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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囊計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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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含了幾分厲色,“果然哀家所知不虛。到底是景春殿的人欺上瞞下呢,還是皇帝無心關懷玉照宮之事?”太後不容分辯,冷冷道:“皇帝自然是不會錯的,錯的是下邊的人。去傳哀家的意思,景春殿上下人等皆罰俸一年,小懲大戒。”

太後身邊的內監旋身去了,只餘玄凌侍立在旁,尷尬道:“母後所言極是,只是兒臣當時牽掛安貴嬪,所以”

太後不置口否,只道:“那麼是一個嬪妃的性命要緊呢,還是子嗣要緊?”太後眉目藹然,語氣已轉如平日的溫然慈祥,“外頭雨大,皇帝隨哀家一起進玉照宮吧。”

玄凌扶住太後的手進去,我與眉莊、端妃和敬妃尾隨其後。

空翠堂的內室裏,徐婕妤彷彿虛脫了一般,委軟在牀上,孱弱得彷彿隨時都會被風吹走一般。徐婕妤人事不知,良久,只低低喚一聲,“皇上”

玄凌並非不關心子嗣,此刻亦是心疼焦急,上前拉住徐婕妤的手道:“燕宜,朕在這裏。”說罷向衛臨低喝道,“白日裏還好好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衛臨低首道:“小主是鬱結難舒,加上今日情緒大變,便一直髮燒不止。再這樣下去,恐怕”

玄凌微有怒色,叱道:“糊塗!既然發燒,何不用退燒的方子。”

衛臨面有難色,道:“徐婕妤已有六個多月的身孕,不能隨意用藥。而且婕妤身體孱弱,喂下去的藥都吐了出來,根本咽不下去。”

衛臨回話的須臾,徐婕妤清秀的面龐痛苦地扭曲了一下,低低喚道:“皇上”

敬妃的手試探着撫到徐婕妤的額頭,驚道:“怎麼這樣燙!”

太後扶着孫姑姑的手,一手執了一串佛珠,唸唸有詞。片刻嘆息道:“也是個苦命的孩子。”

溫實初請出太後與玄凌,低聲請示:“請恕微臣直言,徐婕妤若一直吞不下藥去只怕有性命之憂。若到萬不得已時,母體與胎兒只能擇其一保之,請問太後與皇上的意思是”

玄凌略略沉吟,微有不捨之態,然而不過片刻,脣齒間含了凌厲決絕的割捨之意,道:“要孩子!”

玄凌說得太急,太後微微橫了他一眼,捻着佛珠道:“徐婕妤的胎已經有六個多月了,若要強行催產,大約也能安然養下來。皇上膝下子嗣不多,皇家血脈要緊。能保全大小就要盡力保全,若不能你們該明白怎麼做。”

太後說得緩和而從容,我站在旁邊,身上激靈靈一冷,幾乎從骨縫內沁出寒意來。眉莊眸光悲涼,低首望着地上。端妃一臉悽楚之色,只把身子掩在敬妃身後,二人皆是默然。我趁着衆人不注意,悄悄拉住退下的溫實初,低低鄭重道:“一定要保住兩個。”

溫實初頷首,眼中掠過一絲悲憫,“我明白。”

折騰了半晌,太後面上倦色愈濃,眉莊扶住太後,婉聲勸道:“太後先回宮歇息吧,這邊有了消息臣妾會立刻遣人稟告太後。”

太後久病之後精力已大不如前,便道:“也好。”她轉頭囑咐玄凌,“皇帝在這裏好好陪陪徐婕妤吧。倘若真有不測,也是皇帝最後一次陪她了。”

這話說得淒涼,我亦酸楚難言。玄凌垂眸答應了。太後顧念我與端妃的身體,只叫先回去歇息,留了敬妃和眉莊陪伴玄凌。

我回到柔儀殿,浣碧和槿汐上來服侍着我換過了乾淨衣裳,又端了熱熱的薑湯上來。槿汐見我一臉傷感之色,柔聲道:“娘娘怎麼了?”槿汐的聲音是很溫和的,帶着她方言里語調的軟糯,讓人安心。

我以手支頤,疲倦地閉上眼睛,“脣亡齒寒,我不過是爲徐婕妤傷心而已。”薑湯的甜與辣混合在口腔裏,刺激性地挑動我疲軟的精神,“若母子只能選一人而保之,太後和皇上都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舍母保子。徐婕妤是這樣,若以後我在生產時遇到任何危險,也會是這樣。”

槿汐淡淡道:“沒有人會例外,因爲這裏是後宮。”

