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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落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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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莊幾乎愣了片刻纔回過神來,長長吁出一口氣來,“好險!”

我眼中一熱,心疼道:“你這樣擋在我面前,萬一真掉下去也是掉在你身上,怎麼反說我好險。”

眉莊道:“就是要這樣,萬一真掉下去你傷了身子怎麼好,你可是有身子的人。”

心口有明光一樣的溫暖,“我的孩子要緊,姐姐的身子難道不要緊麼?”轉頭見浣碧爲擋着轎輦傾倒,死力抵在轎口,手臂上有清晰可見的幾道粗粗的青紫印子,忙關切道:“浣碧,你怎麼樣?”

浣碧連忙搖頭“小姐沒事就好。”說罷轉頭厲聲喝斥,“一羣糊塗東西,怎麼抬的轎子!小心我叫內務府砍了你們的狗頭!”

若剛纔的轎輦傾覆,即便有眉莊我幾乎不敢想象。這個孩子,是我的所有啊!

一念之下不由勃然大怒,呵斥道:“該死!”我自回宮以來總是和善溫柔,衆人見我動怒,早已慌亂跪下,嚇得拼命磕頭不已。

眉莊冷道:“好好的怎麼會絆了一跤,不會走路麼?”

爲首的一個內監忙叩首道:“這石子路本是六棱石子鋪成的,走着極穩當。可是今日不知怎麼的有鵝卵石混在裏頭,所以奴才們滑了腳。”

我低頭去看,果然六棱石子鋪成的小路上,混着長滿了厚厚苔蘚的鵝卵石。那苔蘚還新鮮的很,用力一掐幾乎能掐出水來。我向小允子遞了個眼色,他會意,趁人不注意伸手撿了幾顆袖在懷裏。

浣碧大怒:“你打量着蒙我?往哪裏走不好非要走這條道路,回未央宮難道是這裏最近麼?”

那內監哭喪着臉道:“奴才們怎麼敢欺瞞碧姑娘。這條路原不是最近,可夏日裏走這條路最陰涼不過。誰知出了這樣的事。幸好兩位娘娘沒事,否則奴才們就是有一百顆腦袋也不夠砍的呀。”

我見周遭參天樹木枝葉繁密,一絲日光也透不進來,果真陰涼清靜,便問:“這裏是什麼地方?”

眉莊看了看到:“再往前走,就是徐婕妤的玉照宮了。

我望向前去,果然有一座不大的宮室,匾額上用金粉漆着“玉照宮”三字。我一時未放在心上,只想着天氣炎熱,走這條濃蔭遍佈之路便是必然之理,所以便有人留了心了。當下也不多言,只道:“眼下且饒了你們。等下回去再查出什麼錯處,仔細你們的皮。”

眉莊一言不發,只凝望着玉照宮出神,片刻道:“我先陪你回去,省得路上再有什麼差錯。”

回到柔儀殿,槿汐迎上來道:“皇上方纔來過了呢,聽說娘娘去給太後請安了,說晚上再過來。”

我點點頭,道:“知道了。”

眉莊溫言道:“方纔受驚,還是叫溫實初來瞧瞧,也好放心。”

我搖頭,“並沒傷着哪裏,不必麻煩。”又叫品兒,“浣碧撞傷了手,你且去給她仔細敷藥。”

槿汐聽得驚疑不定,忙合上門道:“出了什麼事?”

眉莊沉着臉道:“終於有人耐不住性子了。”說着將方纔之事揀要緊的說了一遍,她說起來還是後怕,“那轎輦是八人抬的,都抬在肩上,要真那麼高跌下來還掉在石子路上,孩子必定保不住。”

槿汐沉思道:“宮中要鋪路的石子都是再三選過的,決不會摻進鵝卵石去,看來是有人存心。如今宮裏有身孕的就是娘娘和徐婕妤,徐婕妤已被禁足,那就只剩娘娘了。”

眉莊冷笑道:“說到是哪位做下的事,可不是昭陽殿那位首當其衝麼?除了她心思最重,還會有誰?”

我靠在紫絨繡墊的楊妃榻上,沉靜道:“若說了爲了皇嗣,她自然最有這心思,可是旁人未必也沒有。”我言畢沉思,只覺身上冷意涔涔。這樣往深裏想去,宮中人人皆有嫌疑,叫人如何能防!

眉莊屏息片刻,慢裏斯條道:“我疑心皇後自然有我的道理,方纔出事的地方你可記得是哪裏?”

