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玉站在森林的一小塊空地中央,兩手插着腰,望着頭頂上巴掌大的天空,有種坐井觀天的感覺。
同時,他在尋思着,進林子走了這一段,也沒發現什麼可疑的跡象,子瀅她們如果到達這裏的話,肯定也是從這入口處進來的,至於是不是與他們同一個方向行進,就不一定了,不能這樣一直往前走呀,但自己又沒有孫悟空的分身術,可以分幾條道迂迴向前尋找。
他正那躊躇不定,忽聽身後二毛吱吱地發出尖叫聲,肖玉聞聲猛一回頭,卻看不見二毛的身影:“二毛,你在哪裏?”並口裏發出噓噓的呼喚聲,同時尋聲向前奔去。
終於,在不遠處的一棵大樹旁邊,他發現了蹲在樹下的二毛,見主人跑過來,它便用長臂指着樹後,肖玉走上前一看,在那兒,正斜靠着一名鬼子兵,但一眼便能看出,早斷了氣。
“二毛,他已經死啦。”肖玉向它做了一個翻眼吐舌的動作,並一彎腰,伸手扯下那個鬼子掛在腰間的米袋,對他來說,這意味着是否能活着走出野人山,口糧,太重要了。他研讀過這段軍史,有深刻的瞭解,沒有一般人對森林的那種美好幻想,那都是童話裏的故事。
即而,他用腳踢了一下那死人,屍首朝旁扒倒在地,在他的後脖頸處,赫然有一個洞,從裏面流出的血水已然凝固,成了黑色,象扒上去的膏藥,看得出,是被蛇咬傷毒發身亡的,而且才死沒多久。
這一發現,使肖玉委靡的精神爲之一振:“啊哈!二毛,我們就要追上鬼子了。”他想,這名鬼子不是騰木的部下也八九不離十,只要再往前搜索一陣子,就一定會有新的進展,說不定,馬上就可以找到子瀅孃兒倆了,他想得真天真。
於是,他從腰間拔出攜帶的左輪手槍,緊緊地握在手裏,沿着這片林子,繼續向前搜尋而去。
再往前走,又是一片黑洞洞的世界。能偶爾從幾片稀疏的葉子間透進來的光線越來越少,而且非常之暗淡,外面的天應該基本黑了,他猜想着。
?腳下已是難以見到土,千年積累的腐葉很厚很厚,踩在上面鬆軟鬆軟的,有的地方,腳陷進去很深,並散發着令人窒息的腐爛氣味,隨着腳的抬起,更是讓人作嘔。而且每向前一步,都使人提心吊膽的,好象到處都有可怕的陷阱。
?不僅如此,其中的蒺藜叢生,雷劈風颳的殘枝斷木滿地,還有龍舌、劍麻等像錐子一樣扎人的尖葉植物和帶毒刺的藤子,稍不小心,就掛爛了衣服,刺破了手腳和身子,刺痛奇癢難耐,肖玉亦是未能倖免。
因此,他非常慶幸二毛還保有一身濃密滑潤的金毛,顯然起到了很好的護體作用,無論多扎人如錐子的植物,只要一碰到它的毛上,跐溜滑向一邊去,除非它硬要往裏刺,那豈不是瘋了。
雖然肖玉偶爾會由於不小心,被帶刺的藤子給掛破衣服,但對於叢林的生存技能,他在後世是得到過訓練的,因此,他能較機智的避讓開在行進中碰到的一些突發事件,包括巧妙地躲過那些植物對它的“攻擊”,當然,偶爾被扎一下也是難免。
由於適應了森林裏的黑暗,所以肖玉並不用照明,那樣會無端端暴露目標,會給自己招來麻煩,甚至殺身之禍,況有二毛頭前開道,更是爲搜尋帶來了諸多的便利。
象這樣,懷着高度的警惕,向前走了一段之後,林子裏的樹木忽然變得稀稀拉拉起來,等走上前去仔細觀看,原來有不少樹被人砍去了,只剩下半人高的木樁子立在那兒。“難怪遠遠看去,影影綽綽跟鬼魅似的。”肖玉嘴裏嘀咕了一句,繼續朝前走去。
而不多久,便在不遠處發現有一座小山擋住了他們的去路。“二毛,奇怪哦,這林子裏怎麼會有山啊?”肖玉小聲唸叨,他那意思,森林的空地上平白無顧立起一座山包,有點令人犯疑吔。
但二毛可沒他那麼多的顧慮,吱吱地叫着向那座小山奔跑過去,這讓後面的肖玉連喊都沒來得及再喊一聲,它已然跑得沒了影了。
咦,這猴兒呢?他極其納悶地自問了一句,明明看到它已跑到了那座小山的跟前,卻一下子沒了,象突然間失蹤了一樣。
肖玉大急,別是中了什麼埋伏,掉到陷井裏去吧?那可麻煩了。他趕緊地也小心翼翼地一路小跑過去,但等走近再看,不禁啞然失笑,這哪裏是什麼小山啊,簡直就是供宿營用的簡易棚子嘛。