我揚一揚脣角,幾乎冷笑,“子嗣纔是最要緊的。而女人,不過是生育子嗣的工具。皇上會這樣想我並不詫異,只是太後也是女人,只因身份不同,她便可以隨意決定其他女人的生死。”

“這便是權利和帝王家。”槿汐的聲音帶着一點誘惑和決絕的意味,“娘娘想不想要掌握女人中最大的權利呢?”她不容我回答,又道:“回宮之前,娘娘曾經答允奴婢,要捨棄自己的心來適應這個地方的一切。”

我撫摩着香露瓶身上繪有的冰冷而豔澤的薔薇花瓣,“對徐婕妤,我有不忍。所以”我轉身,冷住了神色,“我會盡我的力量去救她。”

一夜風雨瀟瀟,我在睡夢裏都不得片刻安穩。掙扎着醒來已是天明時分,依舊是竹茹過來,滿面喜色道:“皇上守了小主一夜,又親自喂藥,現下小主的燒退了,胎動不安的跡象也沒有了,一切都好。”

我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彷彿心裏有什麼重重地落下了。

竹茹笑着退下了。我喚過小允子,低聲囑咐了幾句,他便匆匆去了。

因着皇後身子不適,例行的請安也免了。我與槿汐說起昨日太後動怒之事,槿汐抿着嘴脣淡淡微笑,“太後既說要責罰景春殿上下,自然安貴嬪也脫不了干係。可笑她白日裏才得了皇上的憐惜,入夜就受了太後的責罰。”

我半伏在繡架上,仔細爲我腹中的孩子繡一件“雙龍搶珠”的肚兜,赤紅色的繡緞上,兩枚烏黑渾圓的龍眼赫然有神。“若在平常也就罷了,可是有了傅如吟這個前車之鑑,太後恐怕一想到皇上爲了安氏而忽略徐婕妤的腹中的孩子,就會坐臥不寧吧。”

槿汐爲我比好繡龍鱗的金色絲線,輕笑道:“安貴嬪千算萬算謀盡寵愛,卻忘了還有位皇太後在,真真是失算了。”

我拈好絲線,對着針眼小心穿進去,道:“太後久臥病牀,若不是有人早早點醒,只怕我也會掉以輕心的。她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槿汐明瞭地微笑,“太後久不理後宮之事,自從傅婕妤一事之後,倒也不似從前這般不聞不問了,娘娘也要多多爭取太後的歡心纔好。”

我看着小小一枚銀針在外頭天光的映照下反着微弱的閃亮的光芒,雖然平時並不起眼,然而縫衣裁布都少它不得,且既可施針救人,用的不好亦可殺人。我靜靜吸一口氣道:“其實太後最喜歡的還是眉莊與敬妃,所以昨日會讓她二人陪在皇上身邊。否則固然是考慮我與端妃的身子,也是太後喜歡玄凌多寵幸她們的心思流露吧。”

槿汐的微笑如浮光一般淺淡,透露着一絲不以爲意,“太後有心也要皇上有意纔好,且即便皇上有意,惠貴嬪又如何呢?”

細亮的針穿過紋理細密的緞子時有緊繃着的細微的嗤嗤聲,聽上去光滑而刺耳。我揚一揚頭,輕輕道:“眉莊不是會輕易變折心意的人。不過經昨日一事,我亦更明白安陵容在皇上心裏的份量。”

槿汐微微低首思量,“是。以她的得寵,若不能一舉壓倒,恐怕更難收拾。”

我不語,只仰頭望着天色。雨過天晴後的天空,有一種被浸潤過的明亮的色澤,如一塊清瑩的白璧,偶爾有流雲以清逸的姿態浮過,叫人心神爽朗。我的心思有些恍惚,這樣的天氣,讓我想念玄清。

我很少敢這樣出神地思念他,是真的害怕,怕我這樣想念他的時候眼神和神情都會出賣自己。然而這一刻,我幾乎無法剋制自己的思念。

這樣好的藍天白雲,若不是他與我一起駐足觀望,也失去了一切美好的意義。

而玄清,在送我回宮後的次日,便去了上京。上京,那個我們曾攜手共遊的地方。那些美好而燦爛的時光,如珍藏在記憶中的寶石,閃耀着我難以企及的夢想一樣的光芒。

我幾乎不忍去想。每一次想起,都分明清晰而殘忍的告訴我,都已經是往事了啊。

我定一定神,轉首見小允子進來,於是問:“辦妥了麼?”

小允子微含一絲喜色,“已經辦妥了。”

我點一點頭,也不再說什麼,只顧繡手中的肚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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