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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永夜(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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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間有一種說法是遇到鬼打牆, 只要乖乖呆在原地等太陽出來,就能脫離這片特殊區間。

祈天河低頭看手機,發現網絡無信號, 然而直播竟然還在繼續。觀衆數量流失了一大部分,只剩餘不到五十個。

巫將的手機也出現了同樣的狀況。

彈幕裏沒有任何人發出質疑,可能會出現的一些言論也無跡可尋。

祈天河陡然生出一種判斷, 僅剩下來的這些觀衆不是人……是鬼。

面對和氣氛一般死寂的直播間, 他開始考慮要不要找個地休息然後默默等到天亮。就在決定快要生成前,突然感覺到一陣奇怪的風, 它不像是吹來的,毫無固定的方向, 前後左右朝着兩人推進。

這時巫將從祈天河身邊走過, 伸出胳膊像是在摸空氣:“牆在移動。”

發生變化的不是位置,而是空間,隱形的牆面從四面八方朝正中間擠壓。照當前的縮小速度,不超過五分鐘, 他們就會被擠成一張薄薄的肉餅。

祈天河也意識到這一點, 皺了皺眉思考脫身之策。

巫將渾然不在乎生存範圍減少,偏琥珀色的眼珠閃過淡茫:“這次來就是和你打個照面, 還不到生死相搏的地步。”停頓了一下脣畔綻放出笑容:“至少也得到個3s級別的副本, 那才刺激。”

說着似乎準備速戰速決,手中多出幾個小鋼珠,隨手往前面一撒,小鋼珠在地上彈跳幾下, 直到觸及透明的屏障冒出黑煙, 噼裏啪啦響了一陣, 牆體下方被灼燒出一個大洞。

經此, 鬼打牆的實體終於呈現在他們面前。

黑色的磚頭,過於深邃的縫隙因爲小鋼珠的灼燒冒出酸臭的黑煙。

祈天河彎下腰準備出去,可惜有人勒住了他命運的咽喉。

巫將扯下領帶從後纏住他的脖子,笑容不達眼底:“你在做什麼?”

祈天河也不怕他下殺手,先不說副本殺人需要增加下場遊戲難度,近身搏擊的能力他還是有的。哪怕突然來個背刺,鸚鵡也會提前發出預警。

“自然是出去。”

巫將:“……我不會鑽狗洞。”

祈天河右手夾着刀片朝後一劃,抓住機會直起身擺脫領帶的束縛:“沒人逼你。”

巫將懶得和他廢話討論這個問題:“鬼打牆至少要破掉兩面,我負責前面,你去打通後面的。”

道具不是白菜,巫將也不會浪費太過厲害的在這裏,僅僅打算丟點小鋼珠,剩餘部分由另一人出。

祈天河沉默了一下,走去後面打開電鋸開關。

“……”

原本詭異寂靜的直播間突然蹦出一條留言:

[我好像看到了……有人在用電鋸鋸鬼打牆。]

鬼說話有氣無力的。

[果然死得久了,什麼都能看到。]

[……我快要被笑詐屍了,怎麼會有這麼蠢的人?]

高亮刺耳的聲音貫穿整片區域,祈天河兇殘地揮動着電鋸,虎口震得發麻,堅硬的牆面一點灰都沒落下。

巫將眼皮一跳:“你正經點。”

祈天河像是沒聽見,繼續面無表情扛着電鋸,他也不想,可他是個窮逼。

之前從亡靈葛婕手裏薅來不少羊毛,但效果只限讓鬼百米衝刺。

牆面依舊紋絲不動。

祈天河很執着,哪怕身體承受反震的力道,也沒有歇下來的意思。

本質上他不樂意做這場貽笑大方的表演,但巫將出力了,自己總不能什麼都不幹。根據心理學上的說法,當別人要求你做一件辦不到的事情時,先不要拒絕,而是要讓對方看到你的努力和執着,這樣哪怕最後失敗了,也容易被原諒。

祈天河如今就正在做這種無用功的努力。

“四十五度角……”

鸚鵡突然出聲。

祈天河微怔,調整揮舞電鋸的方向。

鸚鵡:“我會把一部分力量暫時注入你體內。”

同一時間祈天河明顯感覺到手腳冰涼,嘴脣略微發麻,緊接着他不受控制地一下又一下朝漆黑的牆面上下拉動,遠比粉筆頭在光滑黑板上擦過彆扭百倍的聲音傳出,他卻像是沒聽見,全身心地投入據牆。

巫將眼中最初的冷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些許驚異。

“怎麼會……”

物理攻擊對鬼物基本起不了什麼作用,更別說眼前這一幕,即便是鬼見了,都會直呼不可能。

鬼也確實這麼做了。

[wc!我看到了什麼?!]

