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合乎常理啊!
一個堂堂的日理萬機的大唐皇帝,居然能記得住庫房裏還有用紅繩捆紮着的藥材,而且還着重的吩咐了一遍,這讓人感到奇怪!
千年雪蓮是好東西,千金難買萬金難求,但是這等名貴的好東西,李世民怎麼會捨得自己不用,而給了臣子?
難道是他疼愛我這個所謂的天降福星?還是念着我是他五弟衛懷王的嗣女,而格外開恩獎賞?
不,絕不是這樣的!
從剛纔宮女那瞬間流露出來的驚慌就可以看得出,那株千年雪蓮肯定有問題!
賞賜下來的千年雪蓮有問題,那就是說它的主人李世民變懷了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之所以讓他這麼做,到底因爲了什麼?
正不動聲色地思忖間,宮女回來了,將那株千年雪蓮雙手呈給了李雪娘,“請郡主笑納。”
笑納?是啊,皇帝賞賜的好東西,是該笑着接納的!
李雪娘站起身並沒有去接千年雪蓮,而是先給李世民行禮謝恩,“侄女兒些皇伯父賞。”笑吟吟地改了口,然後轉身衝着身邊的秋菊微不幾見地點頭。
秋菊伸手將宮女手上的千年雪蓮接了過來。
剛纔李雪娘這一聲皇伯父叫得,李世民心下徒然一抖,手裏的硃筆啪就掉在了龍案上,臉上劃過一絲痛苦。
五弟?與自己最親厚的最無二心的就是五弟李玄霸!
眼前的李雪娘,如今正是李玄霸的嗣女,她懷的孩子,不也是五弟的子嗣嗎?李世民臉上又起了掙扎,眉頭緊鎖眼眸深邃,張了一下嘴,似乎要說什麼,但是喉頭滾動,卻把要說的話嚥了回去。
五弟也好,侄女兒也罷,都比不上朕的江山重要!
反過來說,李雪娘雖然是五弟的嗣女,但是,終究是嗣女而不是親生閨女,誰知道她生了孩子之後,還會不會認定自己是五弟之嗣女而對朕沒有二心?
防患於未然是有必要的!
在朕的江山面前,誰都不重要!有用者重用之,無用者棄之!
這便是江山如棋局,每一個臣子都是這棋局裏的棋子,有的人可以讓他做帥,有的人可以讓他當將,更有的人,只能讓他做過河的卒!
李世民想到這兒,心裏的那一絲掙扎,那意思的愧疚,瞬間就消失了,根本就沒在心裏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李雪娘低頭喝茶,眼角餘光卻沒錯過李世民臉上的任何表情,當李世民再抬起頭,臉色如常,不,甚至較之前更加鄭重肅穆的時候,李雪娘肯定,這個皇帝絕對是與歷史上任何一位皇帝一般無二——心狠手辣!
“皇伯父,雪娘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壓下心中的不快,李雪娘笑盈盈地就道。
李世民也是演戲高手,素來是人前背後兩面性之,所以對於李雪娘揚起的笑臉,很配合地投之一笑,“皇侄女兒有什麼事儘管開口,皇伯父自當應允便是。”
“謝皇伯父。”李雪娘笑意盈盈隨意地道,“皇伯父,雪娘是您的侄女兒,自然是要處處以李唐江山爲重。前兒個雪娘去許府賞梅,才曉得許老將軍長子至今都沒嫡子,這樣子怎麼能行呢?
知道的是人家許老將軍不在意,可不知道的還以爲皇伯父不懂得體恤下臣呢。以雪娘看啊,這皇恩浩蕩可不光突出在黃白之物的賞賜。更應該爲許老將軍和他長子綿延子嗣着想,賞賜美妾開枝散葉纔是正理。
皇伯父,畢竟黃金白銀綾羅綢緞都比不得子嗣重要不是?您若是賞了美妾側室,想那許老夫人和許家長媳比對皇伯父感恩戴德,倍感榮寵。皇伯父,如此您既顯示了皇家之恩德均沾,又能爲許家多了子嗣,何樂而不爲?”
早在李雪娘一說到要李世民賞賜給許府美妾的時候,程處嗣就驚得瞪着大眼珠子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小媳婦爲了給長姐撐腰,居然會想出這麼個“損招”來,而且還是借皇帝陛下之名義。
想那許府的老封君和她親侄女兒,就是想拒絕,都不敢說個不字,皇帝陛下賞賜的,你敢違抗?是腦袋長結實了,還是活的不耐煩了?
而李世民聽了李雪孃的話,嘴角直咧啊,瞅着李雪娘就覺着這孩子怎麼會想出這麼餿主意來?莫不是許府得罪了她?還是她閒着喫飽了撐的沒事找事兒玩心情?
前兒個去許府賞梅?呵呵……這就是說,雪丫頭在許府受了委屈了,所以這孩子才睚眥必報給許老將軍和他長子塞人。
唉……瞧着這雪丫頭的架勢,要是不應允她,估計她就會這麼一直盯着你看……盯着你看…………看……
李福德見狀,輕移腳步上前,附在李世民的耳邊密語了幾句。
原來如此!
