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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插梅花醉洛陽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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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舞罷,摩格重重地擊掌喝彩,沉聲道:“舞得好!”那聲音甕甕的,不像是讚賞,反而像憋了一股銳氣一般。我舉眸正對上玄清疑惑的目光,便扶着槿汐的手悄悄出去更衣。

逐漸離歌舞聲遠了,我行至僻冷的松濤軒,見李長也撇了人跟來,見四下無人,我才立定了問道:“怎麼了?”

李長忙回稟道:“皇上派了駙馬爺和赫赫大軍駐守對峙,那邊廂派郡馬爺和李成楠領人突襲赫赫糧草大軍,雖然風勢突轉未能毀了他們所有糧草,但也燒了大半。少了糧草,赫赫士兵又紛紛染上時疫,奴才瞧那摩格還怎麼橫!”

我嘆道:“是好消息!可是你沒見是小廈子先得的消息麼?是怎麼回事?”

李長一苦着臉,臉上的皺紋便更顯得深,他垂頭喪氣的,也不敢說話,只一味嘆氣。槿汐忙捅一捅他,勸道:“有什麼說不得的,都成這份上了,興許娘娘能給你拿些主意。”

李長嘆着長氣道:“自從年下小廈子便不大安分,奴才也想着法子彈壓了他,誰知那小犢子搭上了莊敏夫人那邊,成了莊敏夫人的心腹。莊敏夫人是什麼身份,那小犢子又年輕機靈,很會瞧顏色行事,極得皇上歡心,皇上十分寵信他,如今連這等機密事都是吩咐了小廈子守着消息,奴才後來才得知的。。”

我溫言安慰道:“怎麼會,皇上自小是你看着長大的,與你是什麼情分,怎會冷落了你。”

李長別過身去拭一拭眼角,道:“奴才年老不中用了,皇上嫌奴才辦事不力也是情理之中。只是那小廈子一味巴結着莊敏夫人盯着皇後之位,奴才真怕娘娘您”

我笑着拍一拍他的手,“不怕。她想當皇後那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的事,至於你,別急着,小廈子頂多是個年輕機靈,可他沒見過大世面,凡事急躁不穩當,皇上身邊少不得你。你且安心回去,本宮更衣完了就回去。”

李長忙點着頭回去,我扶着槿汐的手坐着,聽着窗外風過鬆濤似拍着大浪一般,心中喜憂參半,像大風吹亂了書頁似的,一陣亂過一陣。

半晌,我輕輕嘆了口氣,道:“回去吧,今兒這日子不能出來久了。”

槿汐爲我整一整裙角,陪笑道:“娘娘喜也愁,憂也愁,不知到什麼時候這愁纔算個頭。”

我忍不住笑道:“債多了不愁,那愁多了也不怕,我不過是閒來無事白操心罷了。”說罷扶着她手便向外去。出了松濤軒便是一大片松林,只聽得松濤陣陣,偶爾有不知名的鳥雀滴瀝宛轉幾聲,閒花幽草肆意生長,更顯幽靜。翠色沉沉的松林之後隱約露出桐花臺一角,我凝眸片刻,正要轉身離去,忽地對上一雙深邃眼眸,心中驀然一驚,不覺倒退了兩步,脫口道:“王爺。”

他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攙住我不要滑倒,槿汐一個手快忙扶住了我,欠身道:“王爺萬福。”

他的手空空地伸在那兒,似一個寂寞的不完整的形狀。他尷尬地縮回手,問道:“我看見皇兄和摩格的神色都有些不對,小廈子又有些鬼鬼祟祟的,是什麼事情?”

我揀要緊的和他說了,他略略點頭,忽然迫視着我道:“有一件事我想了很久,一直想來問問你。”他的聲音像是從喉腔裏逼出來的,低低問道:“靜嫺是怎麼死的?”

我心口猛地一沉,似是被千斤重石用力墜了下去。他是那樣葉落知秋的聰明人,一旦問出口,必然是已經知道了什麼。我望着他清澈如水的目光,竟不敢再看,只得避開他的視線,輕輕道:“那日你也在,你應該知道是靜嫺誤食了慕容赤芍下的毒藥。”

他的聲音極輕,聽在我耳中卻如雷震一般,“如果我疑心是旁人呢?”

我立時警覺,脫口問道:“誰?”

他看着我,靜默半晌,低聲道:“是一個與你與我都至親的人。”

我幾乎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忙分辯道:“不是玉隱!”

他脣角的笑意有幾分慘淡,“你也想到是她!”

我悚然一驚,“她是你的枕邊人,你不可這樣疑心她!”

