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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前事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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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膽子倒是大。”

玉姚窘得難堪,“只給玉嬈見過一次我和他寫信,也被我糊弄過去了。”

我心裏暗暗歎了一聲,她以爲糊弄去了玉嬈,豈知玉嬈自幼是個伶俐的,怎會輕易瞞得過去。我頓時起疑,“你們這般私相授受,可做出什麼不文之事來?”

玉姚慌忙擺手,紫漲了臉,“沒有沒有,我總以爲終身有托,而他也往往只問我些哥哥與爹官場上的事。我不懂那些,只得告訴他爹爹與哥哥常和哪些人來往。”

我心口惡氣上湧,用力握緊手指,牢牢盯着玉姚道:“你竟是個糊塗的,你和他統共就見了兩次,他家就來提親,這本就有些倉促。以至日後相見或者鴻雁往來,他只問你些官場之事,探知爹爹與哥哥的事,你竟絲毫也不起疑?他若心裏真有你,難得見了怎不問問你的安好,傾訴衷腸,倒只念着這些?”我思前想後,氣極難耐,重重在桌上拍了一掌,“你是糊塗油蒙了心,竟連真心假意也不會分了,只一腔癡心送上去,竟落了旁人的圈套也不知!”

話音未落,玉姚復又嚶嚶哭泣起來,我憐她癡心,怨她糊塗,又恨管氏一族太過狡詐,不由道:“如今便是哭出一缸眼淚來又有什麼用!”

燭火被我的掌風帶得重重一跳,燭芯漸漸長了,萎黑的一截,似焦捲了的一顆心,迫得燭火幽幽黯淡下去。

玉姚漸漸止了哭,只神色呆滯望着窗欞上的雕花暗格怔怔出神,容色悽迷。我輕輕道:“他既問了你這樣多,言談之間不會一句都不提到他們家的事。你細想想,可有什麼不妥之處,只管說給我聽。”

玉姚極力思忖,斷斷續續說了四五件事出來,我只凝神不語。

夜半時分格外地冷,那更漏聲也似凍住了一般,冰冷生硬地一滴,又一滴,炭盆裏的紅羅炭漸漸熄下去,只微微地透出一點紅光。

玉姚的手這樣涼,我想起一事,輕輕道:“他送你的那枚扳指呢?”

她下意識地攏住衣領,道:“扔了,去江州那一日我就扔進了灞河裏。”

我點點頭,伸出發涼的手,拿起一把小銀剪子鉸下烏黑的燭芯,徐徐道:“你瞧這燭芯,燒得烏黑了還不剪下,遲早燭火也會熄滅。管溪就是你心裏的那根焦了的燭芯,如不徹底剪了他”我輕輕嘆息,“姐姐剪得了蠟燭的芯,卻剪不了你的。你若不自救,沒人能救得了你。”

玉姚拉住我的衣袖,抽噎道:“姐姐,我知道錯了。”

我扶住她的肩膀,“你自然有錯,錯在輕信於人,沒有細細思量。但若不是管家設計,你到底也是無心。”我柔聲道:“知錯之餘還要振作,甄家沒有隻知哭哭啼啼的女兒。”

她點一點頭,耳垂上的米珠墜子動也不動。我心下無奈,已經傷心了那麼久,真要忘卻又是何等艱難。曠日持久,凝成心裏一個破碎糾結的疤痕,永遠提醒着自己不堪回顧的往事。

我喚進槿汐,好好安頓玉姚歇息,獨自走了出來。玉嬈依舊在柔儀殿等我。到底年輕貪睡,已有些睡意朦朧了。見我進來,忙起身道:“二姐可好些了麼?我去瞧她。”

我靜靜飲了一盞濃茶,“我已經叫槿汐進了安神湯,叫她睡了。”

玉嬈稍稍放心,一眼瞥見我手裏的濃茶,不由得道:“即刻要睡了姐姐怎麼還喝濃茶?我叫人來點安息香。”

我拔下發髻上一支金簪,有意無意在紫檀桌上劃着,輕嘆道:“左右今晚都是睡不着了,不如清醒些也好。”

玉嬈知我難過,坐到我跟前道:“姐姐,你是淑妃,管氏怎麼渾不怕你?”

