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算來一夢浮生(大結局) (5)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窗外有和煦的風,穠麗的春色一蓬一蓬盛開在金色豔陽下,綠肥紅豐,滿目穠豔嬌嬈。我目光清澈如靜湖無瀾,“父母之愛子,必爲之計深遠。潤兒並非我親生,我如今置於太後之位,多少人怕我動了私心來日行廢立之事廢黜潤兒。我已推了垂簾之嫌,更要安置好涵兒,以免來日兩宮生出嫌隙,傷了母子情分,也可免涵兒捲入帝位之爭,畢生不安。只有出嗣旁支,永無繼位之可能,才能保住涵兒永生平安。”

玉嬈深深懂得,頷首贊同。

午後,我已睏倦,在頤寧宮長窗的紫檀榻上輕眠些許,夢見玄清依舊清朗溫和的笑容,他輕撫我的額頭,“嬛兒,已經沒有什麼能讓你害怕。”

我在夢中惆悵,“如果那一年在甘露寺我們可以遠走高飛,我並不稀罕太後之尊。”我停一停,不覺含淚,“你可知道,我終於下旨,讓涵兒承繼你的血脈。”

他頷首,“我一直視他如子。”

他淺笑離去,飛雨逐花。

我悵然醒轉,眼前是頤寧宮陌生而華麗的殿宇,重重珠簾外,有一隻燕子輕悄悄飛過,低婉一聲。爐中乳白的香菸如一脈遊絲幽幽細轉,昏黃的斜陽一抹拂過九龍影壁,落進深深庭院。空落落寥無一人,我才驚覺自己已是一朝太後。

我不過三十餘,已是一朝太後。

太後?我悽然輕笑,再多榮華富貴,不過是披着華裳的孤魂野鬼一般的女子。

發怔許久,才喚進宮女伺候梳妝。小允子見我醒轉,**進來悄悄在我耳邊道:“太後,鳳儀宮的宮女來回話,今日朱氏聽得禮樂炮聲,問了是否是新帝登基。”

我瞧着銅鏡裏端正的容顏,不覺冷笑,“她還惦記這個?”我徐然起身,“哀家有多久沒見朱氏了?”

小允子俯首回話:“五年了。”

我盈盈一笑,“今日皇上登基普天同慶,哀家也該去問候故人。”

小允子勸道:“鳳儀宮空落許久,朱氏名分未定”

我理一理衣上流蘇,“如何沒有定她的名分?”我一笑,“是了。只怕她也惦記着名分未定,所以記掛新帝登基。她還有一絲盼着是齊王登基麼?還是想若是晉王身登大寶,或許會赦她出鳳儀宮,還是會復她太後名位?”

小允子忙忙陪笑道:“她是癡心妄想!太後留她性命至今已是寬仁無比。”

我靜靜道:“去吧!”

鳳輦去得又穩又快,春光如織錦披離,叫人情願沉醉。鳳儀宮外四時花卉如新,金欄玉殿沉靜伏在翠柳嬌花之中,一點也瞧不出裏頭已是禁閉十一年之地。

時光荏苒若流星,一別經年,不知朱宜修已是如何面貌?

正尋思間,裏頭的宮女早已得知我要來,朱漆宮門緩緩打開,一溜跪了一地宮女內監。我憑着十餘年前的記憶,扶着小允子的手邁進鳳儀宮,過了花苑,過了雕花長廊,東側的偏殿含光殿,西側的涼風殿,一切如舊。似乎還是昔年景象,我含笑,朱宜修也的確還是昔年的皇後。

逐漸接近曾經熟悉的昭陽殿,“嗖”地一聲從地上飛起幾隻鴿子,撲棱着翅膀飛得遠了,潔白的羽逐漸融進深藍如璧的天空。我問掌事的宮女,“皇後還是像從前一樣盯着這些鴿子看嗎?”

那宮女誠惶誠恐道:“早些年是,如今她眼睛不大好了,便不像從前那樣成天望着這些亂飛的鴿子。”她戰戰兢兢看我一眼,又道:“依太後孃孃的吩咐,這些鴿子老了就再養,總要活蹦亂跳愛飛的那些。”

我讚許地看她一眼,“很好。”

她引我向前,“她就在裏頭。”說罷爲我推開殿門,後退幾步。昭陽殿裏的光線有些暗,我一時有眼盲的錯覺,看了片刻,**藉着洞開的光線瞧見朱宜修的身影。

她背對着我坐在窗下,窗早被木板釘得封死了,只留下一個透氣的小口子。她依舊梳着端正的凌雲髻,那是皇後才許梳的髮髻,亦是她往日最愛。明黃朱紫正色的皇後鳳衣整齊穿在身上,只是那顏色早已舊得狠了,細看下有些倉惶的稀皺,似她這個人一般,每一毛孔氣息都透着過時與頹敗的潮溼黴氣。

她靜靜道:“是你來了吧?”

