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喫飯
蕭浦卻彷彿陷入了回憶裏:“當年我們三個人。我、楊凡、許天明,我們幾個算是莫逆之交,現在一晃十幾年沒有見面了啊。”
小冉在椅子上聽得迷惑不已:楊凡是楊晨的爺爺,許天明是誰?莫非是許飛的爺爺?這麼一想,她就恍然大悟了,好多事情終於都串到了一起,怪不得許飛說他們兩家是世交呢。
蕭浦在那裏說的很是感慨:“當年那些戰友,至今還保持聯繫的,也只有這麼幾個了。老了,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到他們。”
小冉卻在那裏如坐鍼氈,話說,這些話說給自己聽,好嗎?她掙扎了半天,終於忍不住了,試探性地說道:“您可以去找他們見見啊。”
說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冉藉着這句話告訴老爺子:我還在這裏呢,您老說話悠着點兒啊悠着點兒,要不然別有些話說過了,到頭來還要殺人滅口。
咳,好像想多了。
蕭浦笑了。看着眼前這個和自己孫女差不多大的女孩子:“你以爲我們見面那麼容易啊?”一句話說的小冉更迷惑了,現在交通這麼發達,有什麼不容易的?
蕭浦倒是被小冉這一句話勾回了現實:“不說那些老皇曆了,你們年輕人都不愛聽這個。”小冉連忙表態:“不會啊,聽聽老一輩的事情,感覺很有感觸。”
“是嗎?”蕭浦明顯不信,這個時候的他,又變成了一個平凡無奇地老人,喜歡和人爭辯。
小冉倒是被蕭浦的話說得勾起了聊天的****:“我爺爺當年也上過戰場,可惜天生比較膽小,那邊炮一響,他這邊就嚇得扔了槍,直接跑回了老家。照現在看來,也算是逃兵吧。”
蕭浦倒是聽得津津有味,聞言一擺手:“什麼逃兵不逃兵,當年那麼亂,誰都想活下來。這樣做也是人之常情。”
小冉笑笑,膽子也大了起來:“我姥爺,當年是松花江畔一個金店的掌櫃的,那個金店是日本人開的,這在當年,應該也算是漢奸了。”
蕭浦繼續擺手:“也不對,漢奸是指出賣同胞的人。你姥爺生長在那裏,那邊當年的情況我知道,都是日本人的產業,要那麼說,謀生的人都是漢奸啦?這個理解就是錯誤的。”
小冉聽到這句話沉默了許久。良久才抬起頭來:“謝謝您,蕭爺爺。我姥爺聽到這句話一定會瞑目的。”
“曾經他被人說是漢奸,整整說了十年。原本他是不在乎別人的看法的,可是三人成虎,十年之後,他整個人都被這件事情壓着,變成了心裏一塊沉甸甸地石頭,如果不是這樣,興許還能多活兩年。”小冉娓娓道來。
蕭浦坐在那裏,摸索着點了袋煙:“那個年代的人,活着累啊。”
“是啊。”小冉也跟着感慨。
一老一少對視了一眼,同時哈哈大笑起來。小冉興致高昂地繼續說了下去:“我媽媽……”有些話,她不會和父母說,不會和哥哥妹妹說,也不會和陳語澤說。卻很自然的和這個老人說了,或許只是因爲他身上有着令人信服的力量吧。
他們兩人在書房裏聊的開心,客廳裏面卻坐滿了人。
“這都幾點了?”蕭坤連連看錶。
蕭乾笑着說道:“你先回去吧,別耽誤正事兒。”
蕭坤苦笑着搖頭:“上次在醫院,我沒要她電話,老爺子就已經生氣了。這次要是再不在現場,老爺子還不知道要怎麼發飆呢。”
蕭乾想想也是。也就不說話了。
蕭衍和幾個兄弟姐妹坐在那裏,邊心不在焉和旁邊聊天,邊心裏擔憂地想着:小冉知道說什麼嗎?怎麼聊了這麼久?別惹得爺爺發脾氣啊。
書房裏的兩人顯然並沒有出現蕭衍擔心的情況,時不時地發出一陣大笑,直到敲門聲響起的時候,兩人這才意猶未盡地停了下來。
“老爺子,人都到齊了,就等你呢。”門外一個女聲說道。
蕭浦沉聲說道:“馬上就出去。”
小冉已經站了起來:“蕭爺爺,這是家宴,我就不參與了吧。您看要不我先回去,改天再來看您?”
蕭浦眼睛一瞪:“別和我說那些套話,先喫飯再說!”說話的語氣不容置喙,小冉苦笑着點頭:“好,好。”
蕭浦又瞪她:“怎麼做出那副表情?和我聊天不甘願了?”
小冉無奈了:“老爺子啊!我要跟你很有禮貌,您高興嗎?”
蕭浦愣了下,又哈哈大笑:“你這娃兒!難得到老了還能遇到個說的上話的小朋友,真不錯。走!”
