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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帳暖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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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伸出的手被他理解爲親暱的試探,他牢牢抱住我,嘆息道:“嬛嬛,你離開朕那麼久了。”

長久的積鬱與不可訴之於口的哀痛化作幾近撕心裂肺的哭聲,我倒在他的懷中啜泣不已:“四郎、四郎我等了你這樣久!”淚水簌簌的餘光裏,李長拉過槿汐的手,引着衆人悄悄退了出去。

我知道,我只有這一次機會。唯有這一次,要他做到對我念念不忘。

小衣被解開的一瞬間,在陌生而熟悉的接觸中,心裏驟然生出尖銳的抵抗和厭惡。我下意識地別過頭去這張牀榻,豈是玄凌能碰的。

我與玄清,哪怕禪房中的這張牀榻簡陋如斯,亦是屬於我和清的,怎能容得我與其他的男子在此歡好呢?

我情急生智,含糊地在玄凌耳邊笑道:“這裏不好。”

我朝着南窗下午睡時用的一張一人闊的長榻努了努嘴兒。玄凌“嗤”地一聲輕笑,將我擁了過去。

窗外的桃枝孤零零伸着寂寞的椏杈。不過是一年前,春深似海的時節,玄清與我在窗下寫着合婚庚帖。

終身所約,永結爲好。

琴瑟在御,歲月靜好。

他死了,所有的歲月靜好都成了虛妄。任憑花開花落,我的生命裏,已經再沒有春天。

我悲哀地閉上眼睛,幻出一抹看似滿意的笑容。

玄凌伏在身邊緩緩喘息片刻,沉沉睡去。

其實他沉睡中的背影,不仔細去看是與玄清有幾分像的。這樣微微一想,眼淚已經幾乎要落了下來。

玄清,玄清,哪怕窮盡我一生也再無法與你相見了。

估摸着玄凌快要睡醒了,方纔任由淚水恣肆滑落,一滴一滴滴落在玄凌的背心。我的手撫上玄凌的右臂,他的右臂是這樣的光潔,帶一點已久不習武的男子的微微松乏的皮肉。而玄清,他的右手臂上有那樣猙獰的刺青,你完全想象不出來,他這樣溫潤如玉的男子,竟會有這樣凌厲的刺青,唯有最親密的人纔可以看得到。

玄凌的嘆息滿足而輕微,翻身抱住淚眼迷濛的我,吻着我的臉頰,“嬛嬛,爲什麼哭?”

情慾,不過是人的一種慾望而已。肉體的結合於玄凌來說算得了什麼呢?尤其是對於一個擁有天下女人的男人,一夕之歡之後,他可以完全否認,可以完全把你忘在腦後。

而男人,尤其是他在滿足地力竭後,是最容易說話、最容易被打動的。

這纔是我要把握的時機。

我枕在他手臂上,垂淚道:“人人都說嬛嬛當年任性離宮,錯到無可救藥。唯有嬛嬛自己知道,也是到了今天才知道,當時這樣做,真真是半分錯也沒有。”玄凌眉頭蹙起,眼中的冷色漸漸凝聚得濃重。我假作不知,動情道:“從前嬛嬛總以爲四郎對我是半分情意也沒有了,不過因爲我是朧月的母親、長得與純元皇後有幾分相似纔要我留在宮中。嬛嬛這樣傾慕四郎,卻實實被那一句‘莞莞類卿’給傷心了。”我漸漸止淚,道:“出宮四年,嬛嬛無時無刻不在想,若四郎還對我有一分,不,只要一點點情意,嬛嬛都可以死而無憾了。如今嬛嬛離開四郎已經四年,四年未見,四郎還惦記着我好不好,因爲聽甘露寺的姑子說我因病別居還從甘露寺趕到凌雲峯。嬛嬛只要知道四郎對我有一點真心,這四年別離又有何遺憾呢?如果能早知道,嬛嬛情願折壽十年”

他的手壓在我的脣上,半是心疼半是薄責,“嬛嬛,朕不許你這樣胡說!”

眼中的淚盈盈於睫,將落未落。我練習過無數此,這樣的含淚的情態是最惹人心生憐愛的,亦最能打動他。

他果然神色動容,撫着我的鬢髮道:“嬛嬛,甘露寺四年,你成熟柔婉了不少,沒那麼任性了。”他擁住我,“若非你當年這般任性意氣用事,朕怎麼捨得要你出宮你才生下朧月三天,於是朕廢去你的名位,讓你好好思過。若有名位在,你怎知道離宮後的苦楚。”玄凌看一看我,唏噓道:“你也真真是倔強,恨得朕牙癢癢。你曉得朕爲了你發落了多少嬪妃,連如吟你不曉得如吟長得有多像你?”

