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不會是武媚所爲!臨近深夜,月明星稀,寒風刺骨。
一輛普普通通的馬車停在了長孫無忌的府邸。
于志寧和李勣不同,每次來找長孫無忌時,都會偷偷摸摸,似乎生怕被人瞧見一樣。
他披着件黑色的鬥篷,三步並兩步進入長孫府,穿過庭院,來到長孫無忌的書房。
長孫無忌最近著書已到關鍵時刻,平日幾乎不出門,來了客人,也直接打發走。
話又說回來,如今的光景,幾乎也沒什麼人會來拜訪他。
他對於志寧的來訪並不意外,卻也並不太歡迎,依然坐在案後,埋頭於自己的事,頭也不抬的道:“於太傅,請稍等一會。”
于志寧無奈,只好坐在椅上等他。
過了半晌,長孫無忌終於放下筆,抬頭朝于志寧笑道:“怠慢貴客,還請見諒。”
于志寧一抬手,道:“長孫兄,你我二人,就不必那些虛話了,以你的才智,應該知道我爲何而來。”
長孫無忌道:“是爲太子吧?”
于志寧沉聲道:“不錯,老夫剛剛得到一個消息,一個叫週二的人去了大理寺,似乎與太子的事有關。”
長孫無忌眉間一閃:“哦?”
于志寧眯着眼道:“最近太子辦質庫所的事,你應該也知道吧?”
“鬧的沸沸揚揚,怎能不知?”
“哼,老夫原以爲是太子年幼,才犯下錯誤,然而從週二的事來看,是有人野心勃勃,想撬動我大唐根基!”
“週二的事?”
“是的,根據老夫得到的消息,那週二原本是楊府中人”將週二的情況詳細說了。
長孫無忌表情平靜,似乎並不怎麼意外。
于志寧詫異道:“你莫非已經知道了?”
長孫無忌笑道:“老夫賦閒在家,連個訪客都沒有,如何知道?”
“可瞧你表情,似乎並不意外。”
長孫無忌確實不意外,他雖足不出戶,可一聽到太子的事,就知道這背後定有問題。
當年李承乾被廢,李治與李泰爭太子時,他爲了讓李治繼位,就曾幹下過不少類似之事。
在儲君的問題上,沒有人比他更敏銳。
“於兄,陛下離京在即,人心浮動,在眼下這個節骨眼上,長安出什麼事都有可能,所以我並不喫驚。”
于志寧感嘆一聲:“你說的也不錯,你我這把年紀,隨時可能入土,臨死之際,若瞧見長安混亂,死後還有何面目去見先帝?”
長孫無忌笑而不語。
他與其他大臣們不同,並不擔心皇帝出京後的隱患。
皇帝和皇後的能力,他是親身體會過的,就算這兩位離開長安,也依然有能力掌控長安局面,這一點很多人都看不清。
眼下皇帝還沒離開,那些人就蠢蠢欲動,卻不知道,這是自掘墳墓。
這次李弘的事情就是個例子。
如果是他想換太子,起碼會等到皇帝離開長安城兩到三年,長安城恢復平靜,所有人都疏忽大意,再驟然發難。
就算是這種情況,他也只有一兩成的機會。
可眼下這位“幕後黑手”倒好,皇帝都沒離開,就急火火的動手,這樣的人根本成不了大事。
于志寧沉聲道:“長孫兄,我上次跟你說的話,你應該還沒有忘吧?”
長孫無忌道:“你在懷疑蕭嗣業?”
于志寧沉聲道:“不錯,我當時就跟你說過,蕭嗣業很可能暗藏野心,想要扶持四皇子。如今出了這樣的事,他的嫌疑不是更大嗎?”
“於兄一直盯着蕭嗣業,他若是做了什麼,你應該知道纔對吧?”長孫無忌反問。
于志寧嘆道:“他可能已經察覺到我在盯他,行事更加隱祕。”
長孫無忌沉吟了一會,道:“老夫這段時間,也確實觀察過此人,誠如於兄所言,這個蕭嗣業確實不簡單。”
蕭嗣業的所有行爲中,最讓長孫無忌佩服的一點,是他與武氏關係不差,甚至還與賀蘭敏之有極深的私交。
如果他真想對付武氏,那麼這些佈局,就相當厲害。
于志寧目光閃動:“那你覺得這次的事,是他所爲嗎?”
