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傳 懷香之卷(下) 第一百五十章 菜鳥
二十個秀女們排成一列,在兩個女官的帶領下,從夕陽暮照的岸邊,走上梅枝吐芳的花廊,最後來到秦曦她們面前。
大概是知道這次的機會有多麼難得,禮官安排每個秀女都換過了衣服,那是一套統一的蓮藕色宮裝,讓少女純美的氣質在這種暖色的宮裝中展露無遺,這套宮裝的做工,比起早上的衣服要繁麗精美的多,凝煙猜想可能因爲她們是被選入了正妃候選名單的原因吧。
看來這些少女都知道,“親封”這條路,是得寵的證明,更是通往十四皇子後宮的一條捷徑,所以,儘管服色都已經是規定好了的,她們仍不忘在綰髮羅髻、釵環鏈飾上想心思,個個精心打扮,美麗各有不同。
走在這列秀女最前面的,是除夕宴上大出風頭,卻被突然安上了“安陽公主”封號的蘇絨雪,或許是已經明白自己的棄棋身份,所以最爲美貌的她,反而是衆多公主千金之中,打扮的最漫不經心的。
秦曦對凝煙說過那天召見蘇絨雪的事情,所以凝煙對她的不在意,也沒有太大的驚奇。
別的秀女可就不這麼想了,在她們的印象之中早已將蘇絨雪當成了頭號假想敵,畢竟蘇絨雪的美貌,別說其他秀女,就算是素以美貌著稱的沈族美人們,都完全無法相比,這樣的容貌根本就不像是人間生成的,只能是那瑤池誤落凡塵地仙女。
但是今天一整天。 蘇絨雪開口說的話不超過十句,大多都是別人問一句她答一句,沒有理會旁人的意思,讓那些本來想巴結討好她一番的秀女鬱悶非常。秀女們當然不可能知道在蘇絨雪身上發生的那些事情,都只當她是因爲生的太過美貌,所以性格高傲冷漠。
轉眼之間,二十個秀女都已經來到了小亭前面的一片露臺上。 隨着禮官和宮女們地帶領,一一伏下身子。
“蘇絨雪拜見十四皇子殿下。 ”
“言紫若拜見十四皇子殿下。 ”
“曹清妍拜見十四皇子殿下。 ”
“曲懷馨拜見十四皇子殿下。 ”
“……”
“……”
每個人都再次報了自己的名字。 禮官這樣安排是爲了皇子能記住她們字女給皇子留下地印象實在是太淺,而這次只來二十個正妃的候選秀女,在迎秀大典上,上百個秀,秦曦怎麼不記事,怕是至少也要記住一半吧?
其實禮官太低估秦曦了,早在看過畫像的時候。 他就已經將這數百秀女記得個七七八八,在迎秀大典上儘管他沒怎麼花心思去看,但是眼睛餘光掃過兩眼,再讓這些秀女在他面前走一遍,他保險一個名字都不會叫錯。
反倒是凝煙很珍惜這個再度與秀女見面的機會,用心的一個一個將她們的名字和樣貌給記下來了。
秀女們這行的是大禮,她們跪伏在灣亭裏禮官早已擺好地棉墊上,眼睛卻時不時往秦曦臉上掃兩遭。 她們之中有些人早已見過秦曦數次。 但這樣近距離的觀察,所有秀女都還是第一次,緊張之餘,又被秦曦俊逸無雙的傾城姿容惹得臉色泛紅,面露嬌羞之色。
只要在這場選妃中脫穎而出,就能能成爲這樣一個才色俱佳的皇子的正妃。 讓全天下的少女豔羨……這恐怕是大秦帝國任何一個女子都抵擋不了的****。
當然,秀女也不是沒有注意到秦曦身邊的定遠公主沈凝煙。
沈族地這位小公主,不但出身高貴,活潑美麗,而且還對秦曦有着很重要的影響力,就包括剛纔是否召見她們來共膳,居然也是凝煙對秦曦的影響。 雖然從禮官那裏知道這件事的時候,秀女們都對這位定遠公主心生感激,可是當看到她的那一刻,她們卻又情緒複雜起來。 一方面她們非常高興能獲得和皇子共膳的機會。 這將是她們成爲十四皇妃地一個上好途徑,但另一方面。 她們又不理解凝煙的存在,到底是處於一個什麼位置……
凝煙的美和蘇絨雪不一樣,她並不會像蘇絨雪那般讓人一見到就立刻覺得,這女子美的如造物奇蹟,簡直不相信會存在如此完美的容貌,凝煙如所有的沈族美人一樣,蘊含着一股讓人覺得不願移開視線的柔魅和深邃,雖然一見只覺得,一個貴族公主如此之美也並不過分,根本不算什麼,可是如果細細地多看兩眼,越看就越覺得不得了了。
偏偏這種美,似乎帶着陽光鮮花一般活潑歡快的味道,在這種特質面前,人很容易失去防備。
就連這些秀女們與凝煙同爲女子,都會嘆一句,沈族美人果然名不虛傳,就因爲她們自己都覺得凝煙魅力,當然也就更加好奇,難道那個****皇子真的就對她完全無意嗎?
可是,如果皇子屬意的真地是凝煙,那凝煙又爲什麼要弄來她們這麼一堆競爭對手共膳?