棚子是用樹木做樁,芭蕉葉子蓋頂。這野人山上,芭蕉很多,它的葉子有一、二尺寬,一人多長,葉片肥厚,是擋風遮雨的好材料。而這搭建的窩棚,呈“∠”形狀,離得稍遠點,又是在黑暗裏,看上去可不就一座小山嘛。
正當肖玉慢慢走到棚子跟前,上下打量它時,卻聽到二毛在裏面吱吱地叫喚,象是在喊:“主人,快進來。”
肖玉聞聽後,急忙走進了簡易棚裏,看見二毛正對着一張牀上躺的人吱吱的叫,那已不能稱之爲人了,已經是一具白骨架,而他身下的所謂“牀”,則是用樹木搭就的尺把高的架子,在上面鋪墊兩張芭蕉葉,就算是一張供暫時歇腳用的牀鋪了。
這使他忽然想起,可能就是杜律明的中軍在此通過時,爲他的後續部隊搭建的臨時窩棚吧。而牀上的這具白骨架,一定就是某遠征軍戰士的屍骨。
他不由得抬手摘下頭上戴着的帽子,低頭向這位犧牲的戰士致哀!象這樣的簡易窩棚,在這之後,肖玉一路上又碰到過無數,它是這批無辜犧牲在這座綠**窟中的遠征軍戰士的見證,翻看歷史,它是血淋淋的,是摞摞白骨後的淚影。
“二毛,走吧。”肖玉戴上帽子,沉重地拉起金絲猴的長毛手,走出這座窩棚,繼續朝前搜尋起來。若不是覺得子瀅可能近在咫尺,他真想也在那窩棚裏一覺睡到大天亮,經過那段非人的棧道行走,他,太累了,想好好得休息一下。
但他仍舊堅持着,在他的內心,似乎聽到一個聲音在對他說:“你即然替代了我的靈魂,那麼就要不斷的磨礪我的意志,使我的身體變得堅強。”這是前世肖玉的聲音,他已經很久沒有跟他這個後世肖玉交流了。
“放心,我一定會完成身負的使命。”肖玉這樣一想,渾身又匯聚了無窮的力量。
越往密林深處走,樹越密匝,肖玉常常要側着身子,從狹窄的樹縫間擠過去,每當這個時候,他就很羨慕二毛,它是野生的猴子,具有大自然賦予的特殊本領,可以不必那麼辛苦,穿躍蹦跳,能輕鬆自如地從一棵接一棵的大樹上鑽跳過去。而且,它們不需要象人一樣,每天晚上都要睡覺,卻仍然有着旺盛的精力,尤其是功夫猴。
然而,沿途搜尋中,遇到的那些爲搭建窩棚而砍伐掉的樹木,就象硬生生地把這張盤根錯節的綠網給撕開來一樣,不僅爲當時撤退中的遠征軍提供了行軍的方便,也給現今來到這裏的肖玉帶來了宿營的空間,整整又走了一夜的他,再也撐不下去了,眼晴不由自主地合上就再也無法努力睜開,兩腿一軟,歪倒在地上,睡了過去。
當他一覺醒來時,卻發現自己盡然躺在遠征軍搭建的窩棚裏,而門口,蹲着二毛,手裏拿着的是他的那支左輪手槍,正那兒替他警戒呢。
肖玉想笑,卻是沒笑出來,其實他更想哭,自己這一覺睡了多長時間了?白天不搜索睡大覺,等晚上看不清了再趕路能找到個大頭鬼啊,說不定那幫找黃金的鬼子跟他正好相反,長此以往下去,還不得成了鬼子追他了?不行!
想到這裏,他一咕嚕坐了起來。“二毛,以後白天你得管着我,只要主人我一打瞌睡,你就拿毛手拍我的頭,聽到沒?”
吱,吱吱!
二毛見主人醒了,還交給了自己這樣一個光榮的任務,領命後吱吱地叫着,跟着肖玉一起走出窩棚,肖玉這一覺究竟睡了多久?其實沒多長時間,也就一天,汗一下!可見他夠累。
經過這一天的休整,經歷棧道的疲勞已然不復存在,肖玉完全恢復了原有的精壯體力,現在即使是在大白天,他也不怕會被二毛拍頭,因爲三天三夜不睡覺,他肖爺都不帶閉眼的,之前那純粹就是被棧道折磨的。所以說,精神折磨要比肉體折磨,厲害的多得多呀。
開始白天的搜尋,與在漆黑的夜裏找人,全然的判若兩樣。由於白天溫度高,整個原始森林都沐浴在陽光之中,林子裏不再那麼的溼冷,寒氣逼人,陰暗可怖,偶爾會有點滴的光線照進林子裏來,鳥鳴風雀,但大多數是嘈雜的聲音襲擾在耳際,那是各種蟲蚋的騷動和來自毒蛇猛獸的肆虐。
算上在窩棚裏睡了一天浪費的時間,他們進入這座原始森林已經是一天兩夜了,這天的清晨,肖玉改變了只縱向搜索的路線,他選擇了十字形搜索前進。
這樣找起來很費時費力,但如果不採取這樣的搜索方法,很容易與要找尋的目標錯過,那更是白來一趟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