長孫無忌搖頭道:“不是。”
于志寧聽他回答的如此肯定,詫異道:“你怎麼知道?”
長孫無忌緩緩道:“如你所說,他真有謀劃儲君的野心,其城府之深,絕不會做此無謀之事。若他沒有野心,更不會做此事。”
于志寧默默思索了一會,自言自語道:“如果不是他,又會是誰呢?難道真是鄭王?”
長孫無忌緩緩道:“其實我倒覺得,這事有點奇怪。”
“奇怪?”
長孫無忌道:“不錯。眼下朝堂雖暗流湧動,但陛下還在長安,正常來說,那些心懷鬼胎之人,絕不會在這時候動手。”
于志寧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這次的事確實透着古怪,對方想對付太子不假,可時機挑選的太差,手段也太粗糙。
而且從結果來看,雖讓太子在大臣心中的地位降了幾分,民間風評也變差了,但根本傷不到太子。
只要皇帝依然信任太子,儲君之位就穩如泰山。
歷朝歷代,太子被廢,通常都是引起皇帝忌憚,或做出嚴重侵害到皇權的事。
還沒有哪個太子在大臣和民間風評的影響下被廢。
如今發生這種事,當今聖人只會意識到有人在害太子,反而會更加保護他。
從這個角度來看,對方反而是在幫太子。
于志寧道:“也許是個被野心矇蔽的狂人所爲吧。”
長孫無忌沉吟了一陣,道:“我倒覺得,真正的情況,也許和大部分人想的不太一樣。”于志寧道:“什麼真正情況?”
長孫無忌笑道:“我也只是隨便猜猜。你我不必多費心力,既然此事狄仁傑已在調查,自會水落石出,等着瞧吧。”
于志寧道:“長孫兄對狄仁傑的能力,倒是信任的很。”
長孫無忌笑道:“別的不說,至少在破案之上,老夫還未見過能勝過他的人。”
于志寧感嘆道:“令堂弟最近也常有驚人言論,都說後浪推前浪,一點不假,想不服老都不行了。”
站起身,慢悠悠朝門口走去。
推開大門時,忽然回頭問道:“長孫兄,鄭王這個人,你怎麼看?”
長孫無忌沉默了一會,道:“與先帝同輩的藩王之中,他是老夫最放心的一個。”
于志寧詫異道:“聽長孫兄的意思,對他的評價似乎在韓王之上?”
長孫無忌淡淡道:“韓王是老夫最不放心的一個。”
于志寧心中一凜,朝長孫無忌拱了拱手,告辭離開了。
韓王李元嘉負手站在窗邊,抬頭望着清朗的明月,靜默不語。
像他這種心存反心的藩王,原本是盼着長安城越亂越好。
有人想對付太子,那是好事,雙方鬥的越狠越好。
只可惜,對方用的手段着實低劣了些,不僅損害不到太子,反而可能連累別人。
自此事發生後,他便一直心中不安,生怕皇帝查此人的時候,把他的祕密也挖了出來。
正思索間,書房的門“咯嗤”一聲被人推開。
李靈夔一走進來,就急匆匆的道:“兄長,我去問過了,應該不是虢王乾的!”
李元嘉關上窗戶,緩緩轉身,過去把門也關上,這才走到桌邊,道:“我已猜到了,他雖莽撞了點,卻不會幹出這種蠢事。”
李靈夔在他旁邊坐下,恨聲道:“也不知是哪個蠢貨所爲,就算想對付太子,也該等皇帝離長安纔是,這下把大家都害了!”
李元嘉看了他一眼,道:“你覺得會是誰?”