[啥玩意,牆咋就被鋸漏風了?]

[時,時代變了。]

……

一塊塊黑磚應聲落地,牆外原本被阻隔的風撲打在臉上,祈天河的鼻尖和耳朵根都凍紅了,隨着空出的磚位越來越多,一股血霧猛地噴灑在髮梢和衣服上。

配合被凍紅的鼻尖,此刻的祈天河就像是一個英俊的血腥聖誕老人。

當鸚鵡的力量如潮水般在體內褪去,祈天河的脣色微微泛白,明顯感覺到了身體的虛弱。

不屬於自己的力量強行借用,難免要承擔一部分的反噬。

鸚鵡:“你的體質被《七日經》改善過,可以承受的住陰氣侵蝕。”

修長的手指掩住口鼻,祈天河輕輕吹了口氣,依舊是一呼吸鼻子就感覺到涼意。

過了好一會兒,纔有緩和的跡象。

他轉過身,因爲冷眼珠轉動的速度都比平時慢,看上去陰森森的,肩膀上的電鋸瞧着很有威脅性:“可以了。”

巫將望着祈天河,確切說是在看他扛着的電鋸。

祈天河:“要買麼?”

巫將拒絕,一眼便看出這就是把很普通的電鋸……所有玩家都有的樣品。

不過就是因爲這樣,他掩下的眸光才更加具有深意,操縱一把普通電鋸打通鬼打牆,想要做到並不容易。

祈天河不再說話,沉默地往前走,和之前相比,像是換了一個人。

當然事實上是因爲剛據牆的後遺症。

厲鬼沒有放走他們的意思,周圍溫度驟降:“毀了我的東西,你們要付出代價——”

祈天河停下腳步,面朝着荒山方向:“不如這樣?你幫我刷單,我幫你找小點心喫。”

這座城市想殺他們這些實習主播的瘋子不少,夜晚隨便逛上一圈,就能引來幾個殺手。

那邊許久沒有聲音,似乎在衡量,過了會兒今晚格外強勁的夜風開始有緩和的跡象,一塊木頭從天而降,落在祈天河面前。

很普通的白色木板,還有毛邊,上下不太規整,路邊偶爾就可以撿到。底端的木板縫隙被墳土滲入,泛着詭異的檀木色。

祈天河曾經爬山時誤上過墳山,看到過很多死後沒家人管的便會被隨意拉到山上草草埋了,豎個板,別說石碑,連名字都沒有。

他俯身撿起來,薄薄的一片木板超乎想象的重,似乎有什麼東西附在了上面。

鸚鵡提醒說:“是鬼的一部分,它的本體不能離開福園太遠。”

祈天河其實更感興趣鬼是怎麼網購的,可他沒問,轉而看向巫將,對方不知怎麼想的,竟筆直朝着荒山走去。

察覺到祈天河的視線,巫將停步側過臉問:“鬼訂單可能是遊戲的一條支線,要去看看麼?”

滿山頭的鬼,祈天河可沒那種魄力。

“一路順風。”

他說。

然後固定好木板,蹬着腳踏離開。

遠離荒山,手機信號重新滿格。直播間的人早就散得差不多,當祈天河的臉再一次出現時,很快有人發評論:

[還以爲遭遇靈異事件主播已死,竟然還活着,沒意思!]

[無聊,走了去別家。]

爲數不多的幾個觀衆也沒了。

祈天河並不關心有沒有人看直播,只關注銷售額。防止退單事件再次發生,發了張自拍到粉絲羣,並配文:我還活着,我的嘴還能動。

一名羣成員瞬間回覆:“我的訂單也還在。”

祈天河發了個比心表情。

手機發出最後警示——

[您的直播間當前觀看人數爲0,10秒鐘後直播間將自動關閉。]

他默默等待,任由手機跳回了原桌面壁紙。

之後祈天河故意在先前的案發現場附近轉了一圈,全程大搖大擺,像是出來散步的。大概因爲拿着電鋸,隱藏在陰溝裏的老鼠沒有選擇直接出手。

他也不急,故意用手機錄視頻自言自語:“這地方也沒多恐怖,視頻爲證我來過。多虧了大家我明天就要轉正,這次探險就當做粉絲回饋福利。”

‘轉正’兩個音念得格外重。

重新騎上自行車時,耳朵動了動,祈天河捕捉到暗處悉索的聲音,嘴角微微翹起。

還有什麼能比殺死一個即將轉正的無業遊民,更能刺激到那羣殺人犯呢?

