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洛雪一皺眉,很是喫驚,想不到肖玉這次竟然會病得如此厲害嚴重,究竟是什麼病?怎麼喫着藥還不見好轉,反倒更重了?
洛雪還是很瞭解肖玉的,她性格有些內向,不愛言語,但是心裏是個明白人,行事從不張揚,一副很安靜地與世無爭的樣子,與肖秀和陳氏相比,簡直就不像是她們的姐妹閨女。
在肖秀起了幺蛾子那段時間裏,肖玉因着姐姐的緣故,雖有些尷尬和難過,但是還是很鎮定安然,並沒有因此事影響了她在繡坊裏的活計,就連薛富貴的媳婦周氏,揹着她在洛雪面前讚不絕口,說她是個拎得清的,做事有章法。
這會兒怎麼就突然病了呢?憂思成疾、思慮過重?肖玉會有什麼樣的心思,能病成這般模樣來?
“那肖姑娘之前身體不是一直很好嗎?怎麼會就憂思成疾、思慮過重而病倒了?”洛雪十分清楚,若是心病,那還真不是一般藥物能醫治得了的,必須是心病還得心藥醫,否則長時間下來,人就的廢了!
來人見洛雪總算是聞到了關鍵處,這才支吾着道,“嗯,肖姑娘……肖姑娘前三個月時間,好像是見過了什麼樣的人,結果……結果慢慢地就茶飯不思,也沒了往日的笑顏。
薛家大奶奶見肖姑娘如此,就暗地裏詢問過她,是不是有什麼心事了,如果有心事的話就跟縣主回一聲,可肖姑娘斯斯艾艾地不說,臉色倒是紅潤了起來。
薛家大奶奶就私下裏囑咐婢子,暗自查看肖姑娘平時都見過什麼人,可是婢子觀察了好一段時間也未見她私會什麼人來。可是沒想到,肖姑娘就突然見病倒了。
縣主,婢子有一件事情一直不敢說,怕……怕惹了薛家大奶奶生氣,也怕肖姑娘知道了,會……會想不開。”
“什麼事兒,說。”洛雪沒有緊蹙,一揮手,顯然是很生氣。
那報信丫鬟忙道,“肖姑娘在病倒前,總是一個人的時候呆呆發楞,而且,而且有幾次夢裏還叫着一個人的名字。一開始,婢子不清楚她叫的是誰,後來才知道,肖姑娘念念不忘一個叫什麼“徐家哥哥”的。
婢子想把這事兒跟薛家大奶奶回稟一聲,但是關乎一個姑孃的清譽,是以,婢子不敢隨便說出口去。今兒個大夫說肖姑娘是憂思成疾、思慮過重才病的,婢子就想,小姑娘這病是不是跟那個“徐家哥哥”有什麼關係呢?”
洛雪一聽就明白了,肖玉所謂的憂思成疾、思慮過重,其實就是得了相思病!她是相思成疾,導致神情恍惚,身體消瘦,不堪心理重荷,才一下子病了的。
肖玉是前年及笄的,今年也有十七歲了!
十七歲的年紀,在古代還沒婚嫁,屬於是大齡青年了,不但會被人拿來說嘴,還會影響其未來的幸福!
想到這兒,洛雪一陣汗顏,頓時感到有些愧對肖玉。唉……自己這個縣主是怎麼當得?整天就顧着種地經商發財賺錢了,竟忘了自己員工的婚姻大事,唉,糊塗啊糊塗!
洛雪這時候才認清自己在情感方面是個大白癡!
她可不就是個大白癡嗎?那程處嗣、李恪、房遺愛等一批官二代,有事沒事兒的想盡辦法向她獻媚,討好她,以博得她的垂憐青睞,可惜,都費盡心機也沒能使得洛雪春心萌動!
“縣主,縣……”報信丫鬟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洛雪揮手打斷了,“可知肖玉姑娘之前見過什麼人嗎?”
“回縣主的話,三個月前,肖玉姑娘曾回八裏村省親,在這裏待了有三日之久,回去之後的幾日還是很開心的。可是沒過多久就一直懨懨不快,接着就生病了。”報信丫鬟經洛雪這一問,一下子就想起了肖玉的反常與她那次回八裏村有相當大的關係,就小心回稟道。
洛雪一聽,心下瞭然了,這個肖玉一定是看中了八裏村的哪家郎君,但是因爲難以啓齒,所以暗自相思成災,就病倒了。
唉……這古代不能自由戀愛害死人啊!
