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三岔驛 第一章 成一郎（１）
三岔驛，十字路，北去南來幾朝暮。 朝見揚揚擁蓋來，暮看寂寂回車去。 今古銷沉名利中，短亭流水長亭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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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成一郎：一壺濁酒喜相逢
大興至德五年初夏，正是桃李芳菲落盡，綠樹成蔭的時節。
如意三十五年東都的變亂距今已近十五年。 那年惠帝死於亂中，當時的皇太弟龍少安在以未南爲首的南方軍鎮護送下回到東都即位爲帝，改元承平。 龍少安御宇十年後殯天，諡爲“恭”，其子龍昕於靈前即位，改元至德。 這些不過是在這短短十數年間發生的事，在人們的記憶中卻彷彿已成了隔世雲煙一般遙不可及。
對於普通百姓而言，當今天子是誰並不重要，天下局勢如何也不重要，只要自己能好好活着，王朝是不是換了天日也就成了不甚要緊的事，頂多是給人們增加一點茶餘飯後多的談資罷了。
是以雖然時局仍不甚太平，卻並不影響齊州平城一年一度的鬥琴會如期舉行。 這鬥琴會原本不過是幾個琴師不定期聚於林中交流琴技，不想後來一位貴人路過時偶然聽到他們的琴聲，一路尋來，問明後覺得此事甚是風雅，便邀請他們往他在平城內的館舍彈琴。 一連三日，平城內琴音繚繞，從未間斷，聲聲悅耳，句句動聽，吸引了不少人到館舍傾聽。 琴師們見狀，便決定將這鬥琴的形式固定下來。 每年舉行一次。 他們將這主意說與那位貴人知道，那人對這個提議擊節讚賞，除了提供大筆資費，更大方地將他在平城的別館贈與他們以爲鬥琴之所。
不過短短十來年，這鬥琴會的名聲便越來越大，竟成了平城每年一度的盛事。 雖然名爲鬥琴，但除了聽琴。 這一連數日還有馬俅、蹴鞠、賽詩、踏歌等種種活動，儼然已成了平城最重大的節日。 故每年四月八日佛誕一過。 平城便一天比一天熱鬧，到了盛會開始的那天，城裏已是人滿爲患。
鬥琴例來是壓軸，不到最後一天不會開始，所以有些專看鬥琴的人是到最後一日纔到平城。
一輛馬車在城內擁擠地道路上走走停停，終於在一間精緻館舍前落腳。 車剛停穩，便見簾子一掀。 一名粉衣少女便跳了出來。 這少女明眸皓齒，嬌俏動人，引得館舍前的行人一陣駐足。
那少女對周圍地人視而不見，下車後回頭迭聲道：“阿爹快來，阿爹快來，我們可要來不及了。 ”
車內一個男聲笑道：“急什麼，晚不了。 ”
那人一邊說一邊從車內出來。 看他年紀約有四十歲，卻是儀表堂堂。 毫不見中年男子發福之象。 緊跟着那男子從馬車上出來的也是一名中年男子，相貌普通，臉上斜斜一道疤痕，讓人生畏。 刀疤男子笑道：“小娘子莫心急，鬥琴要到傍晚纔開始呢。 ”
先前的那中年男子道：“正是，在那之前。 我們還有時間看場比武呢。 ”
少女聽了微有些失望，怏怏不樂道：“還要等這麼久啊。 ”
刀疤男子笑道：“小娘子若是怕在館中待著太悶，不如隨我們一道去看比武。 ”
“打打殺殺的有什麼好看？”少女噘嘴道。
“小娘子去了就知道了，這比武的精彩絕不遜於鬥琴。 ”
少女聽了眼睛一亮：“真的？我去我去。 ”
中年男子向刀疤男子笑道：“你看她這性子，聽見風就是雨，一點不像她姐姐。 ”
少女跺腳，假意惱道：“我就知道阿爹偏心，只喜歡阿姐。 ”
刀疤男子笑着插口：“阿郎別這麼說，小娘子還年輕呢，過兩年自然就穩重了。 小娘子也別說你阿爹偏心。 便是偏心。 那也是不是偏向別人。 不然爲何這次誰都不帶，就帶小娘子出來呢？”
少女噘嘴：“那是因爲阿姐嫁人了。 不然你看阿爹會帶誰出來？”
中年男子笑道：“好了好了，不過是來看個鬥琴，你偏有這許多話說。 快走罷，不然咱們可要錯過比武了。 ”
三人到館舍略略收拾了一下，才又上了馬車，一路說笑着向城內武館行去了。
因時局一直不怎麼太平，各地尚武之風甚濃，但凡略有規模的城縣都經常看到比武競技地擂臺，也往往吸引了衆多觀者。 三人所去的武館爲平城規模最大的一間。 比武場分爲兩層，樓上被隔成數個小間，做爲雅座，方便那些不願在人堆裏擠來擠去的人觀看比武。 三人選了邊上一間不太引人注意卻能清楚看到場上景況的房間。
坐下後館中自有小廝便送上瓜果茶水，供客人享用。 因下一場猶未開始，中年男子和刀疤男子一邊用了些茶水一邊閒談。 那少女把送來的茶放到鼻端嗅了嗅便放下了，因兩位長輩的話她插不進去，便坐在一旁不住張望周圍動靜。 她看了一會，見所有雅間都已滿座，只有對面一個房間還空着，好奇的問那小廝：“來看比武地人這麼多，怎麼那個房間沒有人？”
小廝笑道：“那房間一早有人訂下了……這不，正說着，他們就來了。 ”
三人聞言向對面望去，果見對面雅間的簾子拉了起來，兩個少年坐了進去。 這兩個少年衣飾樸素無華，卻都眉清目秀，儀容出衆。 年紀稍長的那位看來約有十六七歲，卻已顯得從容不迫，行止有度。 另一個略小兩歲，頗爲好動，一坐下兩隻眼睛便滴溜溜看個不停。 看了一會，他似乎是發現了什麼好玩的物事，扯扯那年紀稍長少年的衣袖，指向場中：“大哥，你看……”
另一少年只是略一點頭，表示看見了。 他目光偶然掃過對面的三人，見三人也在打量他，微微一笑，隨即點頭致意。 中年男子亦微微頷首，算是打個招呼。
少女悄聲問中年男子：“阿爹認識他們？”
“不認識，”中年男子亦輕聲回答，“不過看他二人這氣度，應非尋常人家，許是哪位公卿家地子弟出遊也說不定。 咱們還是客氣些爲妙。 ”
刀疤男子點頭表示贊同。
這時場中鑼鼓一響，預示比武的雙方即將上場。 原本喧鬧的比武場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片刻後兩名武士各自登場。 左邊的武士身材魁梧，上場後用腳跺了兩下，整個場臺便震盪起來。
小廝適時爲三人解說：“這位是去年的擂臺霸主，腳勁驚人，出腿迅捷，和他對陣的武士，幾乎都在十招內被他踢中，非死即殘。 ”
兩位男子對視一眼，都道是這小廝言辭誇張，微笑不語。 那少女卻睜大了眼睛道：“這麼厲害？鬧出人命也不打緊麼？”
小廝笑道：“想和他比試的人，都要先簽過生死狀了才能對陣。 ”
那少女看向那武士的目光頓時充滿了敬畏之意。
那中年男子卻忽問：“與他對陣的又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