簪子的冰涼硌在手心,我苦笑道:“你以爲淑妃的名頭有什了不起。一則她孃家到底有些軍功在,二則宮裏好歹有個靠山,三則她早知狠狠得罪了我,我必不能原諒她,又何必迎合我,索性撕破臉到底罷了。”

玉嬈點水秋眸微微一亮,“姐姐如今有協理六宮之權”

“她索性與我撕破了臉,我反倒不能以手中之權肆意壓制她,否則一旦傳到太後或皇上耳中,難免以爲我蓄意報復。”我支頤合眸,“祺嬪有句話說得不錯,位高人愈險,家中又敗落,嬈兒,我實在如履薄冰不能不加倍小心。何況祺嬪的靠山,是我尚無十分把握能駁倒之人。”

玉嬈低低驚呼一聲,很快垂眸不語,輕聲道:“我知道了。”

“所以如今你們都在宮裏,也切要一切小心。”

玉嬈用力點一點頭,“但咱們不能輕縱了那些算計咱們家的人。”

心裏有灼灼的滋痛,彷彿燃着一把野火,我手中用力一劃,桌上的織花團金線桌布應聲破裂,我隨手把簪子一丟,淡淡道:“即便我肯不與祺嬪計較,只看玉姚這個樣子,我必不會放過管氏一族!”

心頭雖狠,面子上卻也波瀾不驚地過了下去。且不雲年歲漸長,心事愈深,即便是甫入宮的二八少女,亦知要喜怒不形於色方可謀得存活之道。而貞貴嬪,彷彿是一個例外。

自生產時受了一番磨難,又兼產後鬱鬱不樂,貞貴嬪便落下產後不調的症狀,比之從前愈加鬱鬱寡歡。連日來因着冊封貴嬪,皇子起名之事玄凌頗多眷顧,倒也神色好了些許。

這一日正抱着靈犀與眉莊說話,小允子進來悄悄在我耳邊道:“聽聞貞貴嬪身子不快,娘娘可要去瞧瞧?”

我一時不覺,只向眉莊嘆道:“好好地身子又不好了,到底自己身子要緊,有什麼放不開的呢?”眉莊正要接口,我轉首見小允子的神情,心下察覺,忙道:“你仔細說,究竟如何?”

小允子斂着手低聲道:“聽聞早起貞貴嬪在上林苑裏散心,恰巧碰上榮選侍,主僕相見,榮選侍又是新寵,難免言語上有些衝撞叫貴嬪娘娘喫心了。”

眉莊抿了一口茶,漫聲道:“飛上枝頭便是鳳凰,如今平起平坐都是皇上的人了,她哪裏還肯惦記着是舊日的主子,巴不得要彰顯自己的身份給人看呢。”她緩緩道:“皇上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那日還說起因冊封榮氏急了才引得貞貴嬪難產,結果前一日剛給你們倆進了位份,後一日皇後說一句‘榮更衣好歹是貞貴嬪手底下的舊人,主子大喜,且叫她也沾點喜氣’,如此便一躍成了選侍。這樣榮寵,倒叫我想起了從前的妙音娘子。”

我微微一笑,拍着懷中漸漸熟睡的靈犀道:“皇上向來喜愛嫵媚鮮亮的女子,比之貞貴嬪的貞靜,的確是榮選侍可人疼些。”襁褓中小人兒睡得憨熟,我心下歡喜安寧,口中只道:“妙音娘子麼”忽然怔住,直直看着眉莊,脣舌遲疑,“我倒想起來,榮選侍的眉眼和她有兩分相似”

眉莊略略沉吟,蹙眉道:“你說起來倒真有些像華妃年輕時的樣子,只是也不如華妃遠矣。”

脣角含着淡漠的笑意,“若論鮮妍豔麗,有誰及得上慕容世蘭呢。”

眉莊輕哼一聲,只道:“如今皇後鳳體欠佳,你又有協理六宮之權,少不得親去瞧瞧貞貴嬪。”

我把靈犀遞到乳母懷中,扶一扶鬢邊珠釵,頷首道:“且不論這個,便是爲了她的好性子,我也很願意去瞧她。”我起身按住她,“姐姐身子逐漸重了行走不便,我去便可。”

眉莊眉目輕淡,如含煙一般溫潤,微笑道:“也好,我覺得乏了,正好去眠一眠。”說罷又低聲囑咐,“二殿下雖不如涵兒炙手可熱,外頭卻也紛傳來日有爭儲之虞,你到玉照宮凡事小心些,別落了人話柄。”她停一停,“如今外頭的話多得很,你可聽說皇長子的地位岌岌可危?”

我凝神道:“何必聽說,連着兩個皇子落地,皇上又一向不待見皇長子。”我微微一笑,“其實何來岌岌可危,皇長子終究比兩位小皇子年長了十數歲,襁褓嬰兒何足畏懼,只不過是昭陽殿自己放心不下而已。”

我並未再說,眉莊淡淡道:“也難怪她,自己的孩子養不大,費了十數年心血才名正言順把個皇子握在了手心裏。若皇長子不得登基,豈非前功盡棄。”

我撥着手指上一枚晶光燦爛的戒指,頭也不抬,冷冷道:“其實哪位皇子登基她都是母後皇太後,也忒貪心不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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