“你下去領賞,然後休息一下,即刻就返回長安,就跟薛家大奶奶說,讓她好好照顧肖玉姑娘,剩下的事兒我來處理。”
“是。多謝縣主恩賞,婢子告退。”報信兒丫鬟行了一禮,恭敬地就退出了房間。
隨即,洛雪招手喚過暗衛,“去給本縣主查一下,肖玉姑娘三個月來都見過誰,尤其是本村的各家郎君。”
暗衛聞言,悄無聲地消失在了縣主府……
沒用上多長時間,暗衛就傳來了關於肖玉三個月來的所有信息資料,就連她每天什麼時候喫飯睡覺都無遺漏地說了個詳細明白。
梳理了一下暗衛報上來的信息,洛雪得知肖玉三個月前回到八裏村省親,竟然與自己廚娘張氏的長子徐偉晨相識了,而且兩個人還曾經私下幽會了兩次。
現在,不光是肖玉在長安城裏病倒了,就是那徐偉晨近日來也是焦躁不安,憂心忡忡,不時地偷着拿出肖玉贈送給的荷包暗自傷神。
洛雪瞭解了事情經過之後,暗笑不已,一個是十八歲的美少年,一個是十七歲情竇初開的懷春少女,這樣好的姻緣如果被迫破壞了豈不可惜?
寧毀一座廟,也不能毀了一段好姻緣!
洛雪忽然相當個月下老,成全肖玉和徐偉晨,這兩個人無論是容貌,還是品質,都堪稱是上等佳偶!
“縣主,婢子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秋菊見自家縣主有意要成全這對鴛鴦,忍不住出聲打斷了洛雪的好心。
洛雪見秋菊一臉的凝重,不覺一愣,點頭應允,“什麼話,說。”
“縣主,您應該知道,肖玉姑娘雖是縣主封地上的部曲,但也是良籍,而那徐家大郎,長得再好,爲人再好,也是罪民賤籍,是簽了死契的縣主府的家奴,他們倆個,實在是不合適婚配的。請縣主三思。”
秋菊一番話,頓時,洛雪的興致被一盆涼水給澆了個透心涼,是啊,她倒忘了兩個人身份差距是絕不會允許成婚的,否則,兩個人還不得被吐沫星子給淹死,就是那肖萬波知道了,也定然不會讓自家女兒嫁給一個奴隸身份的罪民啊。
也許肖玉很明白這一點,所以才憂思成疾,相思成災,最後不堪心理壓力過重而病倒在榻上,幾乎要了自己半條性命。
尤其讓肖玉一病不起的原因,不止這些,因爲她更清楚,一個簽了死契的罪民奴隸身份,要想脫離賤籍,那是難上加難,難於上青天!
因爲大唐的社會等級是相當的嚴格,良籍和賤籍之間的差距,那就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如果要想從賤籍改變成良籍,不但要有主人家的寬宥,還要身爲賤籍的奴隸,有着很大的成就纔可以被改變身份的。
從目前來看,徐偉晨要想改回良籍,那是白日做夢遙不可及的,因此,肖玉纔會思慮過重而病痾加身。
洛雪躺在貴妃榻上,手搖絨扇,微閉着雙眼,腦子裏在考慮着肖玉和徐偉晨之事,秋菊見狀也不敢打擾,站在一旁恭敬地侍立,不敢再出聲。
良久,洛雪心裏有了打算,絨扇一揮,吩咐道,“派人傳徐偉晨回縣主府,本縣主要與他指婚。”
“縣主,您這是……”秋菊不解其意,以爲洛雪堅持要把肖玉指婚給徐偉晨,忙上前要勸阻。
是啊,如果洛雪堅持要把肖玉指婚給徐偉晨的話,那就把肖玉姑娘給害慘了,她這一輩子,甚至是她的後代子孫都要付出慘重的代價,從此就徹底地擺脫不了身份的陰影和重壓。
洛雪並沒有理會秋菊不安的眼神,依舊擺手示意,“去吧,命徐偉晨即可返回八裏村縣主府。”
秋菊見洛雪堅持,也不敢深勸,忙答應一聲就去找管家李德雲。
正在整理賬目的徐偉晨接到長樂縣主命其回八裏村的命令時,一時還摸不着頭腦,等來人把話跟他說明,是長樂縣主要指婚與他的時候,徐偉晨腦子轟一聲,當場就傻了!
“爲……爲我指婚?指婚……指……指的是哪家,哪家……姑娘?”徐偉晨就覺着眼前眩暈,缺氧的大腦嗡嗡作響,癱坐在凳子上渾身沒了力氣。
縣主指婚,那就是沒有迴旋的餘地,自己哪裏敢說個不字?更不敢抗拒,否則,那就是忤逆,就是犯上,是要付出生命代價的!
徐偉晨感到自己此刻很是無助,他能說不願意嗎?
長樂縣主要爲徐偉晨指婚的事兒,張氏和徐巖,以及徐偉榮、許偉業都知道了,他們也都震驚不已,匆忙地來到熟食店的後院西廂房,也就是徐偉晨居住的房間。
“兒呀,好端端的,長樂縣主怎麼會要與你指婚?”張氏深知長子的心事兒,雖然她不敢明言,但是看着兒子每天痛苦的樣子,她的心都碎了。
這會兒長樂縣主突然提出要給自己的兒子指婚,如果沒有肖玉姑娘,張氏還是會感激涕零的,但是現在,長子徐偉晨與那肖玉姑娘已經是情投意合,如果長樂縣主把他指給別的姑娘,那不是要了他的命了嗎?
難道長樂縣主知道了徐偉晨與肖玉姑孃的事兒,她纔要給他指婚的?張氏嚇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