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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恩斷義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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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竹峯下,山道狹。

九轉十八彎,處處皆腥霧。

鬼物附血骨,猖狂跋扈,亂飛亂撞,縱是南竹峯弟子隨着鬼修們轉移了,但那諸多的山中野獸卻未曾能夠躲過。

樹下,有老狼疼的打滾;枝頭,有松鼠雙目泛紅;洞裏,有兔子露出獠牙......

腥霧過去,除非以玄氣抵抗,否則就會被鬼物入侵。

夏日山中本就多水汽,又兼這前所未有的煞潮,更是處處兒黑,處處兒紅,紅黑之間,恍似已不在紅塵人間,而在...那漫漫幽冥道上。

彎彎曲曲的幽冥道上,三道身影正在行走。

三人皆有刀,那是以“百相神御”之法附着於“畸形狐妖”身上的宋延,在經過值守室時,順手拿的。

他取了一把,又將兩把丟給了苻師容,苻紅棉。

三人沉默不言,快步行走,很快離開了南竹峯區域。

鬼物,並未襲擊他們。

苻師容愕然地感受着此時的情況。

這突然出現的神祕男人好似周身有一層無形氣罩,這氣罩擋住了鬼物。

但是,皇後孃娘見多識廣,顯然想到了另一種情況。

可饒是她潑辣火烈,卻也不敢在此時說出那種情況。

苻師容忽問:“前輩認識宋延麼?”

“宋延?”

宋延疑惑地應了句,然後道,“我是鬼修,宋延應該是你們那座洞府的主人吧?”

苻師容:......

她不敢問的話,被面前的男人自己承認了。

稍稍沉默了下,皇後孃娘應了聲“是”,然後問:“前輩真要帶我們離開?”

宋延道:“是。”

皇後孃娘問:“爲什麼?”

宋延道:“一起逃。”

說完,他陡似察覺了什麼,猛然退後,一抓兩女衣領,迅速掠到一旁巨石的陰影中。

天穹上掠過危險的烈烈聲響,兩女看不真切,他卻能看到那是一隻只古怪的皮影,略作辨認,他回憶起在石師的筆記本中曾經見過這東西。

四目死鷲,羣居中級妖獸,天空巨狼羣...

這要是被盯上,不死也得剝層皮。

這種妖獸極難狩獵,就算狩獵到了,也會因爲四目死鷲本身的皮肉較少,而很難做出完美的皮影。

皮影若不完美,招魂之時被反噬的可能就高。

但是...在煞地的皮師似乎完全不需要擔心“被反噬”的可能,因爲他們只需要象徵性招一招魂,然後便是鬼物們自己衝入其中。

所以,煞地多了“皮師”,這腥霧的可怕程度就“升級”了,從原本的只有鬼物,增加了混亂的、以皮影爲身的鬼皮影...

尋常鬼物或許不會來尋宋延麻煩,但遇到這種成羣的四目死鷲,他就不確定了,故而他帶着兩女在巨石後稍加躲避。

待到那烈烈扇翅聲遠去,才重新走了出來,繼續前行。

...

天漸明,三人也已徹底走出了南竹峯,甚至走出了那山下的低級市坊,距離出口也沒多遠了。

而就在這時,天空卻忽的一陣森冷。

苻紅棉仰頭,卻看到兩道白花花的東西幽幽落了下來。

似是紙。

再看...

那紙成了白袖。

白袖逐漸完整,成了手持利劍的天女。

天女持劍從天而落,攔在了三人面前。

緊接着兩道身影飄然而下,審視着三人,一人驚奇道:“竟還有人能跑出來?”

另一人冷冷逼問:“你們怎麼逃出來的?”

苻家兩女緊張地攥住刀。

兩名奉命在此的紙人峯弟子看着她們緊握的五指,輕蔑一笑,又將目光落到了宋延身上。

但在他們眼裏,此時的宋延就是個相貌頗有幾分醜陋、甚至臉頰還有傷疤的男人。

就連狐妖都識不破宋延這“畸魂皮影”的幻術,更何況他們?

“說吧。”

一名弟子看向宋延,“看來你是領頭的。”

隨後,他看到那男人點了點頭,繼而眼前一花,卻見一團兒陰影雜着惡風撲面而來。

還未反應過來,他胸口猛然劇痛,繼而巨力襲遍全身,骨架子都幾欲粉碎,身體則是失重地懸空飛退。

風景飛遠,他眼中,只看到那男人一刀勢未盡,又猛然迴轉,砍出了一道半月的弧光。

另一名弟子的腦袋飛了起來。

那男人毫不停留,踏步縱身,迅速來到他面前,一刀落下。

這弟子才落地,雙手往後拄地,駭然無比地仰頭,喊着“前輩饒命”,但那刀並未因爲他的話而慢上半分。

轉眼,這弟子眼前一片漆黑。

隨着兩名紙人峯暗哨弟子的死去,白衣天女似是失去了某種力量,又變成了普普通通的紙人落在草叢裏。

宋延拾起,看了看那紙人。

紙張很特殊,嗅之竟有令人目眩的淡淡血味。

他試圖捏碎,失敗了,直到多運了幾分力,那紙人纔在冒騰起一片兒黑煙後被粉碎。

宋延眯了眯眼,這算是他第一次近距離接觸紙人,看起來和皮影有些類似,但卻也有很大不同。

他邊想邊將兩名死去的弟子快速丟入附近草叢。

山中野獸多,而經過昨晚,還多了不少煞獸。

血味兒會吸引它們前來,幫着“毀屍滅跡”。

做完這些,他又看了看前方,並未再接着走下去,而是略作觀察周邊,繼而提起兩女,利用狐妖敏捷在山巖間飛竄。

這裏的地形,他作爲南竹峯大師兄,早就很熟了。

繞一繞,能從一條偏僻小道逃出去。

...

