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追根溯源,那個氣息卻是從一個女子的身上散發出來的,君鯉在那裏怔然了半晌,看着她面帶笑容的小心翼翼的護着微微隆起的腹部,那裏孕育着她即將要誕生的孩子。
君鯉不願意相信這個還未出生的孩子就是他四處尋找的千雪,他在百思不得其解後,終於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千雪就是這個時代的人,他們所處的地方,並不是穿越了時空來到了過去,此爲天鏡所折射的記憶空間。
他們不惜花費了這麼大的力量和如此之多的代價,所折射的定然就是千雪的記憶。
神族居然不惜做到了這種地步。
在這紛雜的目的所交織的記憶裏,唯有他才能保護住千雪。
君鯉做了個決定,他要一直護着那孩子直到她出生,那幫人想要折射她的記憶,也許正是她的記憶節點裏有着他們不惜任何代價也想要的東西。
在那女子待產的期間,他在一旁默默的守候着。
他本以爲那孩子會安然無恙的降生下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孩子一般成長爲人。君鯉想要給與她這一份歲月安好的寧靜,但是卻發現隱約也有着不尋常的氣息在靠近她。
然後在即將待產的那幾日,那名爲年愛音的女子獨自去了雲城學院,那個時候第一次露出來了魅影組織的蹤跡。
看着他們在年愛音面前摘下兜帽,冷笑着逼近,君鯉在暗處聽得到他們的談話,發現他們居然也是對這個腹中的孩子有所企圖。
但他們卻是想來將這孩子殺掉的。
君鯉眼眉一皺,他們所說的理由卻讓他覺得駭然,他們竟然說這個孩子是魔鬼。
年愛音在緊要關頭一直護着她腹中的孩子,但是以她一人之力,尤其還有着身孕的婦人,自是不可能與這些人爲敵,她忽而間朝着四周淒厲的呼喚起來:“你在的吧?我能感覺到你!這麼久一直保護着我的那位神明,如果你真的存在,請來救救這個孩子吧!”
到了這個地步,他已經顧不得繼續等待了,長劍出鞘,將那刺來的寒芒折斷,他環住那女子的腰將她扶穩,那女子的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來,抓緊了他面色蒼白:“果然……我的感覺沒有錯……”
“你沒事吧?”
君鯉見到她蒼白的面頰和顫抖的脣,那女子氣若游絲的咧着笑:“啊,現在好像有點……不太好。”
她緊緊捂着腹部蹲了下來。
有着水漬從她的衣服裏滲透出來,他聽到那魅影組織裏有人驚叫:“羊水破了!這孩子馬上就要生出來了!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當然絕不能讓這孩子活着!”
爲首的那幾個人當機立斷的拿起劍就刺來,君鯉身邊撐起氣和,猛然將他們幾個人都震了出去,之前所撐起的結界被震碎,這殿堂的琉璃被齊齊震碎。
硝煙繚繞,那女子夾雜着苦痛的哭喊:“墜城!墜城!!”
自不遠處有着男子的大喊:“音!音你在哪裏?!”
有着凌亂的腳步聲傳來,那些人知道自己遇到了棘手的事情,連忙喊道:“走!”
眼看着那幾個人要逃走,君鯉看到了那急急奔跑過來的男子,正是這女子的夫君,他朝着那男子點了點頭
,抽出劍來就迎頭追了上去。
但是那些人已經消失無蹤了。
他在那一處停頓了一下,滿是擔心的又趕了回去。
因爲時間根本來不及,那女子只能在一個簡易搭起來的地方生產,她一聲聲的痛苦的嘶吼着,君鯉嗅到了風中傳來的血腥氣息,他將手中的劍捏緊了。
那些人爲什麼非得要這個孩子的性命不可?
千雪她…在這個時候,一出生便是遭遇着如此殘酷的對待嗎?
他已經說不清楚心底的這股痛楚是什麼。
等了足足半個時辰,終於在雲霧破曉的時刻,一聲響亮的啼哭聲劃破了天際。
他的手一顫,一直因爲站着的僵硬的身軀像是活了般動了起來。
但是伴隨着那聲響亮的啼哭,忽而間萬籟俱寂,他的眼前彷彿自腳下凝聚了一團無底的深淵,倏然間有着一隻手捏住了他的心臟,他的身體抽搐了一下跪倒在地。
痛楚如劍般劈開了他的神志,他只覺得痛,這股痛苦和恐懼彷彿要將他從身體裏撕裂開來,他眼前漫過大片的血紅,彷彿看到了枯骨累累的戰場。
就在瞬息之間,他又活了過來。
他幾乎是從生死邊緣走了一遭,等到他渾身終於有了知覺,往那一處跌跌撞撞的走去,發現當場的人都遭遇了和他一樣的襲擊,他們都無一例外的倒下抽搐,有的人甚至痛的無意識的咬住了自己的舌頭。
“你懷的是一個魔鬼啊!”