人總會對想不通地道理覺得恐懼,現在大多數秀女對凝煙的感覺,也就是這樣。
秦曦叫起了這些秀女,並讓宮女服侍她們同桌坐下,酒菜也很快就布完了,但秀女們都還在秦曦和凝煙地臉上看來看去,似乎有一大堆的疑惑,又不敢直接問出來。
凝煙見氣氛有點沉悶,這樣可不利於她瞭解這些女孩,所以她笑着朝後面的禮官宮女們都揮了揮手,笑道:“菜上好了,就都到岸上去伺候着吧,你們在這裏,秀女們可拘謹的很呢,讓她們跟殿下好好交流一下。 ”
“是,公主。 ”禮官聽出凝煙的意思。 大概是要留點空間給這些秀女和皇子,立刻帶了宮女們告退,走到比飛地還快,生怕影響了那****皇子的興致。
凝煙遣走那些不想關的人,可讓秀女們大鬆一口氣,她們當然是有很多話想跟皇子說,但那些羞於閨閣的話。 又難以在一些下人面前開口,凝煙此舉甚善。 她們的臉上都露出了笑容。
可是,氣氛依舊沉悶,對這些秀女完全無意的秦曦,自然是沒興趣多說話的,而燕流笙跟這些秀女可謂是一點關係都沒有,更不可能說話,凝煙覺得自己該做地都已經做了。 也不多話,而是安靜地看着秀女們的反應。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了,秦曦非常悠然自得地喫着東西,燕流笙也微笑着旁若無人一般。 眼見今天要是不破局,很可能禮官精心安排的共膳,就這麼沉默的過去了。
坐在凝煙身旁的言紫若,終於打破了僵局,她笑盈盈地拿起放在手邊暖爐上的酒壺。 爲旁邊的凝煙斟一杯酒,因爲藉着動作來打破這個沉默的場面,比起語言來說,不會顯得那麼尷尬。
等酒斟滿地時候,言紫若才很自然地開口說話:“公主陪殿下選秀一天,怕是也辛苦了?”
其他秀女都訝然地看了言紫若一眼。 不管皇子對這位定遠公主怎麼恩寵,但今天這裏的主角可是秦曦纔對,言紫若一開口就明顯衝着凝煙去,不是有點奇怪了嗎?
言紫若卻無所謂,她進入懷香書院本來就不是爲了當秦曦的妃子,而是爲了完成搞清楚這位定遠公主來歷的任務。
雖然主上說了不用着急,但是一想到凝煙給主上帶來的困擾,她就於心不安,既然她說了要儘快清楚上報,她就一定要做到。
這就是她言紫若的性格。 說到做到。 忠心不二,否則。 她也不可能以年幼之身,成爲那位天縱英才的主上最核心的三大銀面之一。
有多少人想戴上那張象徵着最優秀、最得主上信任地銀面具?如果讓他們知道,在其中一張銀色面具後面,藏着的是一個年僅十六歲的貴族千金,不知道他們會是什麼表情。
“確實有點累,所以我們纔沒有去宴客廳,”凝煙朝言紫若微微一笑,回答了她的問題,接着又對滿桌的秀女說道,“諸位秀女既然也沒有去宴客廳,而是陪皇子殿下在這裏用膳,就都別拘着了,放鬆休息是最重要的。 ”
言紫若反應很迅速地夾了一些菜,放在凝煙碗裏,接話道:“那公主就要多喫一點了,公主長地太瘦弱了,如此我們的殿下可是要心疼的哦。 ”
其他的秀女都嘻嘻笑了起來,氣氛的枷鎖一下子就解開了,她們開始試着跟秦曦說一些不鹹不淡的話,秦曦的幽默,或者不怎麼幽默的笑話,引得她們發出一陣一陣銀鈴般的輕笑。
言紫若……入場很快,人也很聰明,言行大方,一點也不怯場,資質上優。
凝煙馬上就對這個打破僵局的秀女下了判斷。 但是幾乎是下這個判斷地同一時間,凝煙就在心裏冷笑了一聲。 是地,這個女孩非常優秀,可惜,她自己的目地性太強,而且以她的聰明,恐怕不是成爲十四皇妃這樣簡單的目的……
否則,剛纔的言紫若,絕對可以藉着這個開局引起皇子的注意纔對,可是,她的心思明顯沒有放在秦曦身上。
確實,言紫若已經做的很不錯了,可是就是因爲她太優秀,才讓凝煙在她身上,聞到了一股與自己,與唐遇,非常相似的氣息——
類似於特工的氣息。
言紫若可以說比起其他的秀女,要完美的多,但是在凝煙這樣有着幾乎從出生起就被命定了一輩子職業,經歷了近二十年特工生涯的人面前,年僅十六歲的言紫若,還是顯得太嫩、太嫩了些。
資質倒真的是上好的,只可惜,現在還是一隻……菜鳥。
身爲臥底類特工,最重要的是一穩二看,再視情況做計劃。 面對一個不太瞭解的皇子,一個一點都不瞭解的公主,甚至還加上一個完完全全陌生的燕流笙,如果凝煙是她,寧願今天無功而返,也絕不會主動開這個局。
因爲這樣做不但沒有任何作用,反而還容易引來一些……或許根本不必要的敵人。 至少現在,凝煙就很容易地看出來,那位坐在言紫若對面位置的曹清妍,看着言紫若的眼神極端的不友善。
想着言紫若接下來可能要面對的那些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問題,凝煙就掩不住她那幸災樂禍的因子,她也不去點明,只是一邊喫着那個“菜鳥特工”剛夾給她的菜,一邊低着頭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