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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鳴鳳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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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妃笑道:“昭媛妹妹也真是的,素日在皇上身上用心也是該的。不想卻愛屋及烏用心過了,怪道皇上總是對昭媛格外垂憐呢。”

祺嬪與祥嬪對視一眼,託腮笑道:“是呢,總有人愛興風作浪的,本來這時候咱們姐妹下棋的下棋,逗鳥的逗鳥,都自得其樂呢。”

安陵容微微有些侷促,很快笑道:“也是臣妾膽子小,心裏又藏不住話。本是想皇後孃娘與胡妹妹是自家姐妹,必然好說話的。不了兜兜轉轉生出這樣大風波來,都是臣妾的不是。”說罷便已垂淚跪下。

玄凌睇她片刻,“你也是素日太小心翼翼了,日後留心着些就是。”轉臉對着蘊蓉已是含笑,脫口道:“你有這份赤子心腸,如何當不得貴妃?”

一絲難掩的喜色自蘊蓉眼底劃過,轉瞬湮滅於她光豔的神採中,“皇上過獎了。”

沒有先前的百般委屈、峯迴路轉、撒嬌撒癡,這“貴妃”之諾如何會輕易來得呢?想要有所得,必先有所失吧!

人的欲求如深壑難填。得到貴妃之後,她想要的又是什麼呢?我凝眸於她嬌小的身軀,轉眼去看鳳座上的皇後,不由暗笑,有皇後開了自貴妃而立後的先例,胡蘊蓉胸中野心只怕真不小呢!有這樣一位表妹,也夠皇後頭疼的了!

只是細細留心她素日心胸行徑,若真取朱宜修而代之,又怎會是好相與的呢?何況,朱宜修尚在後位,玄凌又顧念我與端妃,她這貴妃“當得”與“當得成”之間還差了十萬八千裏呢!

我一垂眸,舉袖掩飾着輕咳了一聲,目光往凝神端坐的端妃身上微微一轉。玄凌恍然會意,意識到自己的失言,微微有些尷尬。

我笑道:“當年皇後亦自貴妃而立後,若真如皇上所言,日後胡妹妹成了貴妃,中表之親皆爲我大周貴妃,可不是一段佳話麼?”我瞥一眼餘容娘子,笑語盈盈:“方纔娘子還稱胡妹妹爲良娣,當真該打該打!”

皇後微一凝神,已然含笑,“平白叫蘊蓉受了貶爲貴人的驚嚇,這冊妃之禮便由本宮和淑妃一起好好操辦,當作壓驚賠禮。皇上意下如何?”

玄凌應得爽快,“先行了冊妃禮再說。皇後熟知典儀,便好好花些心思在蘊蓉身上吧。”

皇後的笑容似輕浮的流雲,拉過我的手道:“今日也叫淑妃委屈了。說到衣衫僭越之事,淑妃是最清楚不過了。當年她獲罪出宮,歸根究底也是爲了姐姐的一件衣衫。皇上是重情重義之人,卻也最重宮規。今日淑妃本是來勸和本宮的,誰知本宮一見她念起舊事更難過了。”說罷指着我向衆人道:“淑妃是何等聰明樣人,爲着無心犯了規矩衝撞了已故的純元皇後,當年本宮與皇上不得不揮淚嚴懲。今日蘊蓉之事,本宮以爲她忘了前車之鑑又衝撞了本宮,唯恐又要行昔日之事,更是痛心,脾氣未免躁了些。”她殷殷叮囑,“幸好是一場誤會。只是宮規嚴謹,人人都是一樣的,各位妹妹必得注意言行,否則本宮縱然心中顧惜也不敢違背祖宗百年規矩。”

衆人唯唯諾服,我聽皇後提起當年恨事,心中恨極,然而玄凌面前亦不能露出什麼,只垂首應了。

“皇後這話錯了!”衆人正唯唯間,胡蘊蓉語出驚人,脣邊劃過一絲淺淺笑意,閒閒道:“衣衫僭越,冒犯尊上自然要嚴懲。只是比方方纔皇上以爲臣妾在衣衫上繡鳳凰圖案乃是有意,當年淑妃錯着純元皇後故衣乃是無心,以爲臣妾有意降爲從五品良娣,淑妃無心卻貶爲正六品貴人,聽聞淑妃當年禁足棠梨宮之時可受了不少委屈,內務府所供飯食皆是餿腐的,大冬天連煤炭也不給,凍得淑妃和奴婢一般長了凍瘡不說,連要請個太醫也賠上了近身侍婢的性命。臣妾若真如皇上所懲,每月還能見和睦一次,淑妃卻是被廢入甘露寺,若不是她福氣厚些,只怕這輩子連朧月帝姬是什麼樣子都不曉得了!”

“內務府那些敢欺凌你的奴才都被朕罰去了洗恭桶(1)。”心底百感交集,難怪回宮後浣碧要私下查處那些當年欺辱棠梨宮的內監卻一個個無跡可查,原來還有此節。玄凌神色微微一震,眼底浮起一縷內疚之色,“朕一直以爲流朱的死只是意外。”

“多謝皇上。只是,都是過去的事了。”髮髻上紫金六面鏡玉步搖累累垂下的珠絡掩住了我平靜的眼波,聽起來我的聲音是無比感動的。我停一停,含笑向胡蘊蓉道:“皇上厚愛妹妹,所以不忍重責。論與皇上的親疏情分,本宮又怎敢與妹妹比肩呢?”

她提起往日我寒微之事,語中頗有自得之色,然而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又怎會費上一番脣舌只爲炫耀。“淑妃妄自菲薄了。倒不是表哥有意偏愛於我,而是純元皇後和當今皇後是不一樣的。原在府裏的時候純元皇後乃是正室夫人所出,當今皇後是三姨孃的女兒。”她眼裏有刻薄的笑意,“純元皇後乃是皇上的嫡配皇後,也是當今皇後的嫡出親姐。當日朱門出了一後一妃乃是城中佳話。只是純元皇後在世時當今皇後還是貴妃,封後也是續絃。民間娶妻尚分結髮與填房,嫡庶長幼有別,皇後又怎能自認與純元皇後並肩?”

她這話說得極辛辣!宮中人人盡知皇後乃是庶女出身,雖在純元皇後逝後也立爲皇後,只是人人心中有數。這兩位皇後莫說在與玄凌的情分上有天壤之別,他日若玄凌崩逝,陵寢之內也只得由元配皇後與之同葬,朱宜修唯有在一丈之外的左側纔有其安放棺樽之地。此中微妙,人盡皆知,只是誰敢冒此大不韙宣諸於口。

皇後素來沉靜從容,聞得“嫡庶”二字不由臉上肌肉一搐,再聽到“結髮”、“填房”幾字,面上還未露出什麼,指尖已顫顫抖索,想是動了真怒。我自進宮以來,從未見她有如此神色。人人皆有軟肋,皇後亦不例外。

然而也不過一瞬,她把顫抖的指尖籠在了寬大的蓮袖中,“本宮只有這一個姐姐,自幼姐姐愛護關懷,姐妹情深,本宮自然處處以她爲尊,不敢與之比肩。”

嘲諷的笑意自蘊蓉脣角閃過,她神色誠懇,“是呢。我也是這般想的,表哥說是不是?”

玄凌的目光並未着落在任何人身上。遙遙天際,玄凌似乎在目光盡頭看到了純元皇後絕代姿容,脣齒間輕吐的音節帶着一種深刻纏綿與眷戀,“自然是不一樣的。”

註釋:

(1)、恭桶:即馬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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