他耳畔響起來剛纔那些魅影組織的人所說的話。
君鯉艱難的走了過去。
他拼命撐開了結界,擋住了自上方落下的利劍。
那些人果然還沒有走,他們就等着他們鬆懈的那一刻,君鯉冷厲的將劍舉起來,剛纔那股爆發的力量太過於強大,他的視野都有些恍惚:“絕不會讓你們傷害到她!”
他竭力促動自己的靈力,登時往上衝了過去。
金戈交錯,劃破天際。他擊退了那幾個人,落下的時候,卻見到了下方又在此出現了陌生的氣息。
但來者卻自稱是遺魂一族,正是那位學院守護者夜翎。
他往前走了一步,要將此事解釋給那些人,而在此刻,身後卻傳來哀嚎的哭喊聲,
那位母親將孩子緊緊的抱在懷中,她已經虛弱的不像樣子,而在她身畔,那位夫君竭力的喘息着,上前抓住了她的手。
“墜城……”她低聲喃喃的與他艱難的說着話:“孩子,這孩子……你要答應我,保證她的安全…保證……”
“我保證!我保證!”
“好……”那女子艱難的露出來了最後一絲淡淡的笑容,而後脖頸往後仰去。
墜城因痛苦而扭曲的臉龐忽而間愣住了:“音?”
“音!!!”
淒厲的哭喊聲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於心不忍。
墜城因爲音的死亡和當時這孩子出生時發生的不明狀況而陷入了崩潰中,君鯉不放心他以這個情況能照顧好這孩子,於是便製造了兩個靈,一爲藍衣一爲紫煙,藍衣奉他的命令照顧那孩子,而他和紫煙在外尋找關於魅影組織的下落。
而與墜城約定好,他
將藍薔薇作爲信物,在有朝一日,會將這個孩子歸還到他的身旁。
“主上,既然是您照顧這個孩子,那麼她要取什麼名字呢?”藍衣問道。
君鯉看着在襁褓裏沉睡的小小的嬰兒,想到當年在白雪皚皚之下的那隻小小的貓咪,沉默了一下道:“那麼,就喚她凰陌罷。”
……
這十五年,他已經陪着她看着她一點一滴的成長成了妙齡的少女,他不能像是當年帶着還是貓崽子的她四處流浪,藍衣將她照顧的很好,一方面也是斬斷自己對她的思念——他不想要讓自己的介入她的人生過多。
直到現在。
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君鯉感覺池水裏已經開始有些發冷了,他睜開了眼睛,慢慢的浮了起來,呼吸着冷厲的氣息。
“您甦醒了?君鯉導師?”
他浮起來後,從身後有人將衣服遞給了他,他轉頭,看着之前清澈透明的池子已經變作了一汪血紅的顏色。
這水能暫緩他身體的痛苦,但是這不過是緩兵之計,就像是牧若所說的那般。
他將衣服穿上後露出苦笑,這身體就算是在他的幫助下估計也支撐不住多久,早在神界的時候,他早就被天帝警告過了,他現在的身體早就被透支,他付出來了相當慘烈的代價才讓換來了短暫的力量。
他現在已經無所畏懼了。
“凰陌這幾日情況如何?”他問道。
“當然算是好多了,像是一個普通的孩子一樣,真的讓人覺得驚詫。”臧谷張老從外面走了進來,他也滿是疲憊,君鯉沉睡了幾日,他們就守護了幾日,現在精力已經透支了許多。
“您爲何還不去休息?”君鯉將他扶住坐在了一旁。
“這點力量很快就會恢復過來了。”臧谷舉了舉手中的萬象權杖:“這幾日夜翎一直寸步不離的保護着那孩子,在這幾日上課時我也特意關注了一下她,這孩子再也沒有爆發出那股力量,真的是奇哉怪也。”
君鯉沉默不言。
“你到現在對於她身上的那股奇怪的力量有什麼發現嗎?”
“很遺憾,一直都沒有發現。”
“這樣啊……唉。”臧谷轉頭看着他道:“你現在也該回去了,她現在應當是很想見你。”
君鯉點了點頭。
他推開幾日未曾回來的門,因爲還未下學,這裏顯得有幾分的冷清。
君鯉用手撫摸着池子中的水,聽到了外面歡快的聲音傳來:“紫煙我告訴你啊!這個事情你一定要保密啊!”
紫煙帶着幾分無可奈何:“我可以保密,你不要再吵我了,我的腦袋都要炸了!”
門嘎吱的被推開,君鯉出現在她們眼前,語氣中帶着幾分的笑:“什麼祕密?還需得保密?”
兩個人齊齊的呆愣在原地。
“主上……”紫煙剛要開口,凰陌幾乎是拼了命的將她的嘴巴捂住:“沒什麼!真的沒有什麼!”
君鯉看着有幾分驚慌失措的凰陌,眼底露出來了意味深長的神色。
凰陌心臟差點爆炸的往屋子裏竄去,臨走的時候還不忘讓紫煙一定要保密,她這蹩腳的樣子着實是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