過那如雨後春筍般一茬接一茬選進來地後宮佳麗。
但是,時間可以帶走一些東西,也會帶來一些東西,例如處世和生存的技能。
在現代我活到三十歲,只是活在自己建立的無憂無慮中,而這些年真正是身不由己的在風雨中歷練着。
楊廣在這十年中一共徵伐了高麗三次,每次信誓旦旦而去卻總是慘敗而歸,有一次還被圍困了,終還是被勤王之事所救。
各地羣衆起義頻頻爆發,一次次鎮壓,一次次的反抗,應了那句話,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連年的征戰和極重的賦稅已經讓人民苦不堪言。
楊廣似乎也失去了十年前地鬥志昂揚,整日沉浸在花天酒地,美人的香懷之中。
雖是如此,他待我一直有禮。
他又三次乘龍船下江都,一次比一次聲勢浩大,人民自然是更加苦不堪言,只是這三次下江都卻沒有機會再見宇文化及一次。
看着正香甜喫着點心地阿孩,我的心總是覺得微酸,十年了,他們父子既然沒有相見一次地機會,哪怕只是遠遠的看一眼,雖然在我地心裏,這將永遠成爲一個祕密。
楊廣突然喜滋滋的來道,大隋跟西北交市,他要讓那些蠻人看看大隋地富饒,所謂富饒就是拿玉帛把樹都纏起來,把窮人都從鬧市區趕走,然後所有的飯館都不要錢已昭顯大隋的富饒。
楊廣對自己這種打腫臉衝胖子的做法津津樂道,他現在越做皇帝越昏庸,這些年酒色過多,迷失了心智。
昭兒已經在兩年前成親,媳婦是個很端莊的女子,一年前剛剛生下一個兒子,看着那小小的孫兒,我總是想起他小時候整日纏着我的情景,一晃這些年,變化太大了。
昭兒已經是一個能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
楊廣沉迷後宮的美色,懶得處理朝政,便把擔子拋給了昭
我不禁想起先帝臨死前也是那樣沉醉於女色,將朝市推給楊廣,原來很多東西都是遺傳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