我沉吟,“是玉照宮附近。”

眉莊凝視於我,“你應該知道徐婕妤爲何被禁足。”

“危月燕衝月。”我幾乎倒吸一口冷氣,瞬間明白過來,“若我在她宮門前出事,一可說是被徐婕妤所衝纔出事。而月主太後與皇後,我若出事便是有主月之兆,皇後健在,而我有主月之兆便是大不敬。別說太後,便是皇上也容不得我,這是其二;其三便是徐婕妤已衝撞了太後與皇後,若再危及我與腹中之子,便是禍害皇嗣,那麼皇上再不會容她了,即便她有所出,那孩子也會被皇上厭棄。如此一箭三雕之事”

眉莊接口道:“如此一箭三雕之事,除了皇後的城府,還有誰能想得出來。”

槿汐憂心道:“娘孃的身孕還在,她們就會一直下手,不是咱們日夜防備就能防得住的。娘娘還是把此事告訴皇上纔好。”

我沉思片刻,揚聲喚小允子進來,道:“方纔你撿的鵝卵石呢?”

小允子從袖子裏掏出來,小心擱在桌上道:“在呢。”

“你去花房找個靠得住的匠人,叫他仔細看這鵝卵石有什麼古怪。”小允子知道是要緊的東西,忙收好趕緊去了。

我牢牢護住自己的小腹,道:“不管是誰,既做得出來,就別怪我容不得她!”

眉莊道:“你好自珍重着,我先回棠梨宮,免得皇上來了要與他照面。”我曉得眉莊對玄凌是避之不及的,便親自送了她出去,回宮和衣睡下。

不過一盞茶時分,外頭一聲遞一聲的通報進來,“皇上駕到”

我只作沒聽見,索性用輩子蒙上頭裝睡。隱約聽得槿汐帶着衆人迎了出去,“皇上萬福金安,娘娘身子不爽,正在內殿睡着呢。”

玄凌進來的腳步便有些匆忙,一壁走一壁道:“莞妃身子爲何不爽?怎麼不早早來告訴朕。”話音未落,人已到了跟前,他掀開被子焦急道,“叫太醫瞧了沒?”

內殿裏暗沉沉的,宮人們迅捷地把鎏金蟠花燭臺上的紅燭點燃。我睡得鬢髮鬆散的容顏就這樣突兀出現在玄凌的面前,連同我鬆散糾結的薔薇粉銀線浣紗寢衣。薔薇粉是很嬌嫩的顏色,愈加襯得我面色驚惶而蒼白,彷彿嫣然花瓣裏一點倉惶浮動的花蕊。他在牀邊坐下,低低道:“可是母後給你委屈受了?”

我當即否認,“太後一向待臣妾極好的。”

他鬆一口氣,“母後待你好就好。”他的語氣溫軟下來,“到底怎麼了?臉色這樣難看。”

我伏在他胸前,低低道:“皇上,你就這樣抱着臣妾好不好?”

他的臉頰帖着我的額頭,沉吟片刻,喚了浣碧進來,道:“你是莞妃的陪嫁,你來說。”

浣碧躊躇着看我一眼,忙又低下頭去。玄凌愈加狐疑,“你只管說,沒人敢責怪你。”

浣碧“撲通”跪下,嗚咽着道:“傍晚小姐和惠貴嬪從太後處回來,差轎輦掉下來,小姐受了好大的驚嚇。”

玄凌驚得站起,“是在哪裏滑的?好端端的怎會從轎輦上掉下來?”

“是在玉照宮附近的六棱石子路那裏。抬轎子的內監們不當心,踩了鵝卵石滑倒。”

“六棱石子最是防滑,怎麼會有鵝卵石?”他輕聲道,“嬛嬛,你是疑心有人要害你,是麼?”

“臣妾不敢這樣想。”我帶了幽咽的哭腔,“臣妾只是覺得自己福薄,雖然承蒙皇上垂憐得以再度侍奉在側,可是隨意走一走都會滑跤,只怕終究還是沒福氣保住這個孩子。”

玄凌柔聲斥責:“胡說,咱們的孩子是最有福氣的孩子,今日的事怕是有人故意爲之。”他揚聲喚李長進來,沉着臉吩咐道:“去把今日給莞妃抬轎輦的內監都痛打三十大板,打完了再給朕好好審問。敢動朕的人,朕絕不輕饒!”

李長躬身應了,正要出去。我忙喚道:“皇上――”我起身,扯住玄凌的衣袍悽婉道:“臣妾求皇上不要張揚此事。”

他不解,“此事顯然是有人要故意爲難你,朕若不罰,以後再有這樣的事發生該如何?”

我低聲啜泣,“即便真有人要爲難臣妾,也請皇上和臣妾一樣相信這是無心之失。臣妾不願爲了自己一己之身而使後宮不寧,使皇上煩心。終究,臣妾也安然無恙啊。”

他憐惜,“嬛嬛,朕也是心疼你,怕你再有這樣的事發生。而且有過不罰,朕心裏總是不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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