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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婦女合羣上廟 諸惡少結黨攔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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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官!你道這般一個濫桃瀅貨,他的行徑,那個不知?明水一鎮的人倒有一半是他的孤老。他卻在女人面前撇清撩厥,倒比那真正良人更是喬腔作怪。

那三月三日玉皇廟會,真是人山人海,擁擠不透的時節,可也是男女混雜,不分良賤的所在。但俱是那些遊手好閒的光棍,與那些無拘無束的婆娘,結隊出沒;可也再沒有那知書達禮的君子合那秉禮守義的婦人到那個所在去的理。每年這會,男子人撩鬥婦女,也有被婦女的男人採打喫虧了的,也有或是光棍勢衆,把婦人受了辱的,也盡多這“打了牙往自己肚裏咽”的事。玉皇廟門前一座通仙橋,這燒香的人沒有不從這橋上經過的。這些少年光棍,成羣打夥,或立在橋的兩頭,或立在橋的中段,凡有婦人走來,眼裏看,手裏指,口裏評率,無所不至。人勢衆大,只好裝聾作啞,你敢向那一個說話?

這一日有一個軍門大廳劉佐公子,叫是劉超蔡,帶領了二三十個家丁,也下到明水看會,同了無數的遊閒子弟,立在橋中,但是有過來的婦女,哄的一聲,打一個圈,圍將攏來。若是醜老村嫗,不過經經眼,便也散開放去。若是內中有分把姿色的,緊緊圈將住了,一個說道梳得好光頭,有的說纏的好小腳,有的說粉搽得太多,有的說使得太少,或褒貶甚麼嘴寬,或議論甚麼婰大,指觸個不了。那婆娘們也只好敢怒不敢言。

看來看去,恰好正是老侯老張這兩個盜婆領了一大羣婆客,手舞足蹈的從遠遠走來。人以類聚,物以羣分。侯張兩個的素行,這是“右仰知悉”,誰不知道?豈有大家娘子,宦門婦女,有與他兩個合隊之理!既與他合夥,必定就是些狐羣狗黨的東西,不端不正。內中一個素姐,年紀不上三十,衣服甚是鮮明,相貌着實標緻,行動大是風流,津光陸離,神採外露,已是叫人捉摸不定,疑賤疑娼,又疑是混帳鄉宦家的寵妾,或者是糊突舉人家的愛姬。人空口垂涎,也還不敢冒失下手。又鑽出一個妖津程大姐來,梳了一個耀眼爭光的間,扭黑的頭髮,後邊扯了一個大長的雁尾,頂上紮了一個大高的鳳頭,使那血紅的絨繩縛住;戴了一頂指頂大珠穿的髻,橫關了兩枝金玉古折大簪;右邊簪了一枝珠玉妝就的翠花,左邊一枝赤金拔絲的丹桂;身穿出爐銀春羅衫子,白春羅灑線連裙,大紅高底又小又窄的弓鞋;扯了偏袖;從那裏與素姐親了香戶,嫋嫋娜娜,象白牡丹一般冉冉而來。

走到橋中,這圍住看的光棍雖與素姐面生,卻盡與程大姐相熟,都說:“程大姐,你來燒香哩?這一位卻是那裏的美人?怎麼有這樣天生一對?”衆人哄的聲都跟定了他走。素姐見得勢頭洶洶,倒有幾分害怕,憑這些人的嘴舌,倒也忍氣吞聲。誰知道程大姐忘了自己的身分,又要在衆人面前支瞎架子,立住罵道:“那裏的撒野村囚!一個良家的婦女燒香,你敢用言調戲!少那狗毛!”衆人都道:“世界反了!養漢的婆娘也敢罵哩!”程大姐到此田地,還不見機,又罵道:“好撒野奴才!你看誰是養漢婆娘?”衆人也還不敢卒然動手,彼此相看,說道:“這不是程木匠的閨女程大姐麼?”衆人道:“不是他是誰!”衆人道:“好欺心的奴才!敢如此大膽!打那奴才!了奴才的鬢!”

呼喝了一聲,許多人蜂擁將來;更兼劉超蔡的那二十個家丁,愈加兇暴。只便宜了那醜陋藍縷的婆娘,沒人去理論,多有走得脫的;其餘但是略有半分姿色,或是穿戴的齊整,盡被把衣裳剝得罄淨,最是素姐與程大姐喫虧得很,連兩隻裹腳一雙繡鞋也不曾留與他,頭髮拔了一半,打了個七死八活。衆人方纔一轟散去,閃出許多津赤的婦人。也還虧不盡有燒香的婦女圍成了個圈子,你脫件衣裳,我解件布裙,粗粗的遮蓋了身體;又僱了人分頭叫往各家報信,叫拿衣服鞋腳來迎。

狄希陳合狄員外正在墳上陪客喫酒,湯飯也還不曾上完,只見一個人慌張張跑到棚內,東西探望,只問:“狄相公哩?”狄希陳也不覺的變了顏色,問道:“你說甚麼?”那人道:“你是狄相公呀?相公娘子到了通仙橋上,被光棍們打了個臭死,把衣裳剝了個津光,裹腳合鞋都沒了。快拿了衣裳裹腳鞋接他去!快走!不像模樣多着哩!我且不要賞錢,改日來要罷。”(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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