...

啪啪啪...

黃昏時分,三道身影從一處高崖掠下,落地。

宋延看了看周邊道:“應該已經逃出來了。”

皇後孃娘有一種在做夢的感覺,她忽道:“那前輩有何打算?”

宋延自嘲般地哂笑一聲道:“我是鬼修,你不害怕?”

皇後孃娘搖搖頭,豪氣道:“前輩救了我和紅棉,若只因爲前輩是鬼修而害怕,那我苻師容可真不是個東西。”

“哈。”

宋延笑了笑,然後又嘆了口氣,道,“我叫花榮,西蜀天雲城人,去年秋天外出遊歷,遭遇妖狐,我氣不過和妖狐廝殺,我斬殺了妖狐,卻也身受重傷。

之後在返迴路上,意外被擄入傀儡宗雜役房。

我嘗試逃跑,卻死在後山,然後陰差陽錯之下,變成鬼修還了魂...”

他對苻師容,苻紅棉極爲了解,知道兩女會信什麼,會不信什麼。

苻紅棉是個護衛,沒太多主見。

但苻師容就不同了。

除此之外,苻師容很喜歡直爽之人。

他這般的話,很能博得皇後孃孃的好感,讓她“信任度”提升。

果然,在他說完之後,苻師容道:“小女苻師容,大魏人,迫於妖狐之災南下,無意被擄如雜役房,之後被...”

她稍稍頓了下,道:“被個心腸還算不錯的魔門弟子帶入了洞府,當做爐鼎,一晃便是大半年,直到昨晚不知發生了什麼,然後被花前輩所救。”

說罷,她又道:“花前輩若是想回西蜀,不若和我一起,待到苻家,我定會安排車馬好好送花前輩西去。若是不想回西蜀了,我苻家也歡迎你。”

皇後孃娘露出笑,道:“畢竟...我們都討厭狐妖,不是麼?”

說完,她陡然看到宋延垂首露出了幾分爲難之色。

“花前輩,怎麼了?”

“...”

“若是前輩不願,晚輩也不勉強,但晚輩會謹記前輩救命之恩,定會相報。”

“...”

宋延沉默了些微,長嘆一聲,然後招招手,道:“苻姑娘爲人豪爽,若在過去我定是交了你這個朋友,可現在...”

苻師容笑道:“前輩還在顧忌鬼修之身麼?我在苻家還能說得上話,更何況前輩斬狐妖,殺魔門弟子,本就證明了身份。勿要擔心。”

宋延招手道:“你隨我來。”

苻師容點頭,隨他一同走入了旁邊的小林子。

宋延身形一晃,露出了怪異畸形狐妖皮影的模樣。

苻師容:......

宋延道:“我那魂魄無意進入了這東西體內,這才活了過來。何以再見人?”

苻師容沉默了下,仰頭,坦然道:“前輩以誠待我,我亦會以誠待前輩,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師容絕不負前輩。

走吧,隨我一起回苻家吧。”

...

...

靜室裏,宋延感受着充沛的玄氣從四方湧起,縱是一陣過堂之風,也透着難以言喻的清新。

他甚至覺得,若是能吸一口這邊的空氣,凡人怕不是能夠少生些病,若是多吸幾口,那定是能健健康康,無疾而終了。

這裏是紙人峯。

因爲不出意外的意外,宗主招來的奇獸出了點小問題,他則被安排在了紙人峯的一間屋舍裏等待。

他知道,皮影峯的消息會很快傳來。

而他,也會很快面對那位宗主。

他絕不會認爲自己是“繼承了石師衣鉢的獨苗兒”而會被“寵”上天。

如果他是宗主,他會要求自己把衣鉢交出來,或是...直接傳給一些境界已達練玄七層的修士,以讓這些人迅速成爲皮師。

石師,能不知道這種情況?

這一次,他其實是被“石師”出賣了,被“石師”丟入了一個精美華麗的籠子裏,成了那啾啾而鳴、任人宰割、任人處理的籠中雀。

如今他被置身於“聚光燈”下,這一身的祕密越發難藏。

更何況,還有“顧汝風”的死...

他就不信宗主不會再懷疑一下...

虧他還丟下皮影,想要暗中保護石師,結果...卻只看到了真相。

也幸好...看到了真相,所以才能匆匆做出應對:另闢蹊徑入苻家,算是在還未合攏包實的十面埋伏裏甩出了一步閒棋。

石師,終究還是魔門之人。

南竹峯被強化的腥霧淹沒,懸空房會被魔皮影們擊碎,雜役們定無倖存之理。

他不知道宗主和石師說了什麼,但石師最後定是妥協了。

說到底,石師最初是爲了衣鉢而選擇了他,但又爲了別的東西...而看似給了他一個好的方向,實則...拋棄了他。

不。

不該再稱石師了。

而該稱...“鬼修”石座翁。

是宗主選擇了將“石座翁的活傳承留下”,而不是“石座翁選擇了將他送到安全的地方”,如此而已。

若是看不清局勢,還以爲石座翁是關心他,愛護他,那便是被賣了還幫着數錢,這可是要倒大黴的。

回憶起臨行前,石座翁那聲溫和的“延兒”,宋延微微眯了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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