暗處跟着的絕對不止一個人,回程路上祈天河特意挑一些沒監控的羊腸小道走。很快發現多慮了,這座城市很少安裝攝像頭,如同tmt公司一樣,像是在隱隱鼓動着血腥暴力行爲。

快到出租屋的時候車輪蹬得有點費勁,木板抖動一下,厲鬼準備開始大快朵頤。祈天河低聲道:“可以多釣幾條魚。”

木板本身沒什麼耐心,聞言不樂意地加大抖動頻率,可終究還是爲了大餐消停下來。

門縫裏離開前夾得頭髮絲不見了,祈天河盯着鎖眼看了幾秒,之後轉動鑰匙的速度慢了半拍,進門時故意先把自行車往裏推。

本來就不大的一間小屋沒什麼適合藏人的地方,沙發上坐着一對雙胞胎,均是西裝革履,紐扣系得一絲不苟,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們是來談生意。

兩人手上各拿着一把砍刀,屋子裏的窗簾全部被拉上, 刀刃在不時閃動的燈泡下,反射着冰冷的色澤。

祈天河見狀後退了一小步。

“想跑嗎?”西裝男玩味地笑了笑,左手鬆動領結,右手提刀走過來。

與此同時,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五六個持各種刀具的人,有男有女,他們不斷上前,祈天河幾乎是被逼得進屋。

門關上,裏外隔絕成爲兩個世界。

這座城市的人已經瘋了,祈天河深刻認識到這個事實,長期的高壓工作下,部分白日裏體面的上班族開始利用暴力宣泄着扭曲的心靈壓力。

他舉起手,小學生式乖乖提問:“可不可以讓我先出手?”

話一出口,惹來滿屋鬨笑。

西裝男轉動了下砍刀,因爲狩獵感到興奮:“好啊。我最喜歡看你們這些浪費空氣的蛆蟲做垂死掙扎。”

旁邊人附和着笑道:“以爲有了把電鋸就能無敵似的。”

誰知祈天河從容地放棄電鋸拿起木板:“來吧。”

窗簾遮擋住了門內發生的一切。

事實上,很多人都在悄悄關注着這裏。

在這一塊區域住出租屋的多是無業遊民,平日裏他們不敢外出,生怕被獵殺者盯上。今晚這麼大的動靜,本就如驚弓之鳥的他們自然是注意到了。

無業遊民被殺在這座城市太常見了,每次的流程都一樣,上新聞然後成爲懸案最後不了了之。

這些人悄悄把燈關上,趴在窗戶偷看外面的情況。

門鎖根本阻止不了獵殺者,何況出租屋連防盜窗也沒安。有的索性走出家門,藏在灌木叢中,萬一那羣瘋子殺嗨了要繼續尋找獵物,躲在外面反而比家裏安全。

不一會兒,備受關注的出租屋門終於開了,伴隨着的還有重物拖地的聲音。

大致的畫面單從這聲音就能腦補出,然而出現在視野範圍內的卻是一個溫文爾雅的青年。

……活着的屋主本人!

兩個離得近的互相對視一眼……看錯了麼?

住在一個區域,曾經也打過照面,他們擦亮眼睛去看,確定就是屋主。

祈天河往外搬屍體的時候正在跟巫將通電話,說話聲不大,不過臨近的灌木叢多少能聽到一些。

“做個消息置換?分享一下你在福園的見聞,願意說多少你看着辦。”

祈天河主動先分享了自己的見解:“找個律師吧。我想瞭解一下這裏的勞動法,哪裏有辛辛苦苦工作,主管一句話就把人解聘的。實在不行咱就告他們!”

被厲鬼吞噬完陽氣的屍體只有原本的一半重量,但因爲人數多,也是個大工程。

祈天河一面氣喘吁吁進出搬運,一面說道:“我們要學會合法地捍衛自己的權利。”

至於這些死去的獵殺者,明顯不在祈天河的考慮範圍內。入室搶劫殺人屋主擁有自衛反擊權,何況他也沒動手,是鬼殺的,可惜說出去也沒人信。

“我的存款有限,請律師不夠。”

祈天河最後說出真正打給他的原因。

荒山,福園。

巫將單手擰掉了一隻鬼的腦袋,走到了遠一點的地方,原以爲是信號問題導致那邊說話斷斷續續的,結果弄死一直纏在他左右的鬼後,那邊的聲音仍舊是這樣。

“你在幹什麼?”意識到不是鬼的問題,巫將皺眉問。

“搬屍。”祈天河襯衫被汗水浸溼了,末了發出一聲低低的咒罵:“該死,怎麼還有這麼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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