傅如吟麼?她是像我呢還是像純元皇後?我沒有問出口,像誰都不要緊,不過是用一個影子替代另一個影子罷了。何況他再寵愛傅如吟,不是也未曾爲她的慘死落一滴淚麼?

然而我口中卻是一點懵懂的好奇,“如吟是誰?她很像我麼?”

玄凌吻一吻我的額頭,輕笑道:“像誰都不要緊,已經過去了,再沒有她這個人了。”

我不語,一個他寵愛了一年的女人,因爲他的過分寵愛而成爲衆矢之的的女人,被他這樣輕輕一語抹去,不是不悲涼的。

我伏在他肩頭,啜泣道:“是誰都不要緊,嬛嬛只要四郎在這裏。四郎,我多怕這一生一世都再也見不到你了,還有朧月我們的朧月。”

玄凌溫柔的扶着我的肩,低笑道:“朕不是一直抱着你麼?朧月很好,你不曉得她有多乖巧可愛,敬妃疼得不得了。”他微微蹙眉,“只可惜朕不能帶她出來給你看。”

我含情凝睇,泣道:“只要是四郎親口告訴我朧月都好,我就很放心了。”我沉默片刻,哀哀道,“其實沒有嬛嬛這個生母,朧月也可以生活得很好。”

玄凌凝視我須臾,嘆道:“其實當年你若不出宮,朧月有你這個生母照顧自然更好。只是如今託付給敬妃,亦不算所託非人。”

淚水的滑落無聲無息,只是落在他手背上時會有灼熱的溫度濺起。“嬛嬛久病纏身,在甘露寺備受苦楚,未嘗不是當年任性倔強的報應。嬛嬛雖然離開紫奧城,然而心心念念牽掛的無一不是紫奧城中的人。芳若來看望時我甚至不敢問四郎近況如何,只怕芳若會告訴我四郎已有新人在側,全然忘了嬛嬛,嬛嬛不敢問只能每日誦經百遍,祈求四郎與朧月安康長樂。”我凝噎不止,良久才能繼續道:“如今能與四郎重會,已是嬛嬛畢生的福氣了”

他伸手溫柔地拭去我的淚珠,輕憐密愛,“嬛嬛,朕在來時想,只要你對朕還有一絲情意,只要你知道你從前錯了,朕都可以原諒你。嬛嬛,你不僅沒有讓朕失望,朕甚至覺得,當初或許朕並不該任由你出宮。”

我默然,“四郎,當年我並非有意冒犯先皇後的。”

他軒一軒眉毛,目光中含了一絲清冷之色,“過去的事你已經受了教訓,朕是天子,不會再與你計較這事。”他的目光溫軟了幾分,“若不是你爲此離宮四年,朕又怎曉得竟會如此牽掛你。本來正月進香之事在通明殿就可完成,若非李長提了一提到甘露寺上香可以散心,朕也不能藉機來看你一次。其實朕在甘露寺時也正猶豫要不要見一見你,只怕你還是倔強如初。哪知一問才曉得你因病別居在凌雲峯,雖說是好了,可是你生朧月的時候是早產,又未出月而離宮,只怕是當年落下的病,哪怕不合禮制朕也要來看一看你了。”

我含悲含泣,“四郎這樣的情意,嬛嬛越發要無地自容了。”我的手指撫過他的眉、他的眼,蘊了欣慰的笑意柔聲道:“嬛嬛無論病與健,都日日誦經祝禱四郎平安如意,如今看到四郎如此健朗,嬛嬛也就安心了。”

我說的話,彷彿有許多柔情蜜意在裏頭。眼色裏有柔情,語氣裏也是柔情。而我心底,卻在凝視他時生出輕微的嘲笑,是嘲笑他,也嘲笑自己。

他俯身抱一抱我,將臉埋於我青絲之間,“嬛嬛,你可知道這些年宮裏出了多少事,朕連一個說貼心話的人也沒有。”他的聲音微微悲慼,“你曉得麼,六弟回不來了。”

我輕輕拍着他的背,咬牙忍住將落的淚水。他是天下的君王,然而亦有這樣多的煩心事。玄清之死,他與我一樣,也是悲痛的吧。

“六王是四郎的手足,想必四郎十分傷心。只是傷心歸傷心,四郎是天下至尊,一言一行皆關係到天下蒼生,不能不珍重自己的身子。”

玄凌抬起頭來,面有悲色,“其實六弟去之前朕已經曉得有不少赫赫細作混入滇南,又有亂民伺機鬧事。只是朕要他微服去體察民情不能大肆張揚,所以沒有安排他以親王儀仗出行,也不便派人暗中保護。若是朕能放一放政事以他的安危爲先,也不至於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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