我笑言:“你依舊耳聰目明。”

她淡然:“今日是登基大典,除了你,誰還有閒情逸致來看本宮?”想是許久沒有開口說話,她的聲線有一絲掩藏不住的枯澀嘶啞,“而且你沒有成爲太後,又怎會再來看本宮?”她轉身,面容的頹敗讓我在一瞬間有難掩的震驚,她已經那樣老,頭髮已經全白了,早已簪不住華麗玲瓏的步搖。

她摸一摸臉,自嘲道:“本宮老得已經嚇到你了麼?外面那些人和泥胎木偶一樣,即使本宮渾身是血,他們也不會多看本宮一眼。”

我微微一笑,“不怕,誰都會老。”

她走近我,微眯了眼細細端詳我的臉孔,“你還不老,望之如二十許人。和本宮心裏一直厭恨的樣子沒有什麼區別。”

我恬和地笑,“勞您牽掛多年,哀家亦很榮幸。因怕您忘了哀家的樣子,所以不敢老去。”

她的目光陡地凌厲,停駐在我青絲雲鬟之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手撥開我的髮髻一捻。她一驚,“你已有那麼多白髮!”她側首沉思,“本宮記得你不到四十歲。”

我攏一攏髮髻,平靜看着她,“還好,髮髻梳得高,品兒手巧會得染黑,不細看也瞧不出來。”

她緩緩笑起來,起先只是一縷笑意,漸漸笑容漸濃,終於扼制不住笑出聲來,“甄嬛,看來這些年你的日子也不好過!”

“還好。再不好過,如今也好過了。”

我早已吩咐了人不許跟進來。外頭小允子聽得動靜,終於按捺不住趕了進來,正見朱宜修笑得不止,不由怒喝道:“大膽!竟敢在太後面前失儀,還不跪下!”

朱宜修冷冷瞧他一眼,只那一眼,便盡顯皇後應有的高貴風儀。“皇帝即位,她是生母便是聖母皇太後。昭成太後懿旨‘朱門不可出廢后’,皇上未曾廢后,本宮依舊是先帝正宮,如今便該是母後皇太後。母後皇太後是東宮,聖母皇太後是西宮,嫡庶有別,過了這些年,還是該她甄嬛拜見哀家纔是。”

良久的沉默,她的氣勢風度一如當年,彷彿還是那個高高凌位於鳳座之上的皇後,等我跪拜如儀。

我的笑意似一朵稀薄的花。小允子會意,“娘娘好糊塗!先帝生前太後已是皇貴妃,攝六宮事,位同副後。如今登基的四殿下並非太後所生,怎會有聖母皇太後、母後皇太後之別?當今皇上只尊咱們這獨一無二的太後。”

皇後渾濁的眸光如利劍般倏地一亮,“你說什麼?登基的不是皇三子?”她似不可置信,“你竟不讓你自己的兒子當皇帝?天下竟有你這樣的母親!”

我輕輕撥開她的手指,曼聲道:“當皇上未必是天下第一得意事。先帝生前受了後宮幾多算計,連他自己也算不清楚。哀家可怕極了自己的兒子將來娶上您這樣的皇後,算計得先帝幾乎斷子絕孫。”我輕笑看她,“皇後,您息怒。”

她緩緩吸一口氣,旋即恢復素日的淡定高遠,沉穩道:“無論是哪位皇子登基,哀家都是太後。即便會被你甄嬛困在昭陽殿一生一世,哀家也是太後!名分之數,不是你甄嬛可以改變。”

“您放心。皇帝純孝仁厚,必定不會不顧您的名分。”我笑盈盈覷着她,“昨日哀家已與新帝商定,依舊尊您是皇後。禮部連徽號都擬定了,便是‘溫裕’二字。溫裕沉密,最能彰顯您的品性了。”

朱宜修素日沉靜如石的儀態在一瞬間如潮退去,她厲聲喝道:“你好毒的心腸!兄終弟及或弟終兄及才能尊先帝正宮爲皇後,哀家爲皇帝嫡母,你竟壓哀家爲皇帝平輩,豈非叫世間笑話皇家無法度尊卑可言?”

“還有一樣您忘了說,若先帝正宮是當今的晚輩,那也只能是尊爲皇後另居別宮。所以,您若以爲哀家壓您爲當今的平輩或晚輩都無妨。”我笑顏溫婉,“而且世間之人也不會笑話!宮中多年只知哀家而不知皇後,皇後實在不必擔心是否有人會恥笑皇後。你只需自己心安即可。”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國潮1980
主公,你要支棱起來呀
特戰之王
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獵場
娛樂帝國系統
青藤心事——中學時代
爲啥不信我是重生者
離婚後的我開始轉運了
醫路坦途
我的心動老闆娘
最強小神農
四合院之飲食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