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雖然刻意遮掩了一番,戴了口罩墨鏡,但她也一眼就能認出,是厲慎珩!
他原本說了他不來的,怕她會緊張,影響她的發揮。
其實她今天原本有些小小的失落的……
卻沒想到,他竟然瞞着她偷偷來了!
靜微看着他站起來鼓掌,漸漸的,教室裏此起彼伏的掌聲如雷鳴一般響起。
靜微的視線有些模糊,她看到謝瑾瑜滿面歡喜的站起身鼓掌,她身畔的兩位年輕高大的男士,該是她和虞政委的兩個兒子,她的……哥哥吧。
他們也在爲她剛纔的表現鼓掌。
她看到他們眼中有讚賞的光芒浮翩,那脣角淺淺的笑意,勝過千言萬語的誇讚。
她的目光最後落定在虞政委的臉上。
他鬢邊有着淡淡的一層銀霜,眼角的皺紋也深邃明顯,從軍多年的經歷讓他脊背挺拔,身形依舊是削瘦的,瘦到臉頰也微微的凹陷着,可此時,他卻異樣的精神抖擻!
他看着她,目光裏盛着掩不住的激動和狂喜:“你跟誰學的,你老師是誰!”
靜微輕輕搖頭:“我沒有老師,我跟着您錄製的磁帶學的發音,我看了很多您寫的書……”
“自學的?沒人指導你?你這發音也是完全自己琢磨的?”
虞政委激動的一步跨出座位,走到講臺前,他語帶焦灼,眼瞳越來越亮,近乎攝人一般的光芒炙烤着她……
靜微點頭:“是,我最開始是對這一門傳言中難如登天的語言很好奇,後來接觸之後,就很有興趣……”
虞政委臉上的歡喜幾乎要氾濫開來,他興奮的來回踱步,抓了自己學生和助手喋喋不休:“這丫頭和我年輕時一模一樣,簡直是一模一樣!”
“恭喜政委,您發現了好苗子啊……”
“是好苗子,絕對的好苗子,這要是好好栽培一番,將來必定要青出於藍!”
虞政委紅光滿面:“她的語感比我還要好一些,我像她這個年紀的時候,我還不如她……”
他此時一掃方纔的偏見,看着靜微就像是看着稀世珍寶,虞政委本來就是十分愛才的人,更何況這些年,難得出來一個這樣有天賦的!他更是恨不得帶在身邊悉心指導。
“你以後,每個月,不對,每週都來找我一次,我親自給你授課!”
“虞先生……”
靜微眼底的歡喜遮掩不住,她以前也曾偷偷幻想過到了帝都,能得到虞政委的指導,那麼肯定會有更大的進步。
可沒想到,這一天這麼快就來了。
“你們看看自己,再看看人家阮靜微,你們聽聽人家的發音!”
虞政委一手拉了靜微,一手指着那一排學生,又是搖頭嘆息,又是歡喜無比,“笨鳥先飛的道理懂不懂?沒有天賦,就下苦功,除了靜微,你們這些人簡直是我見過的最差一屆學生……”
轉而看到自己女兒,不由又是痛心疾首,芳華說自己下了苦功,可下了苦功又毫無長進!
他現在看着自己女兒,再看看阮靜微,心裏又是歡喜又是遺憾。
若這是自己女兒,他肯定高興的現在死了都覺得圓滿沒有遺憾了。
謝瑾瑜看着虞政委今日頗有些失態的模樣,不由得好笑,這老東西,方纔還一本正經板着臉訓斥人家,現在就拉着靜微的手不肯放了,還要親自收在門下當關門弟子,真是兩面三刀老狐狸一個。
但畢竟多年夫妻,謝瑾瑜心裏很清楚,虞政委是個極其愛才重才之人,也是因爲他愛才如命,所以明明之前心裏對靜微還有偏見,卻也根本掩飾不住自己對她的欣賞和喜歡。
不知爲何,謝瑾瑜看着虞政委拉着靜微的手這樣誇讚興奮的模樣,她心底竟然也覺得與有榮焉。
好像比自己,比芳華得了這樣的誇讚和榮耀,心裏還要更甜幾分。
“政委,接下來的考試……”
助手有些爲難的看了看臉色極其難看的虞芳華,小心翼翼開口詢問。
虞政委激動之後漸漸冷靜下來,目光下意識的看向虞芳華和另外一個男生:“你們兩個……”
“虞先生,我棄權吧,阮靜微同學的水準,我連一分都沒有,就不自取其辱了……”
那男生說着,還不忘興奮的誇讚了靜微一句:“阮靜微同學,以後還請多多指教,你的口語真的棒呆了!”
靜微含笑點頭:“謝謝,我們以後可以多交流學習,一起進步。”
“虞芳華同學呢?”助手又忐忑詢問。
虞芳華依舊坐在那裏,滿面煞白,她劇烈喘着粗氣,死死咬着嘴脣,像是要喫人的兇獸一般望着靜微,忽地站了起來。
“拽什麼拽!裝什麼裝!”虞芳華一步上前,指了靜微鼻子大聲開口:“你既然口語這麼厲害,爲什麼之前一點風聲都不漏,你就是爲了看我笑話,等着我今天出醜是不是!”
“你怎麼那麼有心機,你故意要和我立下賭約,就是爲了把我趕出國際語言系,你在算計我,阮靜微……”
“夠了!”虞政委氣的眉宇青筋亂跳:“虞芳華同學,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人家實力擺在那裏,實力,不是耍心機可以換來的!”
虞芳華雙眼赤紅含淚,死死盯着虞政委:“你也偏向她?你們都偏向她……她就這麼好!”
“芳華……”
高蘅不知道什麼時候悄悄走了過來,拉住她手輕輕道:“別鬧了,這麼多人看着呢,對你也不是什麼好事兒……”
虞芳華看着虞政委望着自己的眼神,憤怒,失望,各種情緒充斥其中,還有那些同學,像是看着異類一樣看着她……
虞家的人都在,哥哥嫂嫂都在,她本來想讓他們好好看阮靜微的笑話!
可是現在,她虞芳華卻成爲了笑柄!
上去繼續考試,丟臉的是她。
不考試,認輸嗎?
丟臉的更是她!
難不成就看着這賤人繼續耀武揚威,把風頭出盡?
難不成就聽了大嫂的話,現在灰溜溜的離開?
虞芳華也想過咬咬牙上去繼續考試,可她頂多只能背誦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