“行了,你再瞪,就把眼珠子瞪出來了。”李世民明白了,笑罵道,“你個丫頭啊,就是太任性了。這麼調皮,程處肆就不好好管管你?”
程處肆趕忙站起身來抱拳行禮,“回陛下,臣夫綱不振,願爲安樂郡主鞍前馬後沒有一絲一毫怨言。”
我是妻管嚴我樂意,誰還管得着嗎?想要挑撥我們兩口子?皇帝陛下你還得等!
呃……當着衆人的面就說自己夫綱不振,願意爲媳婦牽馬墜蹬樂此不疲,這還是男人嘛?李世民瞅着程處肆那張毫不在意的小臉,一陣反胃……這小子幾輩子沒娶過媳婦啊?這麼軟蛋?
李世民甚至懷疑,自己若是給程處肆賞賜美人,不用李雪娘站出來跟自己撕破臉,就是這混小子都敢當面拒了……
牙疼……想揍人!
無奈……程處嗣這混蛋玩意兒不上套,只好歇了心思,李世民咬着後槽牙,一副恨鐵不成鋼地神情瞪了程處肆一眼,“如此,倒是朕疏忽了。來呀,許老將軍寶刀未老,屢有戰功,賞美妾賜美酒。
許府子嗣單薄,朕不忍見之,特賜長子許孝初側室美妾各一名,祈望許府人丁興旺,爲國效力。”
李世民勉強唸了幾句喜嗑,只覺着後背發涼……給人家塞堵,還說得這麼冠名堂皇理直氣壯,太……過分了?
哼……那許府的老太太也是,你惹誰不好?嗯?偏偏惹李雪娘這丫頭的大姑姐,而且還當着她的面,你以爲她會念着親戚的份上給你面子,不報復你們?
唉……更可恨的是,若不是你一個婦人沒事兒找事兒,惹雪丫頭的大姑姐不開心,朕能做這“壞人”嗎?真是喫飽了撐的,太平日子過舒坦了,找着不自在!
李世民沒敢埋怨李雪娘,這丫頭暫時惹不起啊,那烏金礦的開採,以及烏金石的用途,還都靠着她呢,惹了她,誰給朕出謀劃策振興大唐?
可這位皇帝陛下卻把一腔的火氣,都撒在了許府老封君宋氏身上,一連給了她大兒子賜了兩個美人,其中一個還是側室,地位不低啊!
“呵呵……呵呵……”李雪娘傻笑了幾聲,心滿意足地給李世民福了福禮,恭維道,“皇伯父,許府老將軍一定會感念聖恩,涕淚而下,不日便會有喜報傳出的。呵呵……老當益壯,子嗣才能綿延。”
“雪丫頭,你好有事兒嗎?沒事兒趕緊出宮。”李世民見李雪娘一臉的嘚瑟,更是氣得肝顫,你個小丫頭片子,壞人朕來做,你在一旁看好戲,是可忍,孰不可忍,就語氣不善地趕人。
李雪娘目的達到,自然也不願再在宮裏久待,便順着李世民的話趕緊告退,“雪娘告退。皇伯父,您忙着。”
“臣告退。”程處嗣是忠實的護花使者,一看兩三年要出宮,也忙跟着拱手行禮告辭,護着媳婦就往外走。
剛走幾步,李世民忽然想起呢一件事,又叫住了李雪娘,“雪丫頭,你三哥和高陽的婚事,朕已經明欽天監定了日子,就再年後二月初十。你可着手準備吧。”
哎呦……總算是說句人話了!李雪娘心裏腹誹着,臉上卻揚起了真誠感激的笑臉,盈盈一拜,語氣也是十分地柔順,“雪娘代三哥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伯父春秋鼎盛,定時多子多孫多福壽!”
“滾!”李世民再有好脾氣,也被李雪娘這“無恥”的“祝福”給氣壞了,爆喝一聲就把笑嘻嘻地李雪娘給趕了出去。
程處肆攙扶着小嬌妻,一邊走一邊還安慰呢,“媳婦,不生氣啊。被皇帝伯父罵幾句,是榮寵是君恩,咱理應收着。”
“哈哈……老公,沒事兒的,被人罵又不耽誤喫飯睡覺長肥膘,有什麼大不了的?只是,哈哈哈……那許府的老太太不知道此事是什麼樣的表情呢?我好想去看看哦。
哼,欺負咱姐,我就讓他們喫不了兜着走。反正是皇帝賞賜是好事兒,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兒,他們得感恩戴德接着。哈哈哈……一想到許府老太太喫癟,我這心情啊,老好了!哈哈哈……”
程處肆心突突地直跳,“媳婦,咱不笑得這麼難受成不?別笑毛了咱們的兒子,那混小子一出來還不得找你算賬啊?媳婦,以後笑的時候,咱悠着點,抿嘴一樂就行了,這樣省力氣,還顯得端莊舒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