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猴子比賽,向前一陣地狂奔,你追我趕,跑得不亦樂乎,當然,最後是肖玉輸了。
就這樣,他們跑一陣走一陣,不間斷地朝着野人山的方向行進着,進程加快了不少,將出峽谷時,前面的二毛忽然回頭朝肖玉吱吱地連聲叫着,並用長臂指向前方。
其實緊跟在後面的肖玉也已然看見了前方的情形,就在離他們十碼不到的河道邊,深沉的夜色下,有一堆白花花的東西散發着一股清幽幽的光,很是瘮人,老遠便可感到一股寒氣襲身。
白骨,肖玉走近前去,只見那裏,堆壘着無數的死人屍骨,重重疊疊,彷彿壓得人透不過氣來,使得他心頭不由的一陣緊縮。說真的,自穿越到這個抗戰的年代,也在敵人的心臟裏磨礪戰鬥了一年多,但還從未看見過如此衆多的人之骷髏拋灑在荒野谷地。不論他們是敵是友,都是胡康河谷這非人地帶的見證。
這萬惡的“喫人谷”,他心裏不禁詛咒了一句。此時,已然是凌晨三點多,夜,是那樣的深沉,尤其在這寂靜的深山野谷中,使人的心緒再怎麼也提不起來,被壓抑得不行。
“二毛,我們得加快速度,趕快離開這裏。”肖玉似竭力想要擺脫這種外來的因素導致對內心的束縛,逃也般地向前拼命奔跑起來。
二毛好象也感到了主人情緒上的變化,抖擻起一身金色的長毛,閃得更快,如箭一般地朝谷口奮力衝去,又一場人與猴的接力賽開始了。
而當他們終於衝出峽谷的一剎那,一股無比強勁的山風當頭貫了過來,差點使肖玉跌倒。“哇,好厲害的風啊。”他不由得眯起雙眼,將雙臂緊抱,可再看前面的二毛,卻似沒有一點反應,只有它一身長長的金毛被這股風一下捲起,直直地飄在它的身後,從後望去,這隻美猴王,儼然象個披掛上陣的金將軍,威風凜凜。
這猴崽,真他媽太帥了!肖玉在後面,從內心發出一聲讚歎,可能是受此猴的影響,他也放開心胸,張開兩臂,迎着對面肆虐的山風,如大鵬展翅般又朝前飛奔起來:“吼!吼吼!”腳跟着風,同時嘴裏發出震動山谷的吼叫聲。
在威嚴的大自然面前,如果你強於它,它便會向你低頭,給你讓路,反之,將成爲它的奴隸。
出了這座峽谷,眼前的河道忽然在他們面前消失了,在他們的腳下,除了坑坑窪窪,高低不平的崎嶇山路和成片成片的荒草地外,便是一眼望不到邊的谷地,極目四眺遠處,羣山的黑影環繞,象是無數頭自天而降的野獸,正向人間窺覬。
“二毛。”肖玉急忙朝着仍向前飛跑中的金絲猴呼喚,令它快停下。如果不分析一下地形,再象谷中那樣一路的狂奔,是極其危險的。
於是,他從懷裏又掏出那張地形圖,這次,二毛很乖,見主人是要查看地形,便伸出長臂。肖玉見了先是一愣,即而摸了下它的頭:“真懂事。”便即從口袋裏摸出唯一從醫院裏帶出的那隻手電筒,擰亮後,交在二毛的手裏,讓他給照着亮。
那麼一隻猴子,怎麼會知道手電照明這種東西呢?其實它並不知道,而是想找肖玉要那根能擦着火的火柴棒,經過那場烤蛇肉,它已經不再害怕火了,而且聰明的它還知道,火,不僅能用來烤肉喫,更能照亮黑暗。
因此,當肖玉拿出電筒替代火柴棒用來照明時,二毛非常好奇地接在手裏,把個手電筒顛來倒去地看着,不時地還用毛絨絨的手去擋住從電筒裏射出來的光,隨即又放開,又去擋住。
“二毛,別隻顧着玩,照着我這邊,咱們找對了地方纔好繼續走路呀。”肖玉捉住金絲猴拿電筒的手,讓其對着地形圖。
“吱吱!”二毛果然很聽話,乖乖的拿着手電,不再亂動了。
經過查尋,肖玉基本弄清楚了腳下正行進的這片地方,正是胡康河谷最危險地帶,沼澤雲集的地方,如果他們剛纔再要往前走上幾步,便會深陷其中,連路經所看到的白骨都不會留下。
再強悍的壯士也會驚出一身冷汗,肖玉怎能不後怕?“二毛,我們已經進入沼澤地帶了,要千萬小心,不可再莽撞的隨意奔跑,從現在起,由我來帶路,你跟着我一步不能錯。”非常嚴肅的神情。
吱,吱吱!