蕭浦領先出了書房的門,神色間滿是愉悅,原本只是想和蕭衍的這個同學說幾句,感謝一下,沒想到卻是個有趣的娃娃。
蕭衍看到爺爺後面的小冉,連忙衝她眨眼,小冉笑着比量了一個放心的手勢,蕭衍這才鬆了口氣。
等到大家終於在飯桌上坐好的時候,小冉死活坐在了蕭衍旁邊。開什麼玩笑,主位是隨便坐的嗎?
小冉原本以爲這樣的家庭,喫飯時食不言、寢不語的。結果卻讓她大喫一驚,只見整個飯桌上,大家你來我往。熱鬧的很。
蕭衍在旁邊碰了碰她:“喫驚吧?”
小冉不由地點頭:“我以爲你們家喫飯很規矩呢。”
蕭衍撇嘴:“哪裏是那樣,我家爺爺雖然脾氣不好,也愛發脾氣,但其實很民主的。你沒看我爸爸和大伯,雖然每次都被訓的狗血噴頭,但心裏是很服氣爺爺的。”
這兩人竊竊私語的時候,蕭浦那邊喫了大半,笑眯眯地和小冉說道:“小冉啊。”
小冉一臉迷惑地望了過去,就見蕭浦指着蕭乾和蕭坤說道:“這兩個你應該叫伯伯,以後有什麼事情就找他們,讓他們給你解決。”
頓時整個飯桌上靜了下來,人人的目光都忘了過來,有鄙視、不屑、羨慕、嫉妒,種種目光交織在一起,讓小冉這個經歷過一些大風大浪的人都有些坐立難安。
旁邊蕭衍着急的聲音傳來:“答應啊!小冉!你傻了啊!”
要說不動心,那是假的。這是多大的****啊!尤其還是在小冉四處找關係而不得的時候,如果是剛來的時候,蕭浦說出這句話來,小冉肯定毫不猶豫地就打蛇隨棍上了。但是現在,難得有個可以真心聊天的人,她不想摻雜這些功利的東西,於是呆在那裏有些猶豫。
蕭乾有些猶豫的看了看小冉,又看看笑眯眯的老爺子。想了半天沒有說話。但是蕭坤卻是個直性子:“爸,您是不是再想想?”
蕭浦眼睛一瞪:“你在懷疑我看人的眼光嗎?”一句話說的蕭坤無語的閉上了嘴。蕭浦又轉頭看向小冉:“你啊你,世上的人哪有不牽絆的?着相了。”這個時候的蕭浦,好像一個得道高僧。
一句話說的小冉頓時恍然大悟:是啊,老爺子只是那麼一說,我將來用不用得到這份關係還兩說呢,何必在這裏庸人自擾?
想到此處的小冉,也恢復了原本的性格,分別敬了蕭乾和蕭坤一杯,這才重新坐了下來。蕭衍立刻湊了過來:“小冉,你和老爺子說什麼了?他對你這麼關照?老爺子從來沒有這麼明確的表示要關照一個人啊!你發達了!”
小冉現在倒是鎮定了下來。斜了她一眼:“照你這麼說,我現在算是拿着尚方寶劍,可以先斬後奏了?”
蕭衍一臉的黑線:“你也太能聯想了吧?現在哪裏還有什麼尚方寶劍?”
兩人邊說邊笑,突然小冉想起了剛來時候的疑惑:“蕭衍,蕭爺爺的家爲什麼在這裏,我原本以爲會在療養院或者是什麼山清水秀的地方呢。”
蕭衍笑笑:“原本是有這種想法,但是老爺子卻死活不同意。他啊,年輕時候的偶像就是將軍,現在年老了,就把家安在了少帥府旁邊,每天都過去轉一圈。”
這話雖然輕描淡寫,但是小冉聽着有一股心酸。或許老爺子以前是位高權重,但是現在也只是一個孤單的老人而已,即便是有人來拜訪,也是抱着這樣那樣的心思,想必,他也煩了吧?
她看着蕭衍嘆道:“有機會多陪他說會兒話吧,蕭爺爺其實很孤單的。”
蕭衍也沉默着嘆了口氣,看着坐在上方訓斥幾個孫子的蕭浦:“小冉,你是旁觀者清,我們是當局者迷啊。看到爺爺就害怕,有什麼辦法?我還算好些,至少能說的上話,象蕭易他們,連話都不敢和爺爺多說。”
小冉嘆了口氣,算了,想這些做什麼,這些人家的事情,自己還是少摻和爲妙。最多自己多抽出時間來陪老爺子好了。
小冉正如此想着,就見蕭浦望了過來:“小冉,以後要經常過來,知道不?!”雖然是一副好像吩咐下屬的語氣,卻隱藏着一絲孤單。
小冉調皮地笑笑:“可以啊,但是蕭爺爺,下次我可就不買這麼貴重的禮物了啊,要不非把我送窮了不可。”
蕭浦哈哈大笑:“行!下次我送你!”
天!玩笑開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