李靈夔想了想,低聲道:“也許是哪個皇子背後的家族。”
李元嘉端起茶杯,望着杯檐,淡淡道:“陛下九個皇子,四個都是皇後所生,剩下的五個,只有鄭氏和蕭氏有這個實力,你懷疑他們?”
李靈夔哼道:“涉及到儲君之位,沒什麼不可能的。”
李靈夔卻搖了搖頭。
“滎陽鄭氏和蘭陵蕭氏都是百年世族,就算有野心和陰謀,也會仔細籌謀,因勢利導,不可能親自動手,讓全族暴露於危險中。”
李靈夔皺眉道:“那兄長認爲是誰?”
李元嘉沉聲道:“你不覺得這次的事,太過突然了嗎?謀劃儲君是何等大事,幕後之人,卻讓一個週二逃到了長安,簡直兒戲!”
李靈夔心中一驚,道:“不錯,這說明謀劃此事之人,心智並不成熟,難道是大皇子?”
陳王李忠的孃家雖沒什麼實力,但李忠作爲一個開府四年的皇子,足以培養出自己的力量。
李元嘉森然道:“也許不是心智不成熟,而是太成熟了。”
李靈夔錯愕道:“這是何意?”
李元嘉緩緩道:“有時候越是古怪的事情,背後隱藏的真相,越是令人難以想到,如果順着去推,往往會被引入歧途。”
“不順着推,難道倒着推?”李靈夔問。
李元嘉凝視着他,道:“就是倒着推。從結果來看,你覺得此事對太子有利還是有弊?”
李靈夔想了想,道:“太子朝野風評雖降低不少,但陛下也不傻,肯定知道有人在對付太子,只會更加憐惜他,那應該是有利了。”
李元嘉冷冷道:“如果真是與太子有仇的人,會幹出對太子有利的事嗎?”
李靈夔失聲道:“總不會是太子自己乾的吧?”
李元嘉冷哼道:“一個七歲的娃娃,哪有這種心機,你可別忘了,坐鎮後宮的那位,可不是一個普通的女人。”
李靈夔深吸一口氣,道:“這也太令人難以置信了。”
李元嘉道:“這麼做,不僅有利太子,還能促使陛下,將目光對準那些威脅到儲君之位的人,幫她掃除障礙!”
李靈夔臉色蒼白:“若真是如此,也許她還會有後續手段!”
李元嘉鄭重的道:“所以這次回長安,你我一定要千萬小心,平日儘量待在府中,哪裏也不去,以免惹禍上身。”
李靈夔深吸一口氣,點頭道:“好,那我這就回去。”起身離開書房。
蕭府西院,小佛寺內。
此時已臨近三更,佛寺之內一片寂靜,只能聽到晝風吹打樹枝的沙沙聲。
一陣腳步聲忽然打破寂靜,蕭嗣業步入佛堂,朝着屋中的蕭淑妃道:“淑妃娘子,有件事我想向您請教。”
蕭淑妃跪坐在佛像前,道:“你是想問,太子的事是否是武媚自己乾的吧?”
自李治允許她與女兒見面後,蕭淑妃便不再像以前一樣,閉居佛寺,不聞外事。
如今,她也開始關注朝野之事。
蕭嗣業目光一閃:“不錯,此事表面來看,似乎是在敗壞太子名聲,但仔細琢磨,其實對太子有利。”
蕭淑妃幽幽道:“我早跟你說過,武媚這種人,最懂權衡得失,此事得利幾何,值得她冒險嗎?”
蕭嗣業皺眉道:“這麼說,不是她所爲?”
“當然不是,她又爲陛下生下一對龍鳳胎,在宮中地位穩如磐石,誰也無法動搖。何必冒風險,做出此事?若被陛下查出,反會葬送大好局勢。”
蕭嗣業感嘆道:“若不是武皇後所爲,又會是誰?真是令人費解,難道是宮中某人所爲?”
蕭淑妃沉默了一會,低聲道:“我離宮太久,已不瞭解宮中形勢,恐怕幫不了族長。”
蕭嗣業擺擺手,道:“那也無妨,反正狄仁傑已在調查,既猜不出,就等他查出結果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