二毛連續發出吱吱的叫聲,收起勇往直前的衝勁,乖乖地退到了主人的身後。而肖玉,手持電筒,照着腳下的地面,正好看到旁邊有一根粗長的枯樹枝,便隨即彎腰撿在手中,正好用它來探路。
按照地形圖上所標有的圈圈所示,他們沿着畫有實圈的地帶向前行進,這是一段極其考驗人的耐心的行走過程,幾乎是每走上五分鐘,便又要轉向另一個方向,甚至有的空心圈和實圈基本是連着的,讓人很難分辯出哪塊是實地,哪塊是沼澤,一個不小心踏錯了腳步,就有被沼澤喫掉的危險。如此一來,使得行進的速度,大大減慢下來。
這使得肖玉一籌莫展,要按這樣的速度走下去,猴年馬月才能走出這片沼澤地帶呀。而正當這一人一猴陪加謹慎地向前邁動步子的時候,就聽見後面的二毛忽然吱吱吱地發出驚恐的叫聲。
肖玉聞聲急忙回頭一看,就在他們剛纔通過的地方,地面正在慢慢地往下陷入,而在身後稍遠的地方,已經出現了一個淺淺的泥坑,在坑的四圍,正有細微的泥漿冒出地面來。
沼澤地帶的邊緣地陷。肖玉忽然想起後世曾在一本書裏,看到過類似的這種自然現狀,簡單的解說就是:有兩塊沼澤地被中間的一小段實地所連結,而這段所謂的實地,其實是漂浮在沼澤面上的,下面仍然是萬陷其中的泥河,如果有人從這段似一葉小舟樣的實地上經過的話,由於重力壓迫等的原因,會使其往下傾陷。
當然,傾陷的程度及快慢,要由上面的重物來決定,越重的東西,向下的壓力將越大,那麼實地下陷的程度就越嚴重,甚至會忽然消失,被兩邊的沼澤地給吞沒湮滅。
情況顯然將要變得危急起來,肖玉快速地一手拿着電筒,一邊迅速地又查看了一下地形圖,還好,這段窄小的實地與前方一大片實地正好連接着。
“快走。”肖玉收起手電,卻是在匆忙之中,沒拿捏緊那張地形圖,不慎掉在了地上,他剛要彎腰去撿,一陣山風吹來,把那張紙一下刮跑了。
肖玉張着手,卻是隻能眼睜睜看着那張維繫他與二毛性命的地形圖,在半空中飄來蕩去,飄進了圖中所標的沼澤地裏去了,它輕輕地落在所謂的“地面”上,肖玉卻只能望月星嘆,沒法去撿。
吱,吱!而他身後的二毛,也是乾着急,卻是不敢妄自行動。“沒關係,這張地形圖我已經記在腦子裏了,走吧二毛。”肖玉拉着二毛伸過來的毛絨絨的手,牽着它快速向前移動。他感到,二毛雖然是隻猴子,但它心中卻有一股來自大自然的力量,是人不能擁有的沉着、穩固,正通過那隻長臂向他傳送,給他以信心。
身後小小的實地,在不斷而緩慢地被兩邊的沼澤漸漸浸入、吞噬去,變成新得喫人一族,而且侵蝕的速度隨着這段實地的逐漸變小而明顯得加快。終於,在他們一步跨上前面那一大片實地的同時,身後的腳下,已然成了萬劫不復的泥坑。
沒有比腳踩着實地更讓人踏實的了,肖玉回望身後冒着泥漿的廣大沼澤地,心頭仍心有餘悸,不敢想象,剛纔自己就是從那上面走過來的。若不是猴兒最先感覺到地面已起了微妙的變化,就算明白過來也晚了,只差那麼一步,便是一個在人間,一個在地獄。
他忽然領悟到了南宮春爲什麼那樣的鐘愛自己的猴兒,它們確是自然之嬌子。“二毛,謝謝你呀,你真是我的好幫手。”肖玉開始覺得,自己越來越離不開二毛了。
吱吱!二毛也是抓着主人的手不肯放鬆,剛纔那場危情,讓它也領略到了沼澤地的厲害,它的叫聲,似乎在回答主人:別害怕,有我二毛子,一切都會化險爲夷的。動物對自然界的敏感度和認知度及對抗能力,永遠要超出人類。
經歷了這一段可謂是慢長的行程,天色已然漸明漸亮,在深谷中看不到日出,但在這無邊的曠野中,放眼望去,只見一輪紅日從地平線上冉冉升起,把胡康河谷照得通亮,尤如沐浴在這初升的旭日中。
肖玉站在一片晨光之中,輕輕閉上眼晴,在他的腦海裏,那張胡康河谷的地形圖,分外清晰地閃現在他的眼前,如同擺放在他的面前。他知道,現在他們已然走到了那個半邊小人的頭上,正在拐彎,向着小人的頭頂上方邁進。
一定要爭取這半天的時間,下午兩點之前,抵達尖高山。他在心裏默默地下着決心,雖然趕路心切,但經過這一晚的勞神折騰,卻是感到異常的乏力,便即在一旁的草地上坐了下來,也好讓自己和二毛子喫點東西充了電再走,卻不想,他這一坐下,卻差點陷入了一個麻煩境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