他別過頭去,聲線發硬,“靜嫺死後,我聽玢兒悄悄安慰玉隱,勸她不要再多夢自己嚇自己。玉隱在怕什麼?靜嫺是予澈的母親,我不能讓她死得不明不白。”他握住我的手腕,“嬛兒,你那麼聰敏,你一定知道什麼。我但求你告訴我一個明白。”

我搖頭,步搖垂下的赤金絲珍珠流蘇一下一下掃在頰邊,像是熱辣辣地扇着自己的耳光,“我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是榮嬪誤殺了靜嫺,與他人無關。”

他不語,片刻**道:“你爲什麼不看着我的眼睛說這樣的話。”

我猛地仰起臉,迫視着他的目光,直直要看到他眼底去。他那樣清朗的目光,和從前並無半分區別,我心中酸楚得要沁出血來,我幾乎要怨玉隱了,怨她的種種行事逼得我再度要向玄清吐出謊言。可是她,她終究是我的妹妹。我揚一揚頭,生生忍住眼角要滑落的淚珠,一字一字道:“你若要來問我,我只能拿咱們這麼久的情分來告訴你,你不能懷疑一個愛你那麼多年的女人。”

手上的動作太大,寬大的衣袖倏地滑落,露出一截雪藕似的臂膀,腕上赫然一串紅珊瑚手釧,正是我封妃那日他贈與我的。掌上珊瑚憐不得,卻教移作上陽花。我的心口一瞬間被刺痛,怔怔落下淚來。

他盯着我的臂上的手釧,亦傷感難言。片刻,他放開我的手,啞聲道:“我明白了。只是你再維護她,也不能拿咱們的情分做誓。”

我別過頭輕輕拭去淚痕,低低道:“無論怎樣都好,玉隱待你的心是沒有錯的。”

他緩緩籲出一口氣,“但願如此。我也不希望你的妹妹是這樣的人,只願是我多心猜錯吧。”

我沉默半晌,心中想着翠雲嘉蔭堂內的情狀,不無擔心地問道:“那個摩格,我沒有認錯的話,就是當年輝山”

他以眼神止住我的話,略略點了點頭。我心下惶然,咬一咬脣道:“他似乎,認出了我”

玄清微微沉吟,道:“他不敢。”

我正欲再說,卻見一抹嬌麗身影遙遙逼近,仔細一看,卻見緩步上前沉着嗓子道:“長姐放心,王爺已娶我爲側妃,摩格即便有這個膽子,咱們自然也能推翻了不算。”她緊緊握住玄清的手,似是害怕失去一般,柔聲問:“王爺說是不是?”

玄清略略點頭,只望着遠處出神。玉隱警覺地盯了我兩眼,小心翼翼地藏好眼中的戒備神色,溫言軟語向他道:“王爺怎麼一個人出來了,叫妾身好是擔心。若是有什麼話要與長姐說,妾身在一邊守着也好些。”她低柔道:“宮中閒人閒話多,王爺不顧忌自身,也得顧忌着長姐。”

玄清“嗯”了一聲,“這些話你這些年勸我甚多。若非要事,我也不敢打擾淑妃。”又問:“你怎麼緊跟着出來了?”

玉隱忙低首陪笑道:“外頭太陽曬,妾身怕王爺喝了酒出來中了暑氣,所以心裏放不下。等下妾身吩咐玢兒去做些青梅羹醒醒酒。”她笑向我道:“王爺每每喝醉總要喝青梅羹解酒,若是皇上在長姐那裏醉了,長姐也該做個青梅羹,既清口又不膩胃。”

我不知該怎麼接口纔好,槿汐忙替我答道:“多謝隱妃告知。”

玉隱又笑吟吟道:“其實青梅羹對皇上也未必有用,酒不醉人人自醉,皇上醉在長姐宮裏,何止是因爲酒呢。”

我耳後根突突地跳着,簡直不知該如何自處纔好,更不知該如何應對。玄清終於忍不住開口,“玉隱,你今日多口了。”

玉隱撒嬌似的一笑,牽着他的衣袖搖了幾下,婉聲道:“我和長姐玩笑呢,王爺勿要見怪纔好。”

她與他這樣親密地言語,我只覺得自己身在尷尬之地,本是個多餘之人。只得悄悄扯一扯槿汐的衣袖,示意離去。

繞過鬆濤軒,才轉幾步,豁地察覺不遠處的松樹後有一個魁梧的身影,不覺驚得停住了腳步。

我正待問“是誰?”卻聽一陣朗朗笑聲,那人擊掌自林後步出,聲若洪鐘,“你們三人真當是好笑!”

這話如驚雷一般炸在我耳邊。我定睛一看,眼前“轟